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穎琪見狀,反應也是迅速,吐了吐舌頭,裙襬隨著小跑輕輕揚起,帶著幾分倉促朝著中院去了。陽光透過院牆上的爬藤,在她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倒像是怕被誰逮住似的。
閻埠貴卻是不覺得有甚麼,反而是衝著柱子嘿嘿一笑,手裡還捻著剛從兜裡掏出來的旱菸杆,煙鍋裡的菸絲還沒點燃:“柱子,三大爺說的這可是大實話。你看這姑娘,在衛生所上班,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那可是鐵飯碗。家裡條件我也隱約聽人提過,她爹是中學的教導主任,娘在百貨公司當會計,這條件,在咱們這片兒打著燈籠都難找。更不要說模樣,你瞅瞅那眉眼,那面板,跟剛剝殼的雞蛋似的,俊得沒話說。聽三大爺的,這姑娘能處,真能處。”
閻埠貴這輩子精打細算,看人的眼光卻準得很。他活了大半輩子,院裡年輕人的心思瞞不過他。謝穎琪剛才看柱子那眼神,帶著點怯生生的歡喜,明眼人都能瞧出幾分不同。再說,他家那幾個小子都還小,最大的也才十五,跟謝穎琪這二十出頭的姑娘實在不搭,倒不如成人之美,給柱子搭個線——將來柱子真成了家,還能忘了他這牽線的三大爺?
“三大爺,這些您就甭管了。”何雨柱臉上有點發燙,趕緊擺了擺手,“我和人家穎琪就是普通朋友,真沒您說的這些。行了,我先回屋了,您歇著嘞。”
他說著,也快步跟進了中院,身後還飄來閻埠貴不依不饒的嘀咕:“柱子,聽三大爺的勸,過這村沒這店……”
進了中院,何雨柱追上前面腳步匆匆的謝穎琪,撓了撓頭,語氣帶著點歉意:“穎琪,你別在意啊。前院那三大爺,是個小學的語文老師,平時就愛操心這些家長裡短,今兒個許是看你長得俊,就隨口多說了兩句,他平時不這樣的。”
這年頭的姑娘家臉皮薄,尤其謝穎琪還是沒處過物件的黃花大閨女,這種話傳出去,保不齊要被人說閒話。何雨柱是真怕她往心裡去,特意解釋得清楚些。
謝穎琪聽著,臉頰的紅暈還沒褪盡,像抹了層淡淡的胭脂。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嗯……柱子,沒事兒。”手指卻下意識絞著白大褂的衣角,心裡頭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亂撞——他這麼急著解釋,是怕我誤會?還是……真的只把我當普通朋友?
她偷偷抬眼瞧了何雨柱一下,正好撞上他帶著關切的目光,趕緊又低下頭,慌忙轉移話題:“我……我先去給賈家送藥去了。”
何雨柱沒察覺她這點小心思,只當她是真不在意,點點頭:“行,那你先去忙吧,送完藥早點回所裡,別耽誤了事兒。”
說罷,他轉身就要回自己屋,可剛轉過身,就見前院門口晃進來一個人影。那人影在瞧見院裡的他和謝穎琪時,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噌”地一下躥到牆角後面,縮著脖子,只露出兩隻眼睛,賊溜溜地盯著這邊。
“傻柱,謝穎琪!”許大茂躲在牆後,牙花子都快咬碎了。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撞見這倆人湊一塊兒了。上回是在衚衕口,傻柱給謝穎琪遞了個油紙包;前兒個是在中院井臺邊,傻柱幫謝穎琪打水。這倆人要是沒點貓膩,他許大茂名字倒著寫!
越看,許大茂心裡的邪火越旺。他跟傻柱從小不對付,傻柱有的,他偏要搶過來;傻柱沒有的,他更要顯擺。謝穎琪這姑娘,模樣周正,家境又好,比院裡那個農村來的秦淮茹強多了,怎麼能便宜了傻柱這廚子?
就算搶不過來,也得攪黃了,絕不能讓傻柱順順當當的!
何雨柱回了屋,謝穎琪也提著藥箱往賈家走。許大茂盯著倆人的背影,眼裡的壞水咕嘟咕嘟冒,舔了舔嘴唇,悄悄溜出了牆角,跟做賊似的摸出了院門。
前院,閻埠貴還躺在藤椅上琢磨事兒。他剛數著院裡的磚縫——一共二十三道,正想著柱子和謝穎琪差幾歲,就瞧見許大茂跟遊魂似的晃出了院門。
“這許家小子,今兒個邪門了。”閻埠貴眯起眼,咂了咂嘴。許大茂這小子,看著老實,一肚子蔫兒壞。院裡但凡有點齷齪事,十回有八回能跟他扯上關係。這會兒不好好在家待著,往外跑甚麼?
沒多大功夫,謝穎琪就從中院出來了。想來是給賈張氏送完了藥,白大褂的口袋裡還露出半截處方單的邊角。她經過前院時,特意往閻埠貴這邊瞟了一眼,見他還躺在藤椅上,像是沒注意自己,趕緊低著頭,腳步輕快地溜了過去,跟生怕被拉住再念叨幾句似的。
閻埠貴哪能沒瞧見?他心裡直樂:“嘿,這丫頭,還跟我這兒設防呢?老閻我是那種嚼舌根的人嗎?”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更惦記柱子的事兒了——這姑娘害羞歸害羞,剛才看柱子那眼神,可不是對普通朋友的樣兒。
正琢磨著,他眼角餘光瞥見院門口一閃,許大茂那小子居然又回來了!而且看那方向,分明是往謝穎琪走的路追過去了。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坐直了身子。許大茂這小子,該不是打上謝穎琪的主意了吧?
