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頭頂時,南鑼巷90號四合院的煙囪齊刷刷地冒出煙來,淡青色的煙縷在半空打了個旋,混著各家飯菜的味道,慢悠悠地散開。
何家的煙囪最是“張揚”,剛冒了會兒煙,一股醇厚的肉香就率先飄了出來,帶著焦糖的甜、醬油的鮮,像只無形的手,勾得全院人都忍不住吸鼻子。
灶房裡,何雨柱正顛著鐵鍋,鍋裡的五花肉塊裹著濃稠的醬汁,在火上“滋滋”作響,油星子濺在鍋沿,映得他側臉發亮。旁邊的案板上,辣子雞丁紅亮誘人,麻婆豆腐冒著熱氣,醋溜白菜清爽解膩,最後一鍋大米飯蒸得顆顆飽滿,掀開鍋蓋時,白霧騰起,帶著淡淡的米香。
“差不多了,開飯。”何雨柱把最後一盤紅燒肉端上桌,八仙桌瞬間被擺滿,紅的、綠的、白的,看著就讓人眼饞。
謝穎琪早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桌邊,鼻尖隨著香味輕輕抽動,眼睛瞪得溜圓:“柱子,你這手藝也太絕了吧?比我家藥館旁邊那家館子香多了。”她伸手想去捏塊肉,又想起規矩,趕緊縮回手,指尖在衣角偷偷蹭了蹭。
何雨柱笑著遞過筷子:“嚐嚐看,不合口味再添調料。”
謝穎琪也不客氣,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軟糯的肉皮在齒間化開,肥瘦相間的油脂裹著醬汁,香得她眼睛都眯了起來:“好吃!比鴻賓樓的還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著,又夾了一筷子辣子雞丁,辣得舌尖發麻,卻忍不住再夾一口。
何雨柱看著她這模樣,自己也胃口大開,扒了口米飯:“練武的人,就得吃點好的補力氣。你也多吃點,下午看電影才有力氣走路。”
謝穎琪點點頭,忽然想起甚麼,抬頭問:“你妹妹呢?怎麼沒見她?”
“送她去同學家寫作業了,”何雨柱解釋道,“小姑娘家家的,見了生人容易害羞。”其實是他怕妹妹在這兒,謝穎琪放不開,畢竟這頓飯算是“待客”,得讓客人舒坦。
謝穎琪瞭然,又扒了口飯,心裡卻在嘀咕:柱子才十五歲,就把妹妹照顧得這麼周到,還做得一手好菜,比她認識的那些嬌生慣養的少爺靠譜多了。
中院的賈家,氣氛卻沒這麼輕鬆。
賈張氏端著一碗小米稀飯,粥面上浮著層薄薄的米油,旁邊擺著一碟炒白菜,葉子蔫蔫的,還有兩小碟鹹菜,黑乎乎的看不清原料。她、賈東旭和秦淮茹圍著小方桌,筷子碰著粗瓷碗,發出單調的聲響。
這週末一過,賈東旭就要參加鋼鐵廠的轉正考核,婚期也定在了下週六,家裡正忙著縫新被褥、打傢俱,吃食上便又縮回了往常的水平。
可偏在這時,何家飄來的肉香像長了腿,繞過月亮門,直往賈家屋裡鑽。先是紅燒肉的甜香,接著是辣子雞丁的麻辣,最後連醋溜白菜的酸鮮都飄了過來,一層層往人鼻子裡鑽。
賈張氏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臉沉得能滴出水來。她瞥了眼秦淮茹,故意拔高聲音:“某些人真是不知道過日子!不就是個護士姑娘上門嗎?用得著燒這麼一大桌肉?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能掙倆錢似的!”
她心裡頭的火氣直冒——自家為了東旭轉正和婚事,省吃儉用的,這傻柱倒好,一頓飯就弄出這麼大動靜,明擺著是炫富!
秦淮茹正小口喝著稀飯,聽見這話,抬頭勸道:“賈姨,柱子在鴻賓樓上班,弄點肉方便,咱們也別比這個。東旭下週轉正了,往後日子肯定越來越好,到時候想吃啥買啥。”她說得實在,眼裡帶著對未來的盼頭。
賈東旭也跟著點頭,拍了拍秦淮茹的手:“淮茹說得對,媽,等我轉正漲了工資,頭一件事就給你買二斤五花肉,讓你吃頓夠!”他最近練得勤快,對轉正有十足把握,說起話來底氣也足。
賈張氏這才順了點氣,狠狠扒了口稀飯,卻總覺得嘴裡寡淡得發苦,那肉香味像針似的,扎得她心裡頭直癢癢。
前院的閻家,午飯也簡單得很:一摞窩窩頭,一碗蘿蔔湯,外加一碟醬豆。閻埠貴捧著窩窩頭,剛咬了一口,鼻子就猛地抽動了兩下。
“嗯?紅燒肉,帶點冰糖味的;還有辣子雞丁,用的是土雞,不然沒這鮮勁;哦,還有麻婆豆腐,放了郫縣豆瓣……”他閉著眼,像品酒似的,把何家的菜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旁邊三個兒子的眼睛都直了,盯著自家碗裡的窩窩頭,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爸,”二小子閻解放忍不住了,拉著閻埠貴的胳膊晃了晃,“柱哥兒家吃這麼好,咱們也買斤肉唄?就買一小塊,嚐嚐味兒也行啊。”
閻埠貴瞪了他一眼,把窩窩頭往桌上一拍:“吃啥吃?知道一斤肉票多金貴不?夠咱家買三斤棒子麵了!就知道嘴饞,不知道過日子!”他心裡頭卻在盤算:這柱子可真捨得,招待個姑娘就弄這麼大陣仗,看來這姑娘在他心裡分量不輕啊。
三大媽湊過來,壓低聲音:“當家的,你說柱子和那小謝護士……是不是真有點啥?不然能這麼上心?”
