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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發瘋

2025-09-03 作者:橫舟自渡

聲音響亮如洪鐘。

沈玉樓扭頭望去,就見趙四郎領著趙家老宅的門房老李頭及時趕到。

她眼睛一亮,目露驚喜。

太好了!

當年的知情人來了!

倒要看看趙二嫂還怎麼顛倒是非!

趙四郎人還沒進來,目光先焦急地在一廳的夫人小姐們中間梭巡。

待看見沈玉樓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精神頭不錯,眼睛也亮亮的,他緊繃了大半天的心這才落地。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上。

而一屋子夫人小姐們也都扭頭循聲望去。

就見一個身形高大挺拔的年輕男子,領著一名脊背微微有些佝僂的老者,大步從外面進來。

很顯然,剛才那番話,就是男子旁邊的老者說的。

因為老者神情激動,眼神裡透出憤怒和愧疚。

一進來,目光就直直地鎖定在了趙二嫂身上。

“當初,就是你找到我,給了我一百兩銀子,又給了我一套汙衊四太太清白的說辭,你敢說沒有這回事嗎?!”

老者怒聲質問,手指筆直地指著趙二嫂的鼻樑。

因為過於激動和憤怒,那根手指還在微微哆嗦打戰,差一點沒戳進趙二嫂的鼻孔裡面去。

趙二嫂卻沒理會這根手指,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老者的臉,彷彿在確認甚麼。

滿臉都是震驚。

然後這份震驚在大腦收到“無誤”的指令後演變成尖叫:“鬼啊!有鬼啊——!”

聲音又驚又利,活像被踩住了尾巴的母貓。

在場的夫人小姐們都讓她這淒厲的尖叫聲嚇一跳。

“她怎麼了?”

“誰知道呢,忽然就瘋了!”

“她說那老者是鬼,活人怎麼可能是鬼……該不會是做了甚麼虧心事吧?”

“我看有可能,以為死了的人,忽然又活著出現在眼前,可不就是見鬼了。”

議論聲四起。

深宅大院裡最不缺冤死的鬼魂。

深宅大院裡也有的是見不得光的齷齪手段。

眾人聯想下趙二嫂方才的訴說,以及老者突然而來的反駁和質問,再就是趙二嫂看見老者時的反應,心裡面大概便知道誰在說謊了。

但還是那句話,趙家姑娘即將跟刺史府的小公子結親。

眼下刺史夫人又在場。

正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在事情還沒有得到確切的定論之前,誰也不會輕易站隊,免得得罪刺史夫人。

因此,眾人即便是議論,也都是跟身邊相熟的人低聲耳語。

但齊太太可不管這些。

在她看來,趙四郎救過她兒子的命,是她的大恩人。

如今恩人一家蒙冤受屈不說,還被族親侵佔了家產。

她不知道也就算了,眼下既然知道了,她說甚麼也得為恩人一家討回公道。

至於說得罪刺史夫人……

兩人從小玩到大,幾十年的交情了,好友要是因為這種事情跟她翻臉,那隻能說她們的友情走到頭了。

不過她相信,好友肯定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為虎作倀的人。

有句話不是說了麼,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因此,齊太太當即就將臉色一沉,用力拍了下面前的桌子,朝趙二嫂怒聲喝道:“你發的哪門子瘋?鬼哭狼嚎的鬧給誰看?!我這裡哪來的鬼!”

且不說世上有沒有鬼。

就算真有鬼,也沒有哪隻鬼敢在大白天出現。

刺史夫人也皺起眉頭望著趙二嫂,眉宇間透出不悅。

小兒子選的這門親事,她本來就不贊同。

倒不是她瞧不起趙家是商賈之家,心中有門第之分。

而是因為:那個要嫁給她兒子的趙家姑娘趙雪柔,在未知會兩家大人的情況下,就跟她兒子私定了終身,而且還珠胎暗結!

試問哪家的正經好姑娘能做出這種事情?

奈何木已成舟,無力迴天,她不好讓兒子的骨血流落在外,只能嚥下認下這門親事。

但她心裡面依舊對這門親事不滿意。

而眼下發生的這些事情,讓她恨不能立馬宣佈兩家的親事作廢。

可惜,不管是眾人的悄聲議論,還是齊太太的怒聲呵斥,又或者是刺史夫人眼中越來越強盛的不滿,此刻統統都影響不到趙二嫂。

趙二嫂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去,周遭的一切全被遮蔽在外,眼中只有門房老李頭的那張臉。

早在多日前,老爺就告訴過她,熟知當年事情的門房老李頭被他滅口了,屍體就藏在他們家廢宅的深井中。

老爺說,從今往後,再沒有人能拿四房一家的事情要挾他們了。

她也正是因為知道了這些,所以剛才才敢自信十足,並且肆無忌憚地歪曲事實。

因為知道死無對證。

可如今,本該在深井中腐爛的死人,忽然出現在她面前,不是鬼又是甚麼?

