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影城
五號拍攝棚裡
沈殿夏穿著碎花圍裙，手裡拎著個掉漆的鋁製水壺，正站在佈景成“舊式茶餐廳”的櫃檯後，對著鏡頭裡的男演員瞪眼：
“阿強你再敢賒賬，我就把你那破單車押給收廢品的！”
她的語氣又急又利，透著一股市井裡的潑婦味。
鄭紹秋站在監視器旁，看著沈殿夏把一個斤斤計較的茶餐廳老闆娘演得活靈活現。
自從《富貴逼人》裡那個咋咋呼呼卻心底柔軟的“驃嬸”火了之後，沈殿夏身上的“喜劇細胞”像是被徹底啟用了。
以前總有人說她“太胖，撐不起主角”，現在卻沒人能否認，她往鏡頭前一站，自帶三分煙火氣。
場記板“啪”地一聲落下，導演喊“過”的聲音剛落，沈殿夏立刻鬆了勁
圍裙帶子被她扯得鬆垮垮的，額頭上的汗順著臉滑了下來。
她對著鏡頭擺擺手，轉身就往鄭紹秋的方向走去。
“喏。”
鄭紹秋早就拿起毛巾，迎著她走了兩步，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擦汗。
“剛才那場戲，你瞪眼睛的時候，右邊眉毛比左邊高了半寸，而且聲音也很尖銳。”
鄭紹秋笑著打趣，語氣裡卻藏著仔細：
“不過導演沒喊停，估計是覺得那股較真的味道，演了出來。”
沈殿夏拍開他的手，自己胡亂抹了把臉，有點埋怨：
“還不是你害的，早上給我帶的叉燒包太鹹，害得我一上午喝了三瓶水，現在一說話就覺得嗓子發緊，說話自然就尖銳了。”
嘴上抱怨著，心裡卻很滿意，她知道鄭紹秋是特意繞路去九龍城那家老字號買的。
就因為她昨天隨口提了句“想吃熱乎的叉燒包”。
鄭紹秋從口袋裡摸出顆薄荷糖，剝開糖紙遞到她嘴邊：
“含著，潤潤喉。”
看著她把糖含進嘴裡，才慢悠悠地提起另一件事：
“對了，阿肥，王老闆在三號棚，我們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去打招呼？現在合適嗎？”
她扯了扯圍裙，停頓了一會才繼續說：
“王老闆是來盯《九州》的吧？
聽說那是大製作，估計忙得很，我們就別去添亂了。”
鄭紹秋看出她的猶豫，苦口婆心地勸她：
“你啊，就是想太多。
去打個招呼，有甚麼不合適的？”
他語氣放輕了一些，耐心地對解釋：
“再說，我們去露個面，讓王老闆記得這個情分，總沒壞處。”
他見沈殿夏還有點搖擺不定，他決定吐露出目的，有點吞吞吐吐道：
“聽說《九州》的大反派，還沒有確定人選，我想去試下。”
這時沈殿夏才清楚為甚麼鄭紹秋一直叫她去打招呼了。
她白了鄭紹秋一眼後，笑眯眯地問他：
“你想演啊？”
鄭紹秋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隨後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自嘲：
“阿肥，你知道我電影的事業，一直不溫不火的，難得有個機會，我想爭取一下。”
坦白講，他在香江的人氣，絕對是一流的，但是人氣高不代表拍電影就賣錢。
如果是小成本電影，他去演個配角反派甚麼的，十有八九都能成。
但是以他的咖位，去小成本電影演配角甚麼的，那也太掉價了，他不想也不願意去這種劇組。
這陣子不止圈裡在傳，而且媒體都報道了，夢工廠搞了個大製作。
他動了心思，他也知道，扛不起票房，所以主角與他無緣。
但是大反派總可以爭取一下的，他自己跟王子云的關係一般般，沈殿夏跟他的關係卻很好。
如果沒有沈殿夏幫忙，他不一定有機會拿下。
但是有沈殿夏在一旁幫忙的話，他還是有點把握的。
沈殿夏臉色緩和下來，她認真地幫鄭紹秋整理衣領，她輕聲細語地開口道：
“你有甚麼想法，可以坦白跟我說，你知道的，我一定會幫你的。”
“我跟王老闆不熟，萬一話說得不得體，反倒給他留下壞印象。”
鄭紹秋點了點頭，說出了他的顧慮。
“王老闆不是那種擺架子的人。”
沈殿夏語氣很篤定，她繼續解釋：
“上次在慶功宴上，他還跟我聊起你呢。”
隨後沈殿夏跟導演請了半個小時的假，臨走前還不忘抓起桌上的保溫杯，
裡面是鄭紹秋早上給她泡菊花茶。
三號棚
“你看，那不是林清霞嗎？”
鄭紹秋忽然指了指前面。
沈殿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林清霞穿著練功服，正比劃著劍招。
旁邊站著個穿休閒西裝的男人，正低頭跟她說著甚麼，這人正是王子云。
“他們在說戲呢，要不我們等一會？”
鄭紹秋有點遲疑，他總覺得這種“私下指導”的場面，外人不該打擾。
沈殿夏卻拉著他往前走了兩步：
“沒事，跟我走。”
果然，王子云抬眼時正好看見他們，臉上露出笑容，抬手跟他們招呼：
“肥姐，秋官，過來坐。”
沈殿夏拉著鄭紹秋走上前，笑呵呵道：
“王老闆，沒打擾到你們吧？
我在隔壁拍戲，聽說你在這裡，就過來打個招呼。”
“說甚麼打擾，歡迎還來不及。”
王子云示意他們坐旁邊的摺疊椅，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停頓一下，打趣道：
“肥姐，最近你紅得發紫，聽說你最近的戲約不少啊
而且挑本子也挑得很嚴？”
提到這個，沈殿夏擺了擺手，語氣裡多了幾分恭維：
“是啊，都是多得你王老闆的提攜。”
她繼續說：
“爛戲不能接，我這把年紀了。
好不容易有個能讓人記住的角色，可不能因為貪多，把口碑砸了。”
她想起前陣子推掉的那個劇本，裡面的女主角除了裝傻充愣沒別的亮點，製片人還勸她“喜劇嘛，熱鬧就行”。
她當時就回了句“熱鬧過頭了，觀眾會膩的”。
“你說得對。”
王子云很贊同她的想法：
“藝人的口碑就像儲蓄罐，每部好戲是往裡存錢，爛戲就是往外取錢，存得多了才能經得起風浪。”
他看著沈殿夏，眼裡帶著欣賞：
“我聽說你推了不少片酬高但本子一般的戲？”
沈殿夏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知道，她點了點頭：
“錢是賺不完的，但觀眾的信任就那麼多。”
旁邊的鄭紹秋笑著插話：
“上次有個導演說‘阿肥你就隨便演演，票房肯定好’，結果她當場就把劇本還回去了。”
“我就是欣賞肥姐這一點。”王子云笑著說。
幾人寒暄幾句後，沈殿夏開口試探：
“王老闆，今晚有沒有時間，我跟秋官，想請你吃飯？”
“既然肥姐你開了口，就算沒時間也要有。”
王子云打趣一句。
沈殿夏沒有猶豫，立刻說了個時間地點：
“今晚七點，粵味軒等你。”
“今晚我一定準時赴約。”
王子云笑著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