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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傻眼的大茂

這年頭的行當,講究個“入門有憑,立足有藝”。許大茂能站在人民路放映廠門口,一半靠他爹許伍德的面子,一半靠手裡那點不算紮實的放映底子——換在別處,沒有引薦人,就算你把放映機拆了重灌,人家也未必給你試手的機會。

就像何雨柱進鴻賓樓,得靠他爹那封皺巴巴的介紹信;許大茂想踏放映這行,也得憑許伍德的老關係。規矩擺在這兒,沒人能例外。

人民路放映廠的鐵門剛刷過綠漆,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說是“廠”,其實更像個搭在空地上的大棚,四周用青磚砌了半人高的牆,上面蓋著石棉瓦,風一吹就“嘩啦啦”響。棚裡擺著二十來張長條木凳,凳面磨得發亮,牆角堆著幾卷沒開封的膠片,用牛皮紙包著,透著股淡淡的藥水味。

許大茂站在棚中央,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臺黑色的放映機。機器不算新,外殼掉了塊漆,露出裡面的黃銅部件,鏡頭蒙著層薄灰,卻依舊透著股神秘的勁兒。他手心裡全是汗,反覆在心裡過流程:先開電源,再裝膠片,調焦距,對光……生怕哪個步驟出岔子。

“大茂,別緊張。”許伍德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壓得低,“老鄭是我多年的朋友,只要你不出大錯,這活兒十有八九能成。”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風衣,領口立著,透著股混江湖的精明。

許大茂點點頭,喉結動了動。他知道這機會多金貴。放映員在這年頭可是體面活兒,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能天天看新片子,街坊見了都得高看一眼。上回在鄉下放露天電影,他就被一群孩子圍著喊“許師傅”,那滋味,比吃了蜜還甜。

正琢磨著,棚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穿著件黑色中山裝,袖口扣得嚴嚴實實,鼻樑上架著副金框眼鏡,鏡片擦得鋥亮,看著比許伍德還像“文化人”。

“老鄭!”許伍德眼睛一亮,趕緊迎上去,熟絡地拍了拍對方的胳膊,“可把你盼來了。”

老鄭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嘴角勾著笑:“老許,你倒是會挑時候,今兒正好趕上新片子到了,不然還真沒空見你。”他目光落在許大茂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就是你兒子?”

“是是是,大茂,快叫鄭叔。”許伍德把許大茂往前推了推。

許大茂趕緊鞠躬,聲音帶著點顫:“鄭叔好,我叫許大茂,您叫我小許就行。”他腰彎得低,眼睛卻偷偷瞟老鄭的手——指縫裡沒煙油,指甲修剪得整齊,一看就是個細緻人。

老鄭“嗯”了一聲,沒多說,轉身往放映機走:“進來吧,正好讓你看看新片子。”

許伍德跟上去,趁老鄭低頭檢查膠片的功夫,手往兜裡一揣,再拿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沓花花綠綠的票子——有糧票,有布票,還有幾張嶄新的人民幣。他往老鄭手裡一塞,聲音壓得像蚊子哼:“老鄭,孩子不懂事,您多擔待。”

老鄭的手頓了頓,票子就像長了腿,悄無聲息地滑進他中山裝的內兜。他拍了拍許伍德的肩膀,語氣熱絡了些:“跟我客氣啥?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放映這活兒,光靠嘴不行,得真能上手。一會兒讓他試試,行就留下,不行……你也別怨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許伍德笑得滿臉褶子,心裡頭的石頭落了地——老鄭接了東西,這事就成了一半。

棚外的日頭慢慢往西斜,木凳上漸漸坐了人。有穿布拉吉的姑娘,挽著小夥子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笑著;有帶著孩子的夫婦,把孩子架在脖子上,手裡拿著塊水果糖哄著;還有兩個戴眼鏡的學生,捧著本厚書,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放映機,眼裡滿是好奇。

許大茂蹲在放映機旁,跟著老鄭學裝膠片。老鄭的手指又細又長,捏著膠片的邊緣,輕輕一推,“咔噠”一聲就卡進了槽裡,動作行雲流水。

“看見沒?裝膠片得輕,這玩意兒嬌貴,折了一點就放不了了。”老鄭頭也不抬地說,“調焦距的時候別慌,先往遠了擰,再慢慢往回撥,直到畫面清楚為止。”

許大茂學得認真,眼睛瞪得溜圓,生怕錯過一個細節。他之前在鄉下放過露天電影,那機器比這臺還老舊,得兩個人抬,放映時還得手搖發電,跟這兒的電動裝置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鄭叔,我試試?”他試探著問。

老鄭往旁邊挪了挪:“來。”

許大茂深吸一口氣,學著老鄭的樣子捏起膠片。指尖觸到冰涼的膠片,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往槽裡送。“咔噠”——成了!他心裡一喜,又趕緊調焦距,眼睛盯著牆上的白布,慢慢擰動旋鈕,直到白布上的字清晰起來,才鬆了口氣。

“還行。”老鄭看著他,眼裡多了點認可,“比我上次見的那個強,那小子把膠片都扯斷了。”

許大茂趕緊順杆爬:“還是鄭叔您教得好,一句話點透,我之前琢磨半天都沒弄明白的地方,您一上手我就懂了。”這話半真半假,他本來就有點底子,可好聽的話誰不愛聽?

