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章)
八寶坑衚衕78號院的清晨,總帶著股淡淡的槐花香。何雨柱陪著小雨水在院子裡玩跳房子,小姑娘扎著倆羊角辮,辮子梢的紅繩隨著蹦跳一晃一晃,嘴裡數著“一、二、三”,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噔噔”響。
“哥,你輸啦!”雨水蹦到何雨柱面前,仰著小臉笑,鼻尖沁出細汗,像顆剛摘的紅櫻桃,“該你給我買糖人了。”
何雨柱颳了下她的鼻子,剛要說話,屋裡傳來師孃肖秋珍的聲音:“柱子,雨水,吃飯嘍!”
兩人進了屋,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菜:一盤麻婆豆腐,油亮通紅,撒著翠綠的蒜苗;一碗回鍋肉,肥瘦相間,裹著醬色的湯汁;還有一碟拍黃瓜,清爽解膩。李保國坐在上首,正用筷子撥弄著盤子裡的肉,見他倆進來,抬眼笑道:“趕緊坐,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何雨柱坐下,鼻尖動了動,眼睛亮了:“師傅,您這麻婆豆腐的醬,比上回多熬了一刻鐘吧?香味兒都透進豆腐縫裡了。”
李保國“嘿”了一聲,放下筷子:“你小子,鼻子比狗還靈。昨兒琢磨著,用郫縣豆瓣加豆豉慢慢熬,果然更醇厚。”他這手藝到了頂點,進步全在這些細微處,徒弟能一口嚐出來,比誇他自己還讓他舒坦。
肖秋珍端著粥從廚房出來,擦了擦手:“要我說啊,柱子這舌頭,天生就是做菜的料。保國你別不服氣,再過兩年,你這當師傅的,怕是得跟徒弟學兩手。”
“那有啥不服的?”李保國夾了塊肉給雨水,笑得滿臉褶子,“我徒弟能耐,我臉上有光。將來柱子要是能上國宴掌勺,我老李頭拄著柺杖也得去後廚瞅兩眼。”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更熱乎了。雨水捧著小碗喝粥,含糊道:“我哥最厲害了,做的雞蛋羹比院裡張奶奶做的還嫩。”
何雨柱被逗笑了,摸了摸她的頭:“快吃,吃完哥帶你去買糖人。”
飯吃到一半,李保國放下筷子,正經起來:“柱子,明天考核的事,心裡有數沒?”
“師傅放心,我都準備好了。”何雨柱點頭,語氣平靜,“不管他們出啥題,我照做就是。”
李保國嗯了一聲,眉頭卻微微皺起:“廚師會那幫老東西,指定沒安好心。上回國宴考核,他們就故意給我出難題,這回對你,怕是更刁鑽。”他頓了頓,眼神沉了沉,“不過你記住,廚藝這東西,耍不了假。刀工、火候、調味,差一分一毫都能吃出來。他們想刁難,咱就拿出真本事砸懵他們。”
何雨柱心裡暖烘烘的。師傅這是怕他受委屈,提前給他打預防針呢。“師傅,我明白。您教我的,不光是做菜的手藝,還有怎麼扛事。”
肖秋珍在旁邊聽著,給李保國續了杯茶:“行了,多大點事兒。柱子這手藝,就是閉著眼做,也比那幫想歪門邪道的強。明兒我給你們烙幾張糖餅,帶著路上吃。”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何雨柱就起了。穿了件新做的白褂子,袖口熨得筆挺,這是師傅特意給他做的,說考核得穿得精神點。他到衚衕口叫了輛黃包車,車伕是個矮胖的漢子,見他要去廚師會,笑道:“您是去看熱鬧的?今兒廚師會有高階考核,聽說來了不少名廚。”
“去參加考核。”何雨柱淡淡道。
車伕“喲”了一聲,回頭上下打量他:“您這年紀,就能考高階廚師?了不起了不起,我拉了這麼多年車,頭回見這麼年輕的師傅。”
黃包車在衚衕裡慢悠悠晃著,路過早點攤時,飄來油條和豆漿的香味;牆根下,幾個老頭蹲在那兒下棋,棋子敲得石桌“啪啪”響。何雨柱掀著車簾看出去,心裡一片平靜——該來的總會來,他有底氣。
半個鐘頭後,黃包車停在廚師會門口。這是一棟青磚灰瓦的兩層小樓,門口掛著“京都廚師協會”的木牌,漆皮有些剝落,卻透著股老派的莊重。何雨柱付了車錢,剛要進門,就聽見身後有人喊:“柱子!”
