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號棚出來，鄭紹秋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但還是有點患得患失，有點遲疑對她道：
“阿肥，你說王老闆答應得這麼痛快，是不是隻是客套啊？”
沈殿夏把手裡的保溫杯塞進他掌心。
“你啊，就是想太多了。”
她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嗔怪，對他認真解釋：
“王老闆是甚麼人？他要是不想赴約，根本不會接話，”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明鏡似的，剛才王子云看向鄭紹秋時，眼神裡那點不動聲色的打量，分明是聽出了這頓飯的弦外之音。
怕不是簡單的寒暄，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回到五號棚，沈殿夏讓化妝師補了妝，鏡子裡的自己眉眼帶笑，可坐在摺疊椅上等著拍下一場戲時，卻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她在心裡反覆琢磨著該怎麼開口，是先聊《九州》的製作，再順勢提鄭紹秋？
還是直接說“他為這個角色準備了很久”？
她太清楚鄭紹秋的軟肋了，在電視圈他是呼風喚雨的“秋官”。
到了電影圈卻總像被無形的牆擋著，不是演技不夠，是缺一個能讓觀眾“記住”的角色。
《九州》的大反派要是能拿下，絕對是個轉機。
下午六點半
粵味軒的包廂裡。
沈殿夏特意點了幾道王子云愛吃的菜：清蒸東星斑、脆皮燒鵝，還有份老火靚湯。
“等會兒我說甚麼啊？”
鄭紹秋坐在旁邊，他壓低聲音問，
“等會直接說想參演《九州》？會不會太唐突？”
“看我的眼色行事。”沈殿夏拍了拍他手背，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七點鐘
王子云推門進來，他手裡還拎著瓶紅酒：
“肥姐，秋官，這瓶酒是朋友送的，說是年份不錯，我們試試。”
“王老闆太客氣了。”沈殿夏起身接過酒，臉上的笑容很熱絡：
“我還怕點的菜不合你胃口呢。”
“你點的，肯定合胃口。”
王子云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菜式，很滿意道。
“那是，王老闆的口味，我還是記得的。”
沈殿夏笑著開了紅酒，給三人各倒了半杯。
酒過三巡，聊起《富貴逼人》的趣事，氣氛漸漸熟絡起來。
沈殿夏看時機差不多了，忽然嘆了口氣：
“說起來，秋官最近也挺愁的。”
王子云抬頭看向鄭紹秋，手裡的酒杯輕輕晃了晃。
“哦？秋官有甚麼煩心事？”
他故作不解，眼神卻帶著幾分猜測，他猜到這頓飯不會只是敘舊。
他就知道沈殿夏他們今晚這頓飯，是有所求的，所以他早有了心理準備。
沈殿夏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可以開口了。
於是，鄭紹秋放下筷子，手指捏緊了酒杯，搖了搖頭，嘆著氣：
“也不是甚麼大事……就是覺得自己在電影圈，總沒個能立得住的角色。”
他停頓了一下，想好措詞才繼續開口：
“聽說《九州》的大反派還沒定人，王老闆，我……我想試試。”
說完這句話，他期待地看著王子云的，等著他的決定。
在電視圈呼風喚雨的“秋官”，此刻竟像個求機會的新人。
這時沈殿夏在旁邊幫腔：“王老闆，你是知道的，秋官的戲路寬得很。
他演正派溫潤如玉，演反派肯定能拿捏到位，你就讓他試試唄？”
王子云沒立刻回答，只是端著酒杯，目光落在鄭紹秋身上。
但他記得，鄭紹秋在前面那部警匪片裡，客串的黑幫老大，雖然戲份少，卻把那種笑裡藏刀的陰鷙演得讓人後背發寒。
而且鄭紹秋的古裝扮相，在香江都是一流的。
“哈哈，我還以為是甚麼大事。”
王子云開口大笑，笑聲沖淡了包廂裡的緊張：
“既然肥姐開口了，這個面子我肯定得給。”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了幾分認真和讚賞：
“再說，《九州》的大反派確實還沒確定人選，加上秋官的條件，本來就很合適。”
《九州》的大反派，還沒有確定人選，再加上鄭紹秋也合適，所以他也順水推舟。
鄭紹秋猛地抬頭，連帶著聲音都發顫：
“多謝王老闆，我先乾為敬，你隨意。”
他抓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紅酒的澀味滑進喉嚨，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王子云也很給他面子，也回他了一杯。
鄭紹秋放下酒杯，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氣裡帶點自嘲道：
“我知道自己電影票房號召力一般，所以不敢奢求主角，只想好好演個反派，讓觀眾知道，無論正派反派，我都能演到位。”
“票房號召力不是天生的，是靠角色堆出來的。”
王子云放下酒杯，語氣認真起來：
“當年程龍演喜劇動作片，也沒人看好，是靠一部部戲磨出來的。
秋官你有演技，缺的只是一個能讓你觀眾記住你的角色，我信你能演好《九州》的角色。”
鄭紹秋用力點頭，眼眶有點發熱。
他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聽過太多客套話，也碰過太多軟釘子，在電影圈，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麼直接地告訴他“我信你，你能行”。
“王老闆，謝謝你。”
他再次站起身，端著酒杯一飲而盡。
“謝甚麼。”
王子云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我是老闆，選對演員是我的本分。要是你演砸了，我照樣罵你。”
沈殿夏在旁邊笑眯眯，給王子云夾了塊東星斑：
“王老闆，你放心吧，秋官他這人，要麼不答應，答應了就一定拼命。”
“那我可等著看了。”
王子云點點頭，然後坐了下來。
鄭紹秋連忙拿起酒瓶給王子云添了杯酒，他心情已經平復下來，手穩了許多。
他知道，這個機會有多難得，不只是一個角色，更是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而這份機會，一半是沈殿夏給自己爭來的，一半是眼前這這個人給的。
吃飽喝足後，鄭紹秋去買單，包廂裡只剩下沈殿夏和王子云。
一會後
“肥姐，秋官，回去早點休息吧，你明天還要拍戲。”王子云對沈殿夏他們說。
“好的。”
沈殿夏揮揮手，看著他的車消失後，才轉頭對鄭紹秋說：
“聽到沒？你明天去找周太，聽她安排。”
鄭紹秋用力點頭，他很認真：
“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找周太報到。”
沈殿夏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也很替他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