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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城內的救助站

四合院的月亮門在暮色裡投下斜長的影子,易中海踩著自己的影子走進中院時,聽見賈張氏正在屋裡數落賈東旭。"……那秦老婆子精得跟猴兒似的,沒工作證能鬆口?"女人的聲音隔著窗戶紙鑽出來,帶著股子酸溜溜的刻薄,"我看吶,還得你師傅出面!"

賈東旭蹲在門檻上搓手,棉襖袖口的補丁被他揉得變了形。他盯著地上的螞蟻搬家,想起秦淮茹低頭時鬢角的碎髮,心裡像揣了團亂麻。"媽,師傅今兒為這事跑了一下午……"話音未落,就被賈張氏拍了後腦勺:"跑一下午怎麼了?他是你師傅!"

易中海推門進來時,銅環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堂屋裡的煤油燈結著燈花,燈芯爆出的火星落在供桌上,映得觀音像的金漆臉泛著詭異的光。賈張氏猛地站起身,髮髻上的紅頭繩晃來晃去:"東旭他師傅來啦?快坐快坐!"

八仙桌上的搪瓷杯還沾著昨夜的茶垢,賈張氏倒了杯涼白開遞過來,手指在杯沿上敲出規律的聲響。"師傅您辛苦了,"她堆起假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東旭這孩子不懂事,讓您費心了。"易中海接過水杯,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下午在救助站聞到的消毒水味。

賈東旭猛地抬頭,眼裡的光比煤油燈還亮:"師傅,那工作……"易中海擺擺手,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煙油順著裂縫滲進磚縫。"城東門的救助站,"他盯著賈張氏瞬間發亮的眼睛,"缺個管登記的,手腳麻利點就行。"

堂屋突然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賈張氏捏著衣角的手驟然收緊,粗布衣裳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皺。救助站她知道,就在護城河邊上,專門收留那些沒戶口的盲流,雖說活兒雜,但好歹是吃公家飯的差事,比在農村刨土強百倍。

"那……那得花多少錢?"賈張氏的聲音有些發顫,目光卻像釘子似的釘在易中海臉上。她想起上次給賈東旭說親時,媒人要的三斤紅糖都讓她心疼了三天,這城裡的工作崗位,怕是得扒層皮。

易中海放下水杯,杯底在桌面上留下個溼圈。"疏通關係總得意思意思,"他故意頓了頓,看見賈張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找了後勤處的老王,他說至少得……"

"師傅!"賈東旭突然站起身,棉襖釦子錯扣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這錢我來出!我攢了三個月的工資……"話沒說完就被賈張氏拽著胳膊按回板凳上,女人的指甲掐進他的肉裡,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懂個啥!"賈張氏瞪了兒子一眼,轉頭又對著易中海堆笑,"東旭他師傅,您也知道我們家情況,剛買了縫紉機,實在是……"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要不,您先墊上,等東旭娶了媳婦,讓淮茹慢慢還?"

易中海看著賈張氏眼中一閃而過的精明,忽然覺得這女人像極了藥鋪裡稱藥的戥子,每一分都算得清清楚楚。他想起賈東旭父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指甲縫裡還嵌著鐵屑:"中海,東旭就拜託你了。"喉結滾動著,終究是把那句"我墊"嚥了回去。

"罷了,"武師站起身,工裝袖口的補丁在燈光下泛著微光,"我先去打個招呼,錢的事……再說吧。"賈東旭猛地抬頭,看見師傅鬢角新添的白髮,忽然覺得喉嚨發緊。賈張氏卻喜上眉梢,連忙把易中海往門口送:"師傅您真是大好人!東旭,還不快送送師傅!"