老鄭果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嘴挺甜。兩點半那場讓你試試,放《小城之春》,別出岔子。”

“您放心!”許大茂胸脯拍得震天響,心裡頭樂開了花——只要這場放好了,往後他就是放映廠的人了!到時候再見到傻柱,看那小子還敢不敢跟他橫!

兩點一刻,放映棚的門被推開,一串清脆的笑聲飄了進來。

“柱子,這裡面好暗啊。”謝穎琪拉著何雨柱的胳膊,眼睛好奇地往四周瞟,長睫毛在昏暗中像兩把小扇子。她還是頭一回進放映廠,手裡攥著那兩張電影票,邊角都快捏皺了。

何雨柱往棚裡掃了一眼,拉著她往中間走:“坐這兒,視角正好,不遠不近。”他前世在電影院待過,知道中間位置最舒服。

兩人剛坐下,謝穎琪就指著牆上的白布小聲問:“一會兒電影就從這上面出來?”

“嗯,”何雨柱點頭,“膠片在機器裡轉,光一打,畫面就投上來了。”他說著,瞥了眼角落裡的放映機,那臺老舊的機器正嗡嗡作響,旁邊蹲著個熟悉的身影。

何雨柱挑了挑眉——那不是許大茂嗎?他怎麼在這兒?

許大茂剛檢查完機器,正準備起身去開電源,眼角餘光瞥見中間的木凳上坐著個人,穿著件藍色工裝,側臉稜角分明,不是傻柱是誰?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手裡的扳手“哐當”掉在地上,驚得旁邊的人都看了過來。

“傻柱?!”許大茂的聲音又尖又響,帶著點不敢置信,“你怎麼在這兒?”

這小子不是在鴻賓樓顛勺嗎?怎麼會跑到放映廠來?還跟個姑娘一起?

何雨柱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來看電影,不行?”

謝穎琪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往何雨柱身邊縮了縮,小聲問:“柱子,你認識他?”

“嗯,一個院的。”何雨柱言簡意賅,懶得跟許大茂多費口舌。

許大茂的臉“騰”地紅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臊的。他看看何雨柱,又看看謝穎琪,姑娘穿著淺綠色的襯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比院裡的秦淮茹還體面。再想想自己,褂子上沾著點機油,手心裡全是汗,頓時覺得矮了半截。

可他又不服氣。憑甚麼傻柱能跟這麼好看的姑娘來看電影?憑甚麼他一個廚子能進放映廠?

“你看得懂嗎?”許大茂梗著脖子,故意提高聲音,“這片子是文藝片,不是你們廚子能明白的!”他想在謝穎琪面前顯顯能耐,忘了自己剛才還在緊張得手心冒汗。

何雨柱還沒說話,謝穎琪先忍不住了,皺著眉道:“你這人怎麼說話呢?看電影還要分懂不懂?喜歡就看唄。”

許大茂被噎了一下,看著謝穎琪護著何雨柱的樣子,心裡更窩火了,剛想再說點甚麼,就被老鄭的聲音打斷了。

“大茂!發甚麼愣?該開機了!”老鄭站在棚門口,眉頭皺得緊緊的。

許大茂這才想起正事,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轉身跑回放映機旁,手忙腳亂地開電源。可剛才那一下攪和,他腦子裡的流程全亂了,膠片怎麼裝都不對,急得額頭直冒汗。

何雨柱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勾了勾,沒再理他,轉頭對謝穎琪說:“別管他,電影要開始了。”

棚裡的燈“啪”地滅了,只剩下放映機的指示燈亮著,發出微弱的紅光。許大茂終於把膠片裝好,機器“嗡”地一聲轉起來,一束白光從鏡頭射出,打在白布上,漸漸映出模糊的人影。

謝穎琪眼睛一下子亮了,緊緊盯著白布,連呼吸都放輕了。何雨柱靠在牆上,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又瞥了眼角落裡滿頭大汗的許大茂,心裡頭忽然覺得,這趟電影來得不虧。

而許大茂一邊盯著機器,一邊豎著耳朵聽中間的動靜,聽見謝穎琪偶爾發出的輕笑,心裡頭像被貓抓似的,又急又氣——這傻柱,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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