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工廠
辦公室
蘇維業把簽好的合同條款放在王子云桌上。
王子云翻開合同，他重點打量關鍵的條款。
階梯分成，最高四六，稽核權雙重機制，最終仲裁歸邱的根，夢工廠獨資，版權在手，一條條，都是按照預想的來。
王子云把合同放回桌上，他沉默了一會後，然後說：
“合同簽了，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才是關鍵。”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香江地圖前。
地圖是特製的，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夢工廠的直營店，他仔細打量一下後，手指才在廣播道的位置上點了點。
王子云轉過身，看著蘇維業說：
“我需要物色一個熟悉節目運作的人才。”
“電視臺的人，我們接觸不多。”
蘇維業實話實說，夢工廠是電影公司，向來都是跟電影界的人打交道：
“認識的幾個，要麼在無線有穩定位置，要麼自己開了電影製作公司，未必願意來。”
“不一定要從電視臺找。”
王子云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才交代他：
“從電影行業找，從報業找，從大學裡找。
要找那種有想法，懂內容，懂觀眾。但沒機會的人。”
蘇維業有些明白了，老闆要的不是一個熟練工，而是一個能理解《百萬富翁》那種全新模式，並且有能力把它實現出來的人。
“你去辦幾件事。”
王子云開始對他吩咐：
“第一，註冊夢工廠節目製作公司，總經理你先兼著。
第二，以夢工廠的名義，在《明報》、《東方日報》登招聘啟事。
招策劃、編劇、導演，條件開優厚點，但註明要有創新思維。”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去查查，最近兩年，無線和亞視有沒有裁掉或者主動辭職的中層。
特別是那些做過知識類、競賽類節目的人，我要名單。”
蘇維業記下老闆的要求，第三條尤其關鍵。
被大臺淘汰或者主動離開的人，往往有一肚子想法無處施展，也最容易被新機會打動。
“老闆，主持人人選呢？”
蘇維業問他：“《百萬富翁》這種節目，主持人至關重要。
要壓得住場，要有知識，又不能太死板，符合條件的不多。”
“主持人我來找。”
王子云暫時沒有確定，但他心裡面已經有了幾個合適的人選：
“你先把團隊搭起來，記住，寧缺毋濫。”
蘇維業點點頭，夢工廠在電影界剛站穩腳跟，現在又殺進電視領域，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成功了，名利雙收，失敗了，就成了業界的笑柄。
“無線那邊。”蘇維業有些遲疑：
“我們這麼大張旗鼓地招人，他們肯定會知道。”
“知道又如何？”
王子云笑了笑，他不在意：
“他們現在不會把我們放在眼裡，邵六叔眼裡只有邱的根，方逸華忙著打理她那攤子事。
一個剛成立的製作公司，接的還是亞視週末晚九點那種垃圾時段，他們只會覺得邱的根病急亂投醫。”
不過，他想了想，無線還是夢工廠主要的廣告投放地，所以明面上也不好太得罪六叔：
“辦公地點先不要設在廣播道附近，在九龍塘找個小寫字樓，低調點。
等團隊齊了，節目有眉目了，再搬過去。”
他原來打算將製作公司，放在廣播道附近，方便跟亞視對接的。
但考慮到無線的看法，於是改了主意。
蘇維業將老闆吩咐的事情一一記下。
……
就在蘇維業開始為夢工廠製作公司招兵買馬的時候。
廣播道八十一號，無線電視城行政大樓的頂層會議室裡，一場每週例行的高層會議剛剛開始。
長方形的會議桌邊坐滿了人。
主位空著，那是邵六叔的位置，他通常晚到幾分鐘。
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坐著方逸華，她正低頭翻著手頭上的報表。
她對面是節目總監陳慶祥，一個微微發福的中年人。
其他各部門的負責人依次而坐，廣告部、電視製作部、藝員部。
邵六叔推門進來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他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雙手撐著桌面。