四合院的夜風格外涼,易中海走出賈家時,聽見賈張氏在屋裡嘀咕:"……臨時工怕甚麼?等生米煮成熟飯,還怕她秦家人不鬆口?"他捏著菸袋的手驟然收緊,煙桿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路過何雨柱的西廂房時,看見窗戶紙上映著少年看書的影子,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一大爺還沒睡?"何雨柱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易中海這才發現自己站在窗下很久了,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窗紙上,像柄出鞘的刀。"柱子啊,"他清了清嗓子,"明天婁廠長的宴會,可別忘了。"

屋裡的燈光晃了晃,何雨柱推開窗戶,手裡還拿著本俄語書。"放心吧,"少年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佛跳牆的食材都發好了,明早就能下鍋。"易中海看著他腕間新添的刀疤,想起白天在救助站看見的那些盲流,忽然覺得這孩子比自己想象的更沉穩。

"那就好,"武師點點頭,轉身走進更深的夜色裡,"早點休息。"何雨柱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楊佩元說的"軍管會今晚收網",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俄語書的扉頁——上面用鋼筆寫著"援建專家明日抵京"。

賈東旭的屋子裡,煤油燈還亮著。他盯著天花板上的蜘蛛網,想起秦淮茹接過工作證時驚訝的表情,忽然坐起身,在床底下翻出個鐵盒子。裡面躺著三疊皺巴巴的票子,那是他攢了半年的工資。手指劃過票子上的領袖像,他想起易中海鬢角的白髮,忽然把鐵盒子合上,塞進床底最深處。

"東旭!還不睡?"賈張氏的聲音從隔壁傳來,"明天早點起,跟你師傅去廠裡!"小夥子應了一聲,卻沒有吹燈。他摸出藏在枕頭下的花手絹,上面還帶著淡淡的機油味,忽然覺得,這四合院的夜,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城東門的救助站在黎明前格外安靜,灰磚牆上的"為人民服務"標語被露水打溼,泛著淡淡的水光。易中海蹲在牆根下抽菸,看著第一縷晨光爬上城樓,想起昨天在這裡看見的場景——十幾個盲流擠在門口,眼神裡滿是對城裡的渴望。

"易師傅?"後勤處的老王搓著手走來,棉襖領口油光發亮,"人我都安排好了,就讓那姑娘明天來報到吧。"易中海將菸蒂踩滅在鞋底,看見老王袖口露出的上海牌手錶,那是去年才託人從上海買來的。"辛苦你了,老王,"他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兩塊醬牛肉,"一點心意。"

老王接過油紙包,臉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花:"易師傅客氣了!都是為了孩子嘛。"兩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易中海轉身離開時,聽見救助站裡傳來盲流們起床的喧譁聲。他抬頭望向四合院的方向,忽然覺得,這城裡的活兒,有時候比車間裡的銑刀還磨人。

何雨柱站在鴻賓樓的後廚裡,看著陶釜裡翻滾的佛跳牆,海參、鮑魚在湯汁裡舒展,散發出濃郁的香氣。他想起易中海昨晚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賈東旭攥著工作證時顫抖的手,忽然覺得,這碗佛跳牆,或許能燉化很多東西。

"柱哥,"學徒工氣喘吁吁地跑來,"前堂說蘇聯專家到了,點名要吃你做的菜!"何雨柱點點頭,拿起湯勺的手頓了頓,忽然想起謝穎琪說的俄語夜校,或許,該給那個丫頭捎個信了,畢竟,這城裡的機會,就像這佛跳牆的食材,錯過了,就沒了。

四合院的晨霧漸漸散去,賈張氏站在院裡刷牙,看著賈東旭哼著歌往廠裡走,忽然覺得這日子有了盼頭。她想起易中海說的"錢的事再說",嘴角勾起抹得意的笑——果然,還是得靠她這張巧嘴。

何雨柱端著佛跳牆走出後廚時,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他想起楊佩元說的"反擊開始",想起救助站那些盲流渴望的眼神,忽然覺得,這城裡的每一份工作,都像他鍋裡的食材,需要用心去燉,才能熬出滋味。而他,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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