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早上六點
天剛剛矇矇亮
鄭紹秋早早起了床,他穿著深藍色的夾克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皮鞋都擦得很亮。
“這麼早去?夢工廠怕是還沒人吧。”
沈殿夏端著牛奶走過來,隨口說道。
“早去早安心。”
鄭紹秋接過牛奶,一飲而盡,杯底的奶漬都沒剩:
“王老闆給了機會,周太那邊要是遲到,顯得我太不上心。”
他拿起公文包,走出家門,早上的風帶著點涼意,但是他的心卻是火熱的。
他裹緊了夾克,腳步卻沒放慢。
他驅車到夢工廠樓下時,才七點鐘,門口的保安正打著哈欠換崗。
“鄭先生,您找哪位?”
保安認得他,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下,不知道他過來的目的。
“我找周梁淑儀周太,我昨天跟王老闆約好的。”
保安核對了資訊,對講機裡確認後,才放行:
“周太一般八點到,您可以先去會客室等她。”
電梯緩緩上升,他想起昨晚沈殿夏的叮囑:
“周太看著嚴肅,其實最看重態度,你少說話多做事,準沒錯。”
推開會客室的門,裡面空無一人,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八點鐘
走廊裡傳來高跟鞋的聲音,是周梁淑儀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周梁淑儀手裡抱著幾份檔案。
看到鄭紹秋時,她的腳步沒停,眼裡也沒有驚訝,顯然昨晚王子云已經跟她交代清楚了。
“秋官,這麼早?”
她把檔案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紙張碰撞聲,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
鄭紹秋立刻站起來:“周太,早上好。
我也是剛到沒多久。”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認真,沒有多餘的客套。
“老闆已經跟我說了你的事。”
周梁淑儀在他對面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檔案上,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語氣認真起來:
“《九州》的大反派,戲份很重,既要能打,又要能演,對你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
“我知道。”
鄭紹秋的聲音很堅定,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我已經推掉了接下來三個月的所有通告,專心準備這個角色。
武打訓練、劇本圍讀,您怎麼安排,我都配合。”
周梁淑儀看著他,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
“你在電視圈的成就有目共睹,但電影和電視不一樣,鏡頭會放大你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哪怕是眼神裡的一絲猶豫,都會被觀眾看出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提醒:
“這個角色,不能有‘鄭紹秋’的影子,你得把自己徹底變成他。”
“我明白。”
鄭紹秋點點頭。
她從檔案裡抽出一份時間表,推到他面前:
“這是未來三個月的安排:上午九點到十二點,跟袁師傅練武術,下午兩點到五點,圍讀劇本,晚上自己琢磨角色。”
她停頓了一會,繼續說:
“每週五彙報進度,有時老闆會親自過問的。”
鄭紹秋拿起時間表,看到“武術訓練”幾個字,心裡掠過一絲輕鬆。
他拍過不少古裝劇,《楚留香》裡的扇子功、還有劍法,雖算不上專業,卻也有幾分底子。
無線出身的藝人,哪個不是在片場摸爬滾打過來的?
打架子、吊威亞,早就成了家常便飯。但他臉上沒露半分鬆懈,只是認真地說:
“我明白,一定按計劃來。”
“袁師傅脾氣急,但教得細,你要多多擔待。”
周梁淑儀補充道,語重心長地叮囑他。
“我受得住。”鄭紹秋點點頭,他的聲音很沉。
他想起在無線時,被導演指著鼻子罵‘表情僵硬’,被製片人說‘你這張臉演不了悲劇’。
那些委屈都熬過來了,這點苦算甚麼。
他想起剛出道時,為了一個配角,在片場等了三天三夜,最後只露了個側臉,
可就是那側臉,他也反覆對著鏡子練了幾十遍。
周梁淑儀站起身,拿起檔案:
“我帶你去見袁師傅,他今天也來得早。”
穿過走廊時,不少職員已經開始做事。
看到鄭紹秋時,有人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們交頭接耳:
“那不是鄭紹秋嗎?他來夢工廠幹甚麼?”
周梁淑儀回頭掃了一眼他們,語氣嚴厲:
“上班時間,好好做事。”
職員們看到周梁淑儀的警告,於是乎紛紛低頭,繼續工作。
邵氏影城
拍攝棚
他們到了邵氏影城的拍攝棚門口,還沒推門,
就聽見裡面傳來木棍敲擊地面的“咚咚”聲。
伴隨著中氣十足的呵斥:“出拳要快,收拳要狠,軟綿綿的像沒吃飯,對得起這身功夫嗎?”
周梁淑儀推開門,袁和平正拿著根木棍指點幾個武行,武行們扎著馬步,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看到他們進來,袁和坪停下動作,把木棍往地上一敲,聲音洪亮:
“周太。”
鄭紹秋上前一步,對著袁和坪抱拳行禮,他的動作很標準:
“袁師傅您好,我是鄭紹秋,以後請您多指教。”
他沒貿然說自己有底子,畢竟在行家面前,班門弄斧只會惹人笑話。
“指教不敢當。”
袁和坪把木棍往旁邊一放,雙手背在身後,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帶著點審視:
“大家一起研究,能把角色演好就行。”
他知道鄭紹秋是電視圈的紅人,也聽過他拍古裝劇有底子,但電影的武打跟電視不一樣,不是完全擺花架子。
周梁淑儀在旁邊適時開口:“袁師傅,秋官就交給你了,您多費心。”
她看向鄭紹秋:
“我還有事,晚上彙報時見。”
“謝謝周太。”
鄭紹秋目送她離開,轉身看向袁和平,語氣裡帶著誠懇:“袁師傅,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袁和坪挑了挑眉,似乎有點意外他的爽快,於是他也很直接:
“行,你先耍一套劍招,讓我看看你的底子。”
他沒說破,但心裡清楚,鄭紹秋能在電視圈立足這麼久,手上肯定有活的,只是不知道深淺。
鄭紹秋沒二話,從角落的道具架上拿起一把木製長劍。
他捏起劍指,手腕輕輕一轉,長劍“唰”地出鞘,帶起一陣風。
先是一個簡單的“仙人指路”,劍尖穩穩指向前方,
接著轉身撩劍,動作行雲流水,帶著《楚留香》裡的瀟灑。
最後收劍回鞘,“咔”的一聲,乾淨利落。
整套動作下來,雖算不上頂尖,卻也有模有樣,看得出來是下過功夫的。
袁和坪看著他收勢的動作,心裡暗暗點頭,鄭紹秋的功底,很顯然比林清霞他們好很多。
他沉思了一下,手裡的木棍在掌心敲了敲後,開口道:
“秋官你底子還行,就是太軟,像繡花。”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不客氣,卻沒了剛才的疏離:
“你的角色要帶著恨,每一招都得像要把人劈開,你這劍招太俊,得改。”
鄭紹秋知道他是行家,他抱拳躬身:
“請袁師傅教我。”
袁和坪也不客氣,他拿起木棍,指著場地中央,對他說:
“你先扎馬一個小時,把身上的‘俊氣’磨掉點再說。”
鄭紹秋沒半句廢話,立刻擺出扎馬的姿勢,雙腿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彎曲,腰背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