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紫廳內的茶煙還未散盡，王子云看著袁和坪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轉過身問周梁淑儀：
“李練傑他現在是在香江還是在大陸？”
周梁淑儀合上剛記錄完合作細節的筆記本，抬頭道：
“他目前還在大陸，我託人打聽時，他結束《少林小子》的後續宣傳時，就回了什剎海體校。”
“《少林小子》？”
王子云指尖在桌面輕叩：“這部片子在香江的票房不錯，我記得報紙上寫的是兩千兩百多萬？”
“準確說是兩千兩百二十八萬。”
周梁淑儀點頭，語氣裡帶了點唏噓：“但他的酬勞……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日薪只有2塊人民幣。”
王子云眉頭一皺：“2塊？”
“是的，老闆。”
周梁淑儀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這是我託內地的朋友弄到的明細，他當時還是體校的武術運動員，算體制內人員，拍片得按規定來。
整部戲拍了小半年，最後到手的錢，折算成港幣也就幾百塊。”
王子云拿起檔案翻看，上面列著密密麻麻的拍攝日程，旁邊標註著每日薪酬。
他手指停在“總金額：人民幣480元”那行，沉默片刻後道：
“香江這邊，就算是片場裡演死屍的群演，日薪都有50港幣。”
“何止。”
周梁淑儀苦笑：“拍《開心校園》劇組請的群演，站個背景板都能拿80塊，李練傑這待遇，說是天差地別都不為過。”
“他本人沒意見？”王子云繼續追問。
“怎麼會沒意見。”
周梁淑儀想起打聽來的細節，對老闆解釋：
“聽說拍完《少林寺》時，他就因為酬勞的事跟體校溝透過。
那部戲讓他在亞洲火成甚麼樣？可他拿到的錢，連去香江買套像樣的西裝都不夠。
這次《少林小子》票房更高，他心裡怕是更不是滋味。”
王子云靠向椅背，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
“體制內的限制……他就沒想過出來？”
“難。”
周梁淑儀搖頭，繼續說：“他是體校重點培養的運動員，戶口、檔案都在那邊。
想出來拍戲，得層層審批。而且當時內地對‘走穴’管得嚴，他要是敢私下接香江的活，怕是會被處分。”
王子云沉吟道：“《九州》的男主角，我還是屬意他。
論身手，論那股少年英氣，現在香江的演員裡沒誰能比。”
他抬頭看向周梁淑儀：“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把他請過來？”
周梁淑儀思索過後繼續道：“有難度，但不是沒可能。
我聽說他對香江的電影環境很感興趣，上次來宣傳《少林小子》時，私下問過嘉禾的人，能不能合作拍時裝動作片。”
“嘉禾？”
“是，不過當時沒談成。”
周梁淑儀繼續解釋：“一來體校那邊不放人，二來嘉禾想籤長約，他怕被綁死，沒答應。”
王子云笑了笑：“夢工廠不用長約。給他最好的待遇，最自由的創作空間。
告訴他《九州》的動作設計由袁和坪負責，後期特效找的是ILM，我們要做一部能讓他真正‘破圈’的戲。”
“待遇方面……”
周梁淑儀遲疑道：“按香江一線武打明星的標準？”
“是的。”王子云乾脆道：“如果他不滿意，可以再加。”
周梁淑儀愣了下：“再加？現在香江最高的武打片片酬，程龍也就一百萬左右……”
這個數字讓周梁淑儀都倒吸一口涼氣：
“老闆，這會不會太高了？萬一……”
“沒有萬一。”
王子云語氣很篤定：“李練傑的潛力不止於此。
《少林寺》讓他成了功夫符號，《九州》能讓他成為真正的國際巨星。這筆錢，我們賺得回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幫他解決後顧之憂。
他在體校的編制、檔案問題，找專人去談——只要他願意來，這些我們都能搞定。”
周梁淑儀點點，她提意：“我明白。不過直接去內地找他怕是不方便，要不要託箇中間人？”
“你有合適的人選？”
“有。”
周梁淑儀解釋道：“《少林小子》的導演張鑫淡，他跟李練傑關係不錯，而且在兩地都吃得開。
讓他去遞話，比我們直接出面穩妥。”
王子云點點頭，認可她的做法：“就找他，你儘快聯絡張導，說夢工廠想請李練傑拍一部‘不一樣的武俠片’，具體條件見面詳談。”
“好。”
周梁淑儀應下，又想起一事：“對了，李練傑的家人……聽說他父親早逝，母親帶著幾個弟弟妹妹，家裡負擔不輕。要不要……”
“一起安排。”
王子云道：“如果他願意來香江發展，給他家人也辦過來，住處、工作都由公司負責。”
周梁淑儀看著老闆，忽然明白為甚麼夢工廠能在短短几年裡崛起——這份魄力，確實不是一般老闆能有的。
“我這就去聯絡張鑫淡，爭取下週就見面。”
“不急。”
王子云抬手看了眼表：“先讓張導透個話，看看李練傑的態度。
我們這邊，把《九州》的專案再細化一下——尤其是動作設計部分，讓袁和坪先出幾套草圖，拿給李練傑看，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在畫餅。”
“明白。”
兩人正說著，侍應生推門進來添茶，周梁淑儀順勢問道：
“王老闆，還有件事，臺島分公司那邊，想引進《少林小子》的錄影帶，你覺得可行嗎？”
王子云想了想：“可以，但得跟李練傑還有那邊的劇組打個招呼，錄影帶的版權費，按市價給他們補上。”
“補上？可原版的版權方是內地的製片廠……”
“那是他們的事。”
王子云道：“我們要的是李練傑這個人情。
告訴他，夢工廠不只看重他的票房價值，更尊重他的付出。”
周梁淑儀點頭記下，心裡愈發清晰老闆的佈局。
看似是在談一部戲的演員，實則是在為夢工廠開啟內地市場鋪路。
李練傑這步棋，走好了，能盤活太多資源。
茶過三巡，周梁淑儀收拾好檔案，起身道：
“那我先回去處理張導那邊的事，有訊息立刻向你彙報。”
“去吧。”
王子云端起茶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緩緩喝了一口。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是酒店經理過來詢問是否需要晚餐。
王子云擺擺手：
“不用了，結賬吧。”
走出半島酒店，他對司機道：
“回淺水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