回頭一看,李保國穿著件深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快步走來。“等你半天了,怕你小子緊張,特意早來會兒。”
“師傅,我不緊張。”何雨柱幫他理了理衣襟。
兩人剛走到門口,一道爽朗的聲音傳來:“保國哥,可算等著你了!”鄭邵彬從門裡迎出來,他穿著筆挺的制服,手裡拿著個資料夾,見了李保國,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有點閃躲。
李保國斜了他一眼:“你們那位會長呢?昨兒不是說要親自坐鎮?”他知道,廚師會會長跟他不對付,當年國宴考核就是這人在背後使絆子。
鄭邵彬撓了撓頭,乾笑道:“會長他……今兒家裡有急事,讓我多照看兩眼。保國哥你放心,考核絕對公正,我盯著呢。”
李保國“哼”了一聲,也沒戳破:“公正就好。我徒弟的本事,不是誰想壓就能壓住的。”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走,進去。”
進了廚師會,一樓大廳已經來了不少人。都是京都餐飲界的同行,有老字號的掌勺,有各單位食堂的師傅,三三兩兩地聚著聊天,煙味混著茶葉香,鬧哄哄的。
“那不是李保國嗎?他怎麼來了?”
“聽說他帶徒弟來考高階廚師證了。”
“他徒弟?在哪兒呢?”
議論聲裡,不少目光投了過來。李保國在廚界的名聲太響,當年國宴之爭雖敗,可手藝沒人不服。
何雨柱跟在師傅身後,穿著白褂子,身形挺拔,在一群三四十歲的師傅裡,十五歲的年紀格外扎眼。有人認出他:“哎,這不是鴻賓樓的小何師傅嗎?上回他出師宴,我去了,一道‘燈影牛肉’,薄得能透光,絕了!”
“真的假的?這麼年輕就能考高階?”
“李保國的徒弟,能差得了?”
聽著這些話,何雨柱臉上沒甚麼表情,心裡卻穩了——他要的就是這效果,用實力讓質疑的人閉嘴。
李保國帶著他穿過人群,跟相熟的幾位師傅打了招呼。王記飯莊的張師傅握著他的手:“保國,你可藏得夠深的,這麼好的徒弟,早該亮出來讓大夥開開眼。”
“不急,火候到了,自然就出來了。”李保國笑著應道,眼角的餘光掃過角落裡幾個臉色不太好看的人——那是當年跟會長一夥的,今兒指定是來給柱子添堵的。他心裡冷笑,隨他們去,有本事在菜裡見真章。
考核在內場的大廳進行。這裡擺著十套灶臺,鍋碗瓢盆一應俱全,牆上掛著“精益求精”四個大字,是前清御廚的手筆。
九點整,鄭邵彬走上臺,清了清嗓子:“各位師傅,安靜了!高階廚師證考核現在開始!今兒共有十位選手,由我和三位特級廚師擔任裁判,打分以‘刀工、火候、調味、創新’四項為準,滿分一百分,八十分以上透過!”
臺下的選手們都站了出來,個個神情嚴肅。何雨柱掃了一眼,大多是三十歲往上的年紀,有幾個臉上帶著刀疤——那是常年在後廚被油濺的,一看就是實打實練出來的。只有他一個,年紀輕輕,臉上乾乾淨淨,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請選手抽菜系籤!”鄭邵彬示意工作人員遞上籤盒。
何雨柱抽了一支,開啟一看:川菜。他心裡瞭然,師傅最擅長川菜,對手指定是想讓他在這上面栽跟頭——越是熟悉的菜系,越容易被挑出毛病。
其他選手也抽了籤,有魯菜、粵菜、蘇菜,都是各大菜系的主流。
“現在公佈考核菜品!”鄭邵彬拿著名單唸了起來,“魯菜選手:蔥燒海參、九轉大腸……”
輪到川菜時,鄭邵彬頓了頓,看了何雨柱一眼,才念道:“川菜選手何雨柱:麻婆豆腐(精細版)、回鍋肉(老壇發酵)、魚香肉絲(古法調味)、宮保雞丁(火候控制)、夫妻肺片(刀工考驗)。”
這話一出,臺下頓時起了騷動。
“我的天,這五道全是川菜裡的硬骨頭!”