“上個禮拜的收視報告，都看了吧？”
眾人點頭，無線黃金時段的平均收視率依然維持在三十五點以上。
對亞視保持著壓倒性優勢，這沒甚麼好說的，是常態。
“亞視呢？”
邵六叔的目光投向陳慶祥，他要知道亞視的情況。
陳慶祥對亞視也很關注，所以亞視的情況他都很瞭解，於是立刻接話：
“週末晚九點，還是重播《再向虎山行》，收視大概是十二點到十五點，沒甚麼起色。
其他時段也差不多，只有八點檔的《霍元甲》能短暫衝到二十點，但也後勁不足。”
方逸華這時抬起頭，插了一句話：
“我聽說，邱的根最近在跟外面的人接觸。”
“哦？”
邵六叔皺了皺眉，“甚麼人？”
“是夢工廠。”
方逸華說得很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好像在談一個甚麼合作，具體的細節還不清楚。”
“不過，我打聽到亞視週末晚九點那個時段，可能要讓出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幾個部門主管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便不以為然。
週末晚九點，雖然是亞視的垃圾時段，但讓給外部公司製作節目？這倒是新鮮事。
陳慶祥笑了笑，帶著幾分不屑：
“夢工廠？他是拍電影的，電視跟電影是兩碼事。
王子云這兩年電影是做得不錯，但電視嘛，隔行如隔山。
邱生也是急了，甚麼人都敢往家裡請。”
廣告部經理周永昌也介面：
“就算讓他們做，能做出甚麼花樣？
那個時段，觀眾早就習慣了轉檯。
除非他們把周閏發、程龍請來天天坐鎮，否則不值一提。”
幾個人都笑了，現場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在無線這些人看來，亞視的掙扎不過是困獸猶鬥，掀不起甚麼風浪。
邵六叔沒有笑，他聽著下屬們的議論，他在閉目養神。
“王子云這個人，”
邵六叔張開眼睛，忽然開口，打斷了眾人的笑聲：
“不簡單，《富貴逼人》、《開心校園》，票房口碑都不錯。
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他雖然很年輕，但說話做事，都很有章法。”
他看向方逸華，吩咐她：“你讓人留意一下，看看他們到底要搞甚麼名堂。”
“知道了，六哥。”
方逸華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她心裡其實沒太當回事，一個電影公司，跑到電視圈來玩票。
能有多大能耐？亞視那個爛攤子，神仙也難救。
但是她見邵六叔很重視，所以也沒有反駁他。
陳慶祥見邵六叔似乎有些在意，便補充一句：
“六叔放心，我們年底會改制《勁歌金曲》，改制內容已經敲定。
每期再請兩個電影明星坐陣，保證把週末檔守得牢牢的。”
無線週末晚九點，主要是播熱門武俠和生活劇集。
《歡樂今宵》僅週一週五晚間九點播出。
無線的週末九點檔，主要是為了劇集引流，比如1982年《天龍八部》
1983年《射鵰英雄傳》等爆款，都是在這個時段首播的。
只要出成績，立刻移到週一到週五黃金檔。
這些熱門劇集，經常安排到週末黃金檔重播或熱播，貼合大眾的需求。
無線電視臺，根據本港的情形，研製出一套獨有的打法，打得兩個舊臺潰不成軍。
兩個舊臺不是倒閉，就是換人接手。
《勁歌金曲》自從1981年開播以來，只會在週日晚九點播出。
這檔節目，是華語最長壽音樂綜藝。
首播即鎖定週日晚九點黃金檔，時長30分鐘。
主打歌手現場打歌、新歌MTV播放、明星專訪等，受眾覆蓋全年齡段。
無線週六晚九點黃金時段，有熱門的劇集重播或新劇集開播。
而週日晚九點時段黃金時段，則播放《勁歌金曲》這檔熱門綜藝。
所以無線的高層，從上到下，都不覺得亞視能翻起甚麼浪花來。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臺。
邵六叔“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他雖然重視王子云，但是也沒有多憂慮。
會議轉入下一個議題，討論新劇《射鵰英雄傳》的選角。
這個議題顯然更吸引人，會議室裡很快又熱鬧起來。
這個選角議題，才是今天會議的重點。
誰也沒把亞視和夢工廠的合作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