趙二嫂越想越害怕,兩條腿抖成了篩糠,持續的歇斯底里連聲尖叫,並且抱住腦袋四處亂躥,彷彿是要尋個地洞鑽進去躲起來一般。

一廳的夫人小姐們瞪大眼睛,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趙二嫂。

趙雪柔也被趙二嫂這模樣嚇到,待反應過來,她瞬間面色大變。

當年四房一家的事情發生時,她年紀還小,不怎麼記得住事。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她腦海中有關於四房一家的記憶,早就如午間的晨霧般所剩無幾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門房老李頭跟這件事的關聯。

更加不知道這個據說是回家養老去了的老門房,其實早就被她父親給滅口了。

但是她不傻,直覺告訴她,母親對著一個大活人叫有鬼,並且還嚇得四處躲躥的行為透著詭異。

眼看大家都像圍觀猴戲圍觀趙二嫂發瘋,而齊太太和刺史夫人,一個氣得柳眉倒豎呼哧喘氣,一個秀眉深鎖面露嫌惡,趙雪柔終於從錯愕中回過神,連忙衝過去將趙二嫂摁住。

“母親!您怎麼了?您是不是又犯癔症了?”

然後看向眾人,強行擠出一抹笑解釋道:“大家別害怕,我母親近日精神狀態不太好,大夫說她犯上了癔症,她這是又犯病了!她在家的時候也這樣!”

一個癔症。

一個“又”字。

一下子就讓趙二嫂的異常舉動有了落腳點。

不得不說,趙家的這位姑娘還是很有幾分急智在身上的。

沈玉樓靠近趙四郎,悄聲說道:“你這位小堂妹,還是很聰明的麼……也豁得出去。”

為了給失態癲狂的趙二嫂洗白,直接將趙二嫂給定性成了精神病人。

這對可是親母女啊!

沈玉樓自愧不如,連連咋舌,神情是一副看熱鬧的輕鬆。

自從趙四郎過來後,她忽然就覺得心安下來。

哪怕她知道自己現在依然在走鋼絲。

今日這麼一鬧,肯定要得罪刺史府。

趙家老宅的事情鬧出來後,名聲盡毀的不僅僅是趙四郎的叔伯們,還有刺史府那邊,怕是也要跟著受世人非議。

畢竟兩家馬上就要結為親家了。

她一個平頭小老百姓,得罪了當官的,而且得罪的還是本地最大的官,後面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所以,從她揭露趙家老宅的惡行那一刻起,她整個人便繃緊神經,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但是現在,緊繃的神經,因為身旁多了一個人,不知不覺就鬆弛了下來。

趙四郎感覺到了她情緒上的變化,低眼瞧見她搖頭咋舌的模樣,頓覺可愛的緊,凌厲的眼風一瞬間就變得柔和下來。

可惜四周眼睛太多。

不然他應該會忍不住捏一捏她的小鼻頭吧?

趙四郎勾唇笑了笑,也彎下腰去,湊到沈玉樓耳邊,深以為然地說道:“她確實有幾分聰明勁兒在身上,不然也不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為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找到了一個便宜爹。”

說完,似乎覺得“便宜爹”這個詞用得不準確,又糾正道:“嗯,應該是富貴爹,不便宜。”

畢竟這個爹可是刺史府的小公子。

沈玉樓的關注點卻不在便宜與否上面。

她敏銳地抓住了趙四郎話語中的關鍵資訊詞。

“你是說,趙雪柔有身孕了?”

“對。”

“而且孩子還不是刺史府小公子的種??”

“……沒錯。”

“……”

沈玉樓的眼睛就像黑夜中衝破雲層的星子,瞬間變得光輝斑斕,璀璨奪目。

啥叫車到山前必有路?

瞧瞧,路這不就出來了!

趙雪柔有身孕了。

但是孩子卻不是刺史府小公子的。

且不論這個時代女子未婚先孕是大忌。

就是後面那一條,刺史府那邊若是知道真相,別說讓趙雪柔進家門了,不和趙家反目成仇都是好的!

畢竟這種喜當爹的事情,也算是奇恥大辱了吧?

沈玉樓感覺自己就像那誤入瓜田裡的獾,興奮遊走全身的同時又滿心好奇,連忙拉著趙四郎悄聲詢問原因。

趙四郎便將事情簡單地跟她說了一遍。

原來,先前那個說被鬼盯上,主動跑進府衙求抓的年輕男子,叫宋水流,是主薄家堂叔家的侄兒。

而且還不是很親的那種。

跟主簿算是拐彎親戚關係。

而趙家那邊一直熱衷於結交官員,甚至還花費大筆銀錢,想要幫趙子躍在府衙謀份差事。

趙雪柔就是這種情況下跟宋水流認識的。

對方藉著跟主薄是親戚,便騙趙雪柔說自己一定能幫趙子躍在府衙謀份差事。

趙雪柔信以為真。

甚至信了對方說要娶她過門的話。

結果獻身出去後,才知道宋水流早已成家立業,家裡面已經有兩房妻妾,孩子更是生了三四個。

而這個時候,趙雪柔發現自己懷上了身孕,然後就遇上了刺史府的小公子趙墨南。

“趙墨南說,那日他去府衙找父親商量事情,在府衙門口遇到了一個人坐在府衙門前哭泣的趙雪柔,他便上前詢問原因。”

