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紛回到家時，客廳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丈夫和女兒早已睡下。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從手袋裡拿出那個黑色筆記本，翻到梅豔方那一頁。
“價值極高”四個字，是她今晚對梅豔方的判斷。
但價值高，意味著代價也不會低。華星不是小公司，梅豔方現在是他們手上最亮的新星之一，就算合約條件不滿意，也絕不可能輕易放人。
要挖她過來，不止要過梅豔方自己這一關，還要面對華星可能的各種反制，抬價、施壓、甚至動用關係在行業內製造障礙。
陳淑紛拿起鋼筆，在筆記本空白頁上開始梳理思路。
梅豔方的個人意願，這是基礎，今晚的接觸，她看到了對方的動搖，但也看到了對方的謹慎。
梅豔方不是那種會為眼前利益衝動行事的人，她有家庭負擔，有對華星的感恩之心，也有對自己事業的長期考量。
要打動她，光靠錢不夠，得讓她看到實實在在的前景和尊重。
華星的態度，華星會放人嗎？大機率不會輕易放。
但如果梅豔方鐵了心要走，華星也只能談條件。
違約金是多少？合約還有多久？這些都需要儘快弄清楚。
夢工廠能給出的條件，錢當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資源承諾。
電影主題曲、影視客串機會、專輯製作的自主權，這些承諾必須具體，不能是空頭支票。
老闆那邊，唱片公司這邊需要他的支援。
還有時機，梅豔方現在正當紅，但再紅的歌手也有周期。
她現在處於上升期，價值最高，但也是華星最不肯放手的時候。
如果拖下去，等熱度稍有回落，或許華星的態度會鬆動，但那時梅豔方的價值也可能打了折扣，所以要快，但不能急。
寫到這裡，陳淑紛停下筆。
她需要更多資訊，更準確的判斷。
明天，她得做幾件事。
找更可靠的人打聽梅豔方在華星的具體合約情況
整理一份詳細的、有說服力的合作方案草案，
最後向老闆彙報這件事，爭取他的全力支援。
次日八點
陳淑紛早早到了辦公室
她先給幾個在圈內訊息靈通的老朋友打了電話，旁敲側擊地打聽梅豔方和華星的情況。
電話打了近一個小時，資訊一點點拼湊起來。
梅豔方82年簽約華星，籤的是標準新人長約，期限是五年。
當時條件很苛刻，底薪低，分成比例也低。
今年《赤色梅豔方》大賣後，華星迫於壓力重新談判過，分成提了一些，但底薪漲幅有限，而且合約裡限制條款很多。
比如未經公司同意不得接私活，形象定位由公司主導，甚至私下接受採訪都要報備。
更重要的是，合約裡規定了高額違約金。
具體數字不清楚，但據說至少七位數。
這是華星綁住當紅藝人的慣用手段。
還有一個關鍵資訊，梅豔方的母親，對女兒的事業干涉很多。
華星那邊和梅母打交道更多，梅豔方本人反而比較有主見，但家庭壓力始終是個因素。
掛掉最後一個電話，陳淑紛的心情有複雜。
梅豔方情況比她預想的更復雜。高額違約金意味著夢工廠要真金白銀地掏一大筆錢，這需要老闆拍板。
梅母的因素也是個變數，如果家庭阻力大，梅豔方未必能下決心。
但也不是沒有好訊息，華星內部對梅豔方的定位有分歧。
一部分高層認為她是可塑之才，應該大力栽培。
另一部分則認為她風格太另類，只是流星，是曇花一現。
不如傳統女歌手穩妥，在資源分配上並不完全傾斜。
而且華星旗下歌手眾多，僧多粥少，梅豔方再紅，也得排隊等好歌、等宣傳檔期。
這就是機會。
陳淑紛在筆記簿上，開始起草合作方案，她寫得很細，分幾個部分：
薪酬待遇方面，保底年薪、唱片銷售分成比例、商演及廣告分成比例，都給出了具體數字區間，明顯高於華星現有水平。
保證每年至少一張高質量專輯，製作團隊可由梅豔方參與推薦。
夢工廠電影資源優先傾斜，未來兩年內至少爭取兩部電影主題曲或插曲演唱機會，並視情況提供合適的角色。
宣傳投入不低於行業一線標準，並會根據專輯風格定製宣傳策略。
