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0月9日
早上十點
夢工廠唱片公司
陳淑紛在辦公室忙著安排張果榮的行程。
今年張果榮憑著《風繼續吹》這張唱片大紅大紫。
所以很多活動邀請他參加，當然這些活動大部分都是商業活動，是有酬勞的，
但張果榮入組了公司的大製作《九州》，所以兩邊的行程，都需要她協調。
陳淑芬看著桌上的兩份日程表，
左邊那份是張果榮的電影通告，《九州》劇組發來的，密密麻麻排滿了十月。
武戲集訓、內景拍攝、外景踩點，尤其是中旬那幾天。
要集中拍幾場重頭打戲，導演王京特意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
“關鍵期，儘量勿請假。”
右邊那份是唱片公司這邊的商業活動邀約。
自打《風繼續吹》火了之後，找上門的商家能把門檻踏破。
今天這個商場開業，明天那個品牌週年慶，後天還有慈善晚宴。
每個邀請都寫得情真意切，酬勞一個比一個多。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張果榮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頭傳來疲勞的聲音：
“芬姐？”
“萊斯利，在忙？”陳淑芬問他。
“在邵氏影城，剛跟袁師傅練完一套動作，累死了。”
張果榮的聲音裡透著疲憊，但語氣還算輕鬆：
“有事嗎？”
“有幾個活動邀約，想跟你商量一下。”
陳淑芬翻著日程表，給他逐一念出來：
“這個週六，九龍塘的東方廣場開業，想請你去剪綵，唱兩首歌。
酬勞給得不錯，二十萬，時間大概三個小時。”
張果榮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後，才說道：
“週六，劇組那邊好像有通告吧？”
“我問過了，週六白天是文戲，你的戲份排在下午四點以後。”
陳淑芬繼續說：“剪綵是上午十一點，來得及，就是你要辛苦點，早上得早起。”
“還有呢？”
“下週三，半島酒店有個法國珠寶品牌的晚宴，想請你做嘉賓。
不用表演，就是露個面，跟品牌高層合個影，說幾句話，酬勞十五萬，時間兩小時。”
“下週三？”
張果榮似乎在回憶一下：“那天是不是有夜戲？”
“是有。”
陳淑芬查過他行程表，所以她很瞭解：
“夜戲七點開始，晚宴六點半開始，八點半結束，你要是去，得跟劇組請假，提前走。”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陳淑芬知道他在權衡。
“芬姐。”
張果榮終於開口：“《九州》這部戲，公司很看重，老闆親自盯的，我要是老請假，會不會不太好。”
“我明白你的顧慮。”
陳淑芬很坦白：“但商業活動也不能全推。
你現在正當紅，需要曝光，而且這些活動的酬勞，對公司來說也是一筆收入。”
陳淑紛讓他選擇：
“這樣吧，這兩個活動，你先選一個。
剪綵那個時間上好安排，就是累點。
晚宴那個，我得去跟劇組協調，看能不能把你的戲份調一下。”
張果榮想了想：“那就剪綵吧。晚宴算了，夜戲不好調，別給劇組添麻煩。”
她點點頭：“好，那就定週六的剪綵。
我讓助理去跟商場那邊確認流程，你那邊，練武歸練武，注意休息。”
“知道了，芬姐。”
陳淑紛她拿起筆，在“東方廣場開業剪綵”那一項後面打了個勾。
她不止是唱片公司總經理，還是藝人大管家，所有藝人的行程，都需要她來協調。
……
週六早上八點，張果榮已經坐在化妝間裡了。
他昨晚拍戲到十二點，睡了不到六個小時，臉上有著黑眼圈。
化妝師正小心翼翼地用遮瑕膏遮蓋，一邊化一邊說：
“萊斯利，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面板狀態有點差。”
“拍戲嘛，沒辦法。”
張果榮笑著解釋，然後閉著眼，任由化妝師在臉上塗抹。
助理小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熨燙好的西裝：
“榮哥，衣服準備好了，十點半出發，十一點到商場，剪綵十一點半開始。
流程單在這裡，你看看。”
張果榮睜開眼，接過流程單。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時間節點：十一點十分抵達後臺，十一點一刻與商場老闆合影。
十一點半準時剪綵，十一點四十演唱《風繼續吹》和《一片痴》
十二點接受媒體採訪，十二點半活動結束。
“知道了。”
他把流程單遞回去：“跟樂隊那邊確認過沒有？
伴奏帶準備好。”
“都準備好了。”
小玲點頭：“芬姐也到了，在跟商場負責人溝通。”
九點半，妝化好了。
張果榮換上那套深灰色西裝，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他，容光煥發，完全看不出只睡了六個小時。