“趙雪柔說自己不舒服,哀求趙墨南送她回家。”

“趙墨南見她面色蒼白,的確像是身體有恙的樣子,便同意了。”

“然後趙雪柔又給趙墨南泡了壺茶,感謝他送自己回來。”

聽到這裡,沈玉樓大概已經能猜到後面的走向了。

一杯茶下肚後,趙墨南失去意識,醒來一睜眼發現趙雪柔衣衫不整地躺在他身邊。

又或者:一杯茶下肚後,趙墨南身為男性的能力忽然被喚醒,並且無法控制,撲倒趙雪柔,兩人偷嚐了亞當和夏娃的禁果。

狗血小說文裡的必備橋段之一。

果不其然,就聽趙四郎道:“結果一杯茶下肚後,趙墨南便記不起後面發生的事情了,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床的另一側睡著位衣衫褪盡的女子。”

那女子便是趙雪柔。

而關於兩人是如何睡到一張床上去的這段,則是從趙墨南那裡得知。

沈玉樓聽得瞪圓眼睛,心說這戲碼可真熟悉啊,不就是當初韓辛夷設計陸回川那套戲路嗎?

看來茶女士們用的手段都大同小異。

可惜,趙墨南沒有陸回川的幸運,中計了。

而且趙墨南明顯比陸回川更倒黴些,被女流氓奪去了清白不說,還直接就喜當爹了。

“那,趙墨南喜歡趙雪柔嗎?”

“當然不喜歡。”趙四郎哼笑,眼中露出譏諷,“我跟趙墨南打過幾次交道,能看出他是個正直之人,不可能會喜歡上趙雪柔這類女子。”

奈何他壞了人家姑娘家的清白。

趙墨南在發現自己稀裡糊塗闖了大禍之後,便將自己關起來面壁反省。

結果還沒等他想明白,趙雪柔便找到他,並且告訴他自己懷了身孕,他若是不娶她,那她就只能一根白綾吊死在荒山野嶺之上了。

於是這才有了兩人的親事一說。

沈玉樓聽得目瞪口呆,暗道這刺史府的小公子,活脫脫就是個冤大頭啊。

趙墨南簡直就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會遇上趙雪柔這麼個禍害。

兩人在這邊悄聲耳語。

而另一邊,趙雪柔一邊跟眾人解釋,一邊抱住趙二嫂的腰哭喊:“母親!您冷靜一點兒好不好!這裡沒有妖魔,也沒有鬼怪……刺史夫人還坐鎮在這裡呢!”

她嘗試用“刺史夫人”喚醒癲狂的趙二嫂。

可惜,趙二嫂被鬼魂嚇破了膽,眼裡只看得見“死而復生”的門房老李頭。

而老李頭的一張老臉,也在她扭曲的視野中變得猙獰起來。

於是趙二嫂尖叫得更加大聲了,並且拼命掙扎,試圖甩開趙雪柔的鉗制。

人在發瘋的時候力量會呈現爆發式增長。

體型纖瘦如趙雪柔,從來就沒有幹過體力活,哪裡能壓制得住一個正處於癲狂中的瘋子。

她被趙二嫂甩開了,整個人跌坐在地上不說,後腦勺還重重撞在身後的牆壁上。

那動靜,聽得沈玉樓都跟著心驚肉跳,暗道可別把人撞死了。

趙雪柔沒撞死,但也撞得夠嗆,眼前天旋地轉,耳膜嗡嗡作響,大腦也跟著空白了好一瞬。

還是趙二嫂的尖叫聲將她喚醒。

看著越來越癲狂,已經完全沒有理智可言的趙二嫂,趙雪柔眼中沒有絲毫著急和擔憂,只有恨。

咬牙切齒的恨。

刺史府本來就不怎麼同意她和趙墨南的婚事。

還是她用“一屍兩命”作要挾,趙墨南這才扛著壓力非她不娶。

如今讓母親這麼一鬧,她顏面盡失,將來就算嫁進刺史府,也會被刺史府的人嘲笑鄙夷。

想到這些,趙雪柔就氣得渾身發抖,心中對趙二嫂的恨意如肥沃曠野上的雜草般瘋狂滋長。

這股恨意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疾步衝到外面去,片刻後又折轉回來。

手裡面多了個盆子。

盆子裡面裝了滿滿一盆子的水。

趙雪柔端起那盆水,照著趙二嫂的頭臉便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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