……
謝穎琪快走到南鑼鼓巷口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喊:“謝穎琪!”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瞧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臉有點長,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朝著自己笑。看著有點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你是?”她微微蹙眉,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害,我叫許大茂,跟傻柱——哦不,跟何雨柱一個院的,也住90號。”許大茂快步走過來,臉上堆著笑,眼睛卻跟掃描器似的在謝穎琪身上掃來掃去。
近距離一看,這姑娘更耐看了。面板白得透亮,睫毛又長又翹,說話時嘴角帶著點天然的笑意,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姑娘都強。他心裡那點嫉妒火燒得更旺了——傻柱這小子,走了甚麼狗屎運,能認識這麼俊的姑娘!
“原來是許大茂同志。”謝穎琪聽說是一個院的,態度緩和了些,語氣也大方起來,“你找我有甚麼事嗎?我還得回衛生所銷假呢。”
許大茂眼珠一轉,往四周掃了掃。這會兒正是飯點剛過,衚衕里人不多,只有倆挎著菜籃子的大媽慢悠悠走著,時不時還往這邊瞟兩眼。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謝穎琪同志,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要不找個僻靜點的地兒聊聊?”
他心裡打著算盤——在這兒說話,萬一被哪個多嘴的聽見,傳到傻柱耳朵裡,以傻柱那暴脾氣,非掄著擀麵杖追他半條街不可。
謝穎琪卻往後又退了一步,眉頭皺得更緊了:“有甚麼話就在這兒說吧,許同志。我還有工作呢。”她雖說是個姑娘家,但在衛生所見多了各色人等,許大茂這眼神躲閃、說話吞吞吐吐的樣子,讓她心裡有點發怵。
許大茂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點掛不住,但想想謝穎琪的模樣,又壓下那點不快,搓著手笑道:“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就是想跟你聊聊傻柱。”
“柱子哥?”謝穎琪愣了一下,“聊他甚麼?”
“害,傻柱那人,你別看他平時樂呵呵的,其實心眼多著呢。”許大茂壓低聲音,故意往她耳邊湊,“就院裡那賈家,你知道吧?那寡婦秦淮茹,跟傻柱走得近著呢,院裡人都在背後說閒話……”
他這話半真半假。秦淮茹跟傻柱是走得近,但大多是秦淮茹找傻柱接濟,真說有啥不清不楚的,倒也沒有。可許大茂就是要往歪了說,先給謝穎琪心裡種下根刺。
謝穎琪聽完,臉色沉了沉:“許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柱子哥不是那樣的人。秦淮茹嫂子家裡困難,柱子哥幫襯著點,是熱心腸,怎麼到你嘴裡就變味了?”
她跟何雨柱接觸過幾次,知道他看著粗線條,其實心軟得很。上次她發燒,還是何雨柱大半夜跑去找的醫生;前陣子院裡小孩摔了,也是他揹著去的衛生所。這樣的人,怎麼會是許大茂說的那樣?
許大茂沒想到她居然幫著傻柱說話,愣了一下,隨即又笑道:“謝穎琪同志,我不是說他壞,就是覺得吧,他跟那寡婦走太近,對你……不太好。你想啊,將來要是真跟他處物件,院裡人指不定怎麼說你呢。”
他這話,算是把心思挑明瞭一半。
謝穎琪這下總算明白過來了。許大茂哪是來聊傻柱的,分明是來挑撥離間的!她心裡頓時起了反感,臉色也冷了下來:“許同志,我跟柱子哥就是普通朋友,談不上處物件。倒是你,背後說人閒話,不太合適吧?”
說完,她拎起藥箱,轉身就走:“我還有事,先走了。”
許大茂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看著謝穎琪快步離去的背影,那白大褂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像只展翅的白鴿,心裡又氣又急。
這丫頭居然護著傻柱!看來傻柱沒少在她面前裝好人!
他咬了咬牙,追上去兩步,又停下了。現在硬來肯定不行,得想個別的法子。他眼珠一轉,忽然想起自己放映員的身份——下禮拜廠裡要放新片子,聽說還是部愛情片,到時候……或許能找個由頭,請謝穎琪去看電影?
傻柱一個廚子,哪有他這放映員體面?到時候在電影院裡,跟謝穎琪好好“聊聊”,不信撬不動她的心!
想到這兒,許大茂臉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笑,整了整衣襟,慢悠悠地往回走。
而這一切,都被躲在衚衕口老槐樹下的閻埠貴看在了眼裡。他剛才越想越不對勁,索性跟了出來,正好撞見許大茂跟謝穎琪說話。
“這許大茂,果然沒安好心。”閻埠貴摸著下巴,眼神沉沉的。許大茂那點心思,他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無非是見不得傻柱好,想截胡唄。
他搖了搖頭,轉身往回走。這事兒,他得跟柱子提個醒。傻柱那人,看著精明,在這男女之事上,有時候直來直去的,別真被許大茂這蔫兒壞的給算計了。
至於謝穎琪那姑娘……閻埠貴想起她剛才維護傻柱的樣子,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這丫頭,看著柔柔弱弱的,心裡亮堂著呢。傻柱要是真能跟她成了,倒是樁好事。
只是,許大茂這小子既然動了心思,怕是沒那麼容易罷休。這院裡的清淨日子,怕是又要被攪和了。
閻埠貴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偏西,給衚衕的灰牆鍍上了一層金邊,可這平靜下面,藏著的暗流,怕是要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