這就是做藝人的本事，再累，站到臺前，就得是完美的。
陳淑芬推門進來，看到他，滿意地點點頭。
十點半，一行人出發。
車子駛向九龍塘，路上有點堵，張果榮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腦子裡卻還在回想昨天拍的戲，那場和鄭紹秋的對手戲，他總覺得情緒沒到位，今天收工後得再琢磨琢磨。
到達目的地後，張果榮睜開眼。
車子停在一棟嶄新的商場外，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拉著橫幅，上面寫著：
“熱烈歡迎張果榮先生”
幾個保安手拉手組成人牆，把興奮的粉絲擋在外面。
他一開車門，尖叫聲立刻湧了過來。
“張果榮、張果榮！”
“我好中意你。”
張果榮臉上掛起標準的明星式微笑，朝人群揮手，然後在保安的護送下快步走進商場。
後臺已經有不少人在等，商場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劉，一見張果榮就熱情地迎上來：
“張先生，久仰久仰，你能來，我們商場蓬蓽生輝啊。”
“劉老闆客氣了。”
張果榮和他握手，笑容得體。
寒暄了幾句，工作人員就來彙報：
“時間差不多了，該上臺了。”
剪彩儀式設在商場中庭。
臨時搭起的舞臺上鋪著紅毯，背景板是巨大的商場logo和張果榮的宣傳照。
臺下擠滿了人，除了媒體和粉絲，還有很多逛街的市民湊過來看熱鬧。
張果榮走上臺時，尖叫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他走到舞臺中央，朝臺下揮手。
司儀開始介紹流程，無非是些套話。
張果榮站在臺上，聽著，時不時看著臺下。
他看到陳淑芬站在側幕後，正和商場的一個經理低聲說著甚麼，表情很認真。
看到助理小玲在臺下朝他使眼色，提醒他注意站姿。
還看到前排有幾個熟面孔，是經常跟拍他的娛樂記者，此刻正舉著相機，鏡頭對準他。
“現在，有請我們商場的劉老闆，以及今天特別邀請到的嘉賓——張果榮先生，為我們東方廣場開業剪綵。”
禮儀小姐託著紅綢和剪刀上臺。
張果榮和劉老闆各執一端，在司儀的倒數聲中，同時剪斷。
綵帶飛舞，掌聲雷動。
“接下來，”
司儀看著臺下，他提高音量，“應廣大市民的要求，我們特別邀請張果榮先生，為大家現場演唱兩首歌曲。
首先帶來的是——《風繼續吹》。”
音樂響起，張果榮拿起話筒，深吸一口氣，開口：
“我勸你早點歸去，你說你不想歸去
只叫我抱著你，悠悠海風輕輕吹
冷卻了野火堆……。”
聲音一出，臺下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他。
那些逛商場的大媽，舉著相機的記者，還有少女粉絲們，此刻都成了聽眾。
雖然場合不對，裝置不好，但唱歌這件事，他是認真的。
一首唱完後，他朝臺下鞠躬。
“謝謝，下一首，《一片痴》。”
第二首歌，氣氛更熱烈了。
不少粉絲跟著唱，聲音匯成一片。張果榮在臺上走動，偶爾和臺下互動，所過之處，又是一片尖叫。
第二首唱完後，司儀上臺，開始媒體採訪環節。
記者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萊斯利，《九州》拍得怎麼樣？
和鄭紹秋合作有甚麼感受？”
“接下來有甚麼音樂計劃？”
“有傳言說你和某位女星正在拍拖，是真的嗎？”
張果榮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拍戲很順利，秋哥是前輩，從他身上學到很多。
音樂方面在籌備新專輯，但具體時間未定。
感情問題純屬謠言，目前以工作為主。
所有問題都回答完後，他笑著補充：
“今天主要是來祝賀東方廣場開業，大家多關注商場，多來消費。”
臺下笑聲一片。
群訪結束，張果榮下臺。
劉老闆又湊過來，熱情地拉著他：
“張先生，賞臉一起吃個飯吧？就樓上，已經訂好位子了。”
張果榮看向陳淑芬，陳淑芬立刻上前，笑著對劉老闆說：
“劉老闆，實在不好意思。
他下午還有戲要拍，時間很緊，下次，下次一定。”
“這樣啊。”
劉老闆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理解理解，大忙人嘛，那下次，下次一定。”
又寒暄了幾句，張果榮終於脫身。
在保安的護送下，從後門離開商場，坐上車。
車門關上，張果榮摘下墨鏡，
“累了吧？”
陳淑芬坐在旁邊，遞過一瓶水。
“還好。”張果榮喝了一口，“就是覺得有點空。”
“甚麼空？”
“不知道。”
張果榮想了想，再回答：
“站在臺上唱歌，下面那麼多人尖叫，但感覺很遙遠，像在演一場戲。”
陳淑芬沉默了一會，笑著說：
“做藝人，就是這樣，光鮮背後，都是戲。”
張果榮沒再說話。
車子駛向邵氏影城，下午還有戲要拍，他得趕緊把狀態調整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