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今天這個小會並不是要談甚麼具體的事情,完全就是老馬跟小何打算給何雨柱補補課的。
畢竟何雨柱過去只是軋鋼廠的食堂副主任,講鬥爭、談立場、說政策、扣帽子這些活想必他也不熟,並不是他擅長的。
畢竟冉秋葉能教他知識跟技能,能拓寬他的眼界,但卻沒辦法教他連冉秋葉自己都不懂的東西。
所以二人打算給何雨柱補補這方面的課程,避免他以後的工作中因為不懂規矩而犯了不必要的錯誤。
馬寧安的話音落下,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何旭光接過話頭,語氣有些無奈:“柱哥,你說的那些現象,我跟馬書記都清楚。
擺官架子,講政策頭頭是道,一提辦實事就推三阻四,評職稱、分房子得給領導送禮,平時吃吃喝喝拉關係,出了問題先想著怎麼扣別人帽子保全自己…這些毛病,哪個單位沒有?”
這種事難道不正常嗎?何雨柱沒有因為小何的話有啥不忿,反而搖搖頭笑道:“往往越是這樣的人爬得才越快,要不大人都教孩子人情世故呢?”
“那是因為他們精通另一套規則。”
馬寧安立刻接話,他把手裡的菸頭摁滅,接著道:“那套規則執行了太多年,很多人已經忘了工作本來應該是甚麼樣子。
不是看誰的報告寫得漂亮,而是看事情辦沒辦成,不是比誰更會揣摩領導心思,而是比誰能為國家創造實實在在的價值。”
你跟我說這個幹毛?好像我是個多高尚的人,能聽你這套似的。
何雨柱面色認真,心裡卻在吐槽。
老馬的話說完,何旭光點點頭道:“所以咱們這個單位,從組建開始就跟別處不一樣,那些願意來的同志,多半也是心裡憋著一股勁,想幹點實事的人。”
頓了頓,他接著道:“當然,也少不了鄭主任那樣的老同志,凡事先問政治正確,劃清界限,先確保自己不犯錯,至於事情能不能推進、效果好不好,反倒在其次。”
馬寧安忽然笑了,看向何雨柱問道:“何顧問,我問你個問題:如果連鄭懷民這樣謹慎的老同志都沒有,咱們這個單位,能在上頭眼裡獲得足夠的可信度嗎?有些事情,需要闖將,但有些事情,也需要守門人。”
何旭光輕聲解釋:“馬書記的意思是,咱們要做的是平衡,既要有你提出的那些新思路、新方法,去闖去試。
也要有鄭主任那樣的老同志,確保咱們不會在方向上跑偏,這不是妥協,這是現實。”
不是,你倆一唱一和在這兒給我演雙簧呢?沒人告訴你我也特別會給人扣帽子嗎?
他覺得這哥倆這麼賣力,自己總是沒啥反應的話,好像一點精神都沒有領會,只好開口問道:“那如果守門人把門守得太死,連該出去的人都不讓出呢?”
“那就需要我們三個來做這個判斷。”
馬寧安立刻回道:“甚麼時候該聽,該謹慎,甚麼時候該力排眾議,該拍板,這是咱們領導班子該承擔的責任,而不是把問題推給下面的人,讓他們自己去揣摩該有眼力還是該有能力。”
何雨柱忽然意識到,馬寧安和何旭光今天找他不僅僅是安撫他情緒或者上課,應該還有提醒。
果然,馬寧安緊接著就提到他昨天的表現:“昨天你關於面對外賓要用不同話語體系的論述,很精彩。”
他說完這句突然話鋒一轉,變的意味深長:“但你想過沒有,那套思路如果放在十年前,甚至五年前,會是甚麼下場?”
我當然知道是甚麼下場,如果上邊沒有白臨漳,我他麼別說十年前,就是十年後都不會搞這些。
他心裡跟日和漫畫似的吐槽,面上卻神色平靜的點點頭:“您說的意思我懂,時代在變,但變的還不夠快,很多人身體進了1979年,腦子還停在1969年。”
何旭光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所以咱們這個單位的意義就在這裡,咱們不僅是要做文化輸出賺外匯,更是在嘗試一種新的工作模式和思維方式,如果成功了,或許能成為一塊樣板。”
何雨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當初白臨漳提的那個方案,初步框架是他寫的,成立公司的想法是他提出來的,當然最終方案白臨漳肯定會適當的刪減潤色拔高一下。
但小何不知道這個,他現在還以為自己來這裡當顧問只是白臨漳給走的後門,讓他來發揮一下自己從冉秋葉那裡學來的西方思想,跟一些靈活的想法。
馬寧安補充道:“但這需要時間,需要策略,也需要智慧,不能蠻幹,不能把所有持不同意見的人都推到對立面。
就像你對鄭主任說的,要把為甚麼這麼做的道理講透,讓大家理解。”
何雨柱謙虛的點點頭,一副受教的樣子,配合著說道:“我明白了馬書記,謝謝您跟何經理給我解惑。”
馬寧安和何旭光對視一眼,笑了笑接著道:“明白就好,這個單位裡有唱白臉的,也得有唱黑臉的,但你得知道,你不能一直唱黑臉,該給臺階的時候要給臺階,該團結的時候要團結。”
我他麼才不會唱黑臉,要唱你們自己唱。
聽到這個角色分配方案,何雨柱立刻不幹了,搖了搖頭表態:“我可不會唱甚麼臉,以後再遇到這種問題,我不會發表任何帶有立場的言論,未來我只會對何經理負責,有甚麼計劃會先跟他說,讓他去安排執行。”
他頓了頓,看向馬寧安,接著道:“至於有人跟我討論思想層面、路線方針之類的問題,我會讓他去找您,思想工作可是您這個書記的職責所在。”
馬寧安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的劃清界限,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笑道:“這樣也好,只做自己擅長的事,你的職位本來就是顧問嘛,我認可你這麼做了。”
“但是,柱子啊。”
馬寧安突然換了個親切的稱呼,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如果未來還想有進步,想去更高、更重要的部門擔任領導職務,總是這樣完全避開不去接觸,不思考這些層面的問題,恐怕也是不行的,這是擔任領導無法繞開的一課。”
何雨柱點點頭表示認可,然後突然沒頭沒腦的問道:“馬書記,您跟小何說不要讓我跟鄭主任那樣的老同志爭論立場問題,但你們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迎著兩人疑惑的目光,他指了指自己:“我只比鄭主任小三歲啊,他四十七,我也四十四了,我比小何還大五歲呢,不算甚麼年輕同志了吧?”
老馬跟小何同時一怔,目光落在何雨柱那張看上去也就三十出頭的臉上,再想到他平日那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隨性打扮和不太合群的氣質…
糟糕,他們下意識真的把他當成了一個思想活絡的年輕人,是需要保護的技術型人才,忽略了他真實的年紀了。
就連小何平常叫柱哥,但記憶還總是不由自主的停留在當年陪他送冉秋葉去左家莊結婚的時候。
時間在何雨柱身上彷彿流速不同,給人帶來了一種奇怪的認知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