尊重梅豔方在音樂風格和形象定位上的個人意見。
建議三年合約，到期優先續約，違約金條款會合理設定，不設過高捆綁。
並考慮到梅豔方家庭情況，可提供一定程度的財務規劃建議或支援。
寫完後，她反覆看了幾遍，修改了幾處可能顯得過於急切的措辭。
這份方案既要展示誠意和實力，也要留有餘地，不能顯得像是在“買”人。
下午兩點，她拿著列印好的方案草案，敲開了王子云辦公室的門。
王子云正在看檔案，見陳淑紛進來，示意她坐。
“陳太，有事？”
王子云放下筆。
“老闆，有件事想跟你彙報。”
陳淑紛把方案草案放在桌上：
“是關於唱片公司下一步的發展，我覺得我們需要籤一個有分量的新人。”
王子云拿起草案，快速瀏覽了一下標題和開頭：
“梅豔方”
“你想挖她？”王子云抬頭看向陳淑紛。
“是。”
陳淑紛坐直身體，語氣很認真：
“我昨晚去看了她的歌迷會，近距離接觸過。
這個人，有潛力，有觀眾緣，更重要的是，她對現狀不滿，有往上走的野心。”
王子云沒有說話，繼續往下看方案。
他看得很仔細，偶爾在某一行停留片刻。
陳淑紛耐心等待著，心裡有些忐忑。
她知道王子云做事講究投資回報，挖梅豔方代價不小，他需要權衡。
終於，王子云看完了。他把草案放回桌上，看著陳淑紛。
唱片公司，他平時很少過問，基本上都是定期等著陳淑紛的彙報。
對於陳淑紛想挖梅豔方，他同意，他知道梅豔方日後的影響力很大，也很吸金。
“華星那邊甚麼反應？打聽過了嗎？”
“打聽過了。”
陳淑紛把了解到的情況簡要彙報了一遍：
“合約還有三年多，違約金估計在百萬級別。
華星內部對梅豔方的重視程度有分歧，資源分配上她不是絕對優先。
家庭方面，她母親影響力較大，可能是個變數。”
“百萬違約金。”
王子云思考一下，繼續說：
“這不是小數目。而且就算我們付了違約金，華星也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有風險。”陳淑紛坦白道：
“但我覺得值得，老闆，唱片公司現在全靠萊斯利一個人撐著，太單薄了。
我們需要第二個支柱，梅豔方有這個潛力股她的聲音有辨識度，舞臺感染力強，粉絲忠誠度高。
如果她能過來，她跟萊斯利兩人同時發展，唱片公司立刻能迅速發展，”
她停頓一會，再補充道：“而且，她現在的商業價值還在快速上升期。
我們這時候介入，成本雖然高，但回報也可能最大。
如果等她成了華星毫無爭議的一姐，那時候再想挖，代價會更大，可能性也更小。”
王子云突然問她：“你有多大把握能說服她本人？”
“五成。”
陳淑紛實話實說：“昨晚的接觸，我能感覺到她動心了，但還有很多顧慮。
她對華星有感恩之心，也有合約束縛和家庭壓力。
要讓她下決心，我們得給出足夠有說服力的條件，還有尊重。”
“尊重。”
王子云重複這個詞，點了點頭。
“對。”
陳淑紛點點頭，繼續解釋：
“梅豔方不是那種唯利是圖的人，她想要的不只是錢，還有對自己事業的話語權，還有被當成合作伙伴而不是賺錢工具的感覺。
這份方案裡，我特意強調了在音樂風格和形象上的溝通，就是想傳遞這個訊號。”
王子云又拿起那份草案，翻到事業發展承諾那部分，看了幾眼，然後放下。
“方案我同意。”
王子云點點頭，全力支援她：
“她需要甚麼條件，你儘量答應她，你需要甚麼支援，直接跟我說。”
“老闆放心，我會盡全力。”
陳淑紛站起身，語氣很嚴肅。
“好。”
王子云點點頭：“去忙吧。”
陳淑紛拿起方案草案，轉身離開辦公室。
唱片公司這邊，陳淑紛想擴大版圖，是好事。
電影那邊，《九州》拍攝不順，武戲部分拖慢進度，有超支的可能。
亞視那邊，《百萬富翁》又在籌備。
今年下半年，夢工廠開展了許多業務，每天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處理。
半個小時後
他暫時忙完手頭上的事情後，拿起電話，撥通了蘇維業的號碼。
“維業，《百萬富翁》的舞臺搭建進度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