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痛!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
最痛的卻還是心臟。
鈍鈍的痛感,連綿不斷的衝擊著它,一下還沒完,另一下就已經到來了。
頭好痛,心也好痛。
嚴糯在茫茫黑暗中,一次次的掙扎,彷彿有甚麼綿綿無盡的力量拉著她往下掉。
心裡一個聲音異常冷靜。
看吧,這就是你選的男人,你以為可以相互依偎,共度一生的男人。
男人到最後,都那樣。
只有釘在牆上才老實。
你為了這麼一個男人,放棄和平安逸的生活,在這個有今天沒明天,軍閥割據的國家裡輾轉。
值麼!
嚴糯用力的往上游,想要甩開纏住自己的未知力量,對腦袋裡的聲音從而不玩。
她不信!
她不信蘭波會這樣對待自己。
她自己選的人,就一定會給予對方全部的信任。
她不信蘭波會背叛她。
可是那個聲音依然不放棄,頑固的在她腦子裡繼續洗腦。
不信?你都看到事實了,他和另外一個女人抱在一起,他揹著你,金屋藏嬌,你在山上受苦的時候,他在大寨裡享受美人在懷。
這就是事實!你就是個戀愛腦,非要為了一個男人拋棄一切,現在雞飛蛋打,你慘了!
嚴糯越聽越煩,不是這樣的,根本不是這樣的。
她選了蘭波,是心甘情願的,留下來,不單單是為了他,也是為了小姑姑和大小寶他們,為了麻牛鎮的孩子們。
她不想再像前世一樣遇到困難就逃跑,閉上眼睛裝鴕鳥,就以為一切都會過去。
她能捨棄的東西,就能憑她的本事再賺回來。
如果當初真的逃了,她才會後悔。
現在,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她堅決不後悔…
啊!
一聲悶哼,嚴糯猛的睜開眼睛,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慢慢的散去。
她大口的喘著粗氣,一種精疲力竭後的疲憊感襲過全身,疲軟讓她渾身都在顫抖。
“小糯,小糯,你終於醒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嚴糯扭頭看去,只見蘭波一臉憔悴的守在窗前,握著她的手,眼裡全是害怕和後悔。
她張嘴想說話,嗓子卻乾的跟死了七年的帶魚一樣,緊繃乾澀,氣若游絲。
“我睡了多…”
發出的聲音就跟長滿倒刺的琴聲一樣,難聽又刺耳。
“喝水,小糯,喝點水。”
小姑姑趕忙倒了一杯溫水走過來。
蘭波馬上接過來,坐到床頭,長臂一攬,就摟住她抬起頭,靠在他的懷裡。
動作輕柔卻又堅定的護著她,小口的喂著。
嚴糯就跟沙漠裡的魚遇到水一般,張嘴就要大口的吞嚥。
可是蘭波這傢伙卻時刻控制著距離,讓她只能小口小口的抿。
稍稍解了渴,她卻覺得一點都不過癮。蘭波這傢伙,就給她溼了溼嘴巴。
下巴被對方鉗住,怎麼都掙脫不開,任何掙扎都是無用的。
算了,她放棄掙扎。
自暴自棄的躺在蘭波懷裡,不再努力。
看著頭頂上的蘭波,他低著頭,緊抿著嘴角。
從她這個角度望去,蘭波的下頜線鋒利的像把刀子。
眼睛盯著人的時候,銳利的就如同山中的狼王一般,帶著霸道的牽制,不容你移開眼神。
這一身沉穩的氣息,讓嚴糯感慨萬千,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蛻變了一個成熟的男人了。
她的男孩,已經在她沒注意的時候,變成了一個可以撐起門戶的男人了。
“小糯,你睡了一天一夜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蘭波心疼的看著嚴糯,指節粗大的手,就像是捧著甚麼稀世珍寶般,小心的摩挲著她的臉龐。
她消瘦的臉龐,眼底帶著青黑,嘴皮也乾裂的起皮,任由他小心塗抹再多的水都溼潤不了。
倘若不是醫生說她只是太困睡著了,他都要帶著小糯去大麴林找醫院了。
以前小糯的臉圓乎乎的,臉頰也是鼓鼓的,就跟阿爸經常盤的那塊玉石一樣瑩潤。
而現在,小糯卻瘦的只剩架子了。
心疼,愧疚,種種情緒折磨著他,他再也沒辦法從容的看待小糯了。
在她面前,他甚至有種抬不起頭的愧疚感。
倘若沒有他的拖累,小糯一定能更開心,生活的更好吧。
嚴糯看著蘭波的眼睛,想要從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可是人心又怎麼看的出來呢。
突然,她開口直接問道,
“蘭波,那天和你抱在一起的女孩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