“麻婆豆腐要精細版,得把豆腐切成四方小塊,每塊大小不差分毫,還得入味,最難做了!”
“回鍋肉用老壇發酵?那得提前半年醃肉,今兒考核哪來得及?這不是刁難人嗎?”
連鄭邵彬都皺起了眉,他手裡的名單上,原本給川菜的菜品沒這麼難,顯然是有人動了手腳。他看向裁判席上的三位特級廚師,其中一位姓張的師傅避開了他的目光——張師傅是會長的心腹,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搞的鬼。
李保國站在臺下,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他攥緊了拳頭,剛要說話,卻被何雨柱按住了。
“師傅,沒事。”何雨柱的聲音很穩,“正好,我最近琢磨著改良幾道川菜。”
他走上灶臺,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老壇發酵的回鍋肉?他空間裡正好有上次從敵特窩點搜來的三十年老壇,裡面的臘肉醃得正香;精細版麻婆豆腐?他練刀工的時候,閉著眼都能把豆腐切成標準塊。這些刁難,在他眼裡,反而是展示實力的機會。
“考核開始!”鄭邵彬一聲令下。
何雨柱動了。他先處理豆腐,左手按住嫩豆腐,右手執刀,手腕輕輕一抖,“噹噹噹”幾聲輕響,豆腐被切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個個稜角分明,大小不差分毫,看得臺下有人忍不住“嘖”了一聲。
接著是回鍋肉。他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塊臘肉——這是他早有準備,用老壇醃了三個月,肥瘦相間,透著琥珀色。切片、焯水、煸炒,動作行雲流水,炒出的肉片捲曲如燈盞,油亮誘人,連裁判席上的張師傅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旁邊的川菜選手是個矮胖的漢子,正滿頭大汗地對付魚香肉絲。他看了一眼何雨柱的灶臺,見人家已經開始做第三道菜了,手都抖了——他自己連第一道麻婆豆腐都還沒調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何雨柱的菜一道道完成。麻婆豆腐紅亮誘人,豆腐塊在辣醬裡輕輕晃動,撒上蒜苗,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夫妻肺片切得薄如紙,碼在白瓷盤裡,淋上紅油,芝麻一撒,光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一個小時剛過,何雨柱將最後一道宮保雞丁裝盤,朝著裁判席舉手:“報告,完成考核。”
全場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十道菜裡難度最高的,居然是第一個做完的?
鄭邵彬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各、各位裁判,咱們去評分吧。”
四位裁判走到何雨柱的灶臺前。鄭邵彬先嚐了口麻婆豆腐,剛入口,眼睛就亮了:“這豆腐……外辣裡嫩,醬香味兒全滲進去了,還帶著點花椒的麻,絕了!”
張師傅拿起筷子,臉上沒甚麼表情,夾了塊回鍋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他眉頭動了動——這臘肉的發酵香,至少得是十年老壇才能醃出來,這小子哪來的?他沒說話,又嚐了口魚香肉絲,古法調味里加了點陳皮,酸中帶甜,比傳統做法更有層次。
三位特級廚師嘗完,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張師傅放下筷子,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刀工精準,火候老道,調味有創新卻不失傳統……”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乾澀,“夠格。”
另外兩位也點頭:“同意透過。”
鄭邵彬臉上的笑再也藏不住了,舉起手:“我宣佈,何雨柱,四項評分總分九十六分,考核透過!晉升高階廚師!”
臺下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李保國站在人群裡,抹了把眼睛,笑著罵了句:“這臭小子……”
何雨柱朝著裁判席鞠了一躬,又看向臺下的師傅,眼裡閃著光。他知道,這不僅是他一個人的勝利。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年輕的臉上,也落在那本嶄新的高階廚師證上,泛著金色的光。從今天起,他何雨柱,是京都最年輕的高階廚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