閻埠貴捻著下巴上的胡茬,眯著眼琢磨:“不好說。不過這小謝家裡開著藥館,條件好,柱子在鴻賓樓當大廚,往後也是體面人,真要是成了,倒也般配。”他話鋒一轉,“不過這事兒咱們別瞎議論,柱子現在是軍管會都誇的人,跟他處好關係才是正經,彆嘴碎得罪了人。”
三大媽點點頭,給幾個兒子分窩窩頭:“快吃,吃完了跟你爸去挑點煤,省得晚上凍著。”
三個小子耷拉著腦袋,嘴裡嚼著乾硬的窩窩頭,鼻子卻還忍不住往中院的方向瞟——那肉香味,實在太勾人了。
何家屋裡,謝穎琪已經吃了兩碗米飯,面前的小碗裡堆著紅燒肉和雞丁,嘴角沾著點醬汁,像只偷吃得正歡的小松鼠。
“柱子,你這手藝真能趕上鴻賓樓的大廚了。”她舉著筷子,含糊不清地說,“我爺爺總說,好廚子得懂火候,你這火候就拿捏得剛好,肉爛不柴,辣得也不燒心。”
何雨柱笑了笑:“也就家常做法,跟館子裡的精細菜比不了。你愛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他自己也吃了不少,練武消耗大,這點飯菜剛好墊墊肚子。
謝穎琪這才注意到,何雨柱面前的空碗已經摞了三個,米飯就著菜,吃得又快又香,卻不見狼吞虎嚥,反倒有種利落的勁兒。她忍不住問:“你每天都吃這麼多嗎?鴻賓樓的工資夠花不?”
在她看來,一斤五花肉夠普通人家吃兩頓,柱子這一頓就造了小半盆,再加上大米飯,開銷肯定不小。
何雨柱挑眉:“夠啊,我除了吃飯,也沒啥別的花銷。再說我在館子裡能掙點外快,還能拿點糧票肉票,夠我和我妹吃的。”他沒細說自己還幫師傅處理藥材掙了錢,免得謝穎琪覺得他顯擺。
謝穎琪這才放下心來,又夾了塊肉:“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把錢都用來買吃的了呢。”
兩人說說笑笑地吃完飯,何雨柱收拾碗筷,謝穎琪主動幫忙擦桌子,把碗筷擺得整整齊齊,連筷子都要碼成一條直線,看得何雨柱直樂——這丫頭的“強迫症”,還真挺有意思。
與此同時,四九城人民路的放映廠門口,許大茂正緊張地搓著手,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他穿著件新做的藍布褂子,領口系得緊緊的,頭髮梳得油亮,卻還是掩不住眼裡的侷促。旁邊站著他爹許伍德,穿著件黑色風衣,袖口磨得發亮,卻依舊挺直著腰板,看著像個見過世面的人。
“大茂,一會兒王師傅來了,你機靈點,嘴甜著點。”許伍德壓低聲音,又叮囑了一遍,“上回你跟那個放映員鬧掰,要不是我託了老關係,這機會可輪不到你。放映這行當看著簡單,裡頭門道多,能學成就有鐵飯碗,知道不?”
許大茂連連點頭,喉嚨發緊:“爸,我知道,我一定好好表現,絕不惹王師傅生氣。”
他心裡頭憋著股勁。上回在電影院跟放映師傅起了衝突,被人指著鼻子罵“毛頭小子不懂規矩”,他心裡一直憋著氣。這次要是能學會放映,往後在街坊面前也能抬得起頭——誰不羨慕能天天跟電影打交道的活兒?
放映廠的鐵門是斑駁的綠色,上面焊著“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風吹日曬得有些褪色。門口的梧桐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落在光禿禿的枝椏上,歪著頭打量這對父子。
“來了。”許伍德忽然抬了抬下巴。
許大茂趕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就見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中年男人騎著腳踏車過來,車後座綁著個沉甸甸的木箱,車鈴“叮鈴鈴”地響著,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王師傅!”許伍德趕緊迎上去,臉上堆起笑,“可把您盼來了。”
王師傅跳下車,擦了擦額頭的汗,打量了許大茂一眼:“這就是你兒子?”
“是是是,”許伍德把許大茂往前推了推,“大茂,快叫王師傅。”
“王師傅好!”許大茂趕緊鞠躬,聲音帶著點緊張的發顫。
王師傅點點頭,語氣平淡:“跟我進來吧,今天先讓你看看機器,能不能學會,還得看你自己的悟性。”他扛起後座的木箱,往廠裡走,“放映這活兒,得細心,得有耐心,片子不能折,機器不能碰,出一點錯,整個電影院的人都得罵娘。”
許大茂趕緊跟上,眼睛盯著王師傅手裡的木箱,心裡既緊張又興奮——那裡面裝的,可是能放出“會動的畫兒”的寶貝。
許伍德看著兒子的背影,嘴角露出點笑意。他在四九城混了這麼多年,知道這年頭有個手藝多重要。放映員雖然不算啥大官,卻能接觸到不少訊息,人脈也廣,對大茂往後的日子總有好處。
風吹過人民路,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往前跑。放映廠的鐵門“吱呀”一聲關上,把外面的喧囂擋在門外,也藏起了許大茂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期盼。
而南鑼巷的四合院裡,何雨柱正和謝穎琪收拾完碗筷,準備往紅星電影院走。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兩個半大孩子的腳步聲落在青石板上,輕快得像首沒寫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