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站在院門口大聲叫道:“太爺爺,太奶,二爺爺、二奶奶我來看你們了。”連著叫了三四遍,也沒人來開門。
大軍若有所思,難道家裡人都去地裡幹活了?
不應該呀,太爺爺和太奶奶是不用下地幹活的,村裡誰敢讓他倆下地幹活。
大軍把獨輪車放在院門口,向著村裡的祠堂方向跑去,五六十米的距離兩分鐘就跑到。
還沒跑到祠堂,在路上就看到,打穀場裡有著烏泱烏泱的一群人在幹活。目測怎麼也得有六七十人。
大軍四處觀望,看到太爺爺坐在祠堂門口,與幾個小老頭在嘮嗑,太奶奶也在村公房這邊,和幾個小老太太在嘮嗑。
大軍看到家裡人都在打穀場,連忙一溜煙地小跑著下去,站在打穀場中間給兩邊的長輩彎腰鞠躬,大聲叫道:“各位太爺爺,太奶奶好,各位爺爺奶奶好。”沒法不鞠躬問好,因為自己輩分太低了。這種鞠躬並非是遺體告別儀式的那種鞠躬,而是,出於晚輩對長輩的尊重而鞠躬。
太爺爺看到大軍,便招了招手笑呵呵地說:“你來之前,咋不提前打個電報回來 ,我好讓你兩個堂叔去市裡接你。
現在咱們附近幾個村可是有牛車了,即使去市裡也是很方便。”
大軍驚訝地問:“太爺爺,咱們村啥時候有牛了?上次我來只有兩頭老驢。”
旁邊一個小老頭笑呵呵的問道:“小子,你還記得我嗎?”
大軍毫不猶豫,直接開口說道:“咋可能記不得,你是有財太爺爺。”
又給旁邊的三個小老頭恭恭敬敬的鞠了個躬,接著喊道:“有德太爺爺好,有福太爺爺好,雲海太爺爺好。”
四個小老頭聽後哈哈大笑,有福太爺爺笑道:“你小子記性不錯嘛,鐵蛋在四九城住了快有八年了吧?這七八年不見,你還記得我們這些老頭子。”
大軍嘿嘿一笑:“有福太爺爺,看你說的,我咋可能記不住,以前你們每次出海捕魚,我都在船邊看著,我還幫著你們推過船呢。”
說完後大軍給每個太爺爺手裡,都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恭敬道:“太爺爺你們吃糖,這糖可香了。”
隨後幾個小老頭每人剝了一顆糖放在嘴裡,雲海太爺爺笑道:“這糖可真香真甜,這就是大白兔奶糖了吧,以前我家大兒子,給過我兩顆。”
大軍微笑道:“雲海太爺爺,這就是大白兔奶糖,你們快吃,吃完我再去買,我現在可是有工作了。”
聽到大軍說有工作了,太爺爺高興道:“乖孫你給我們講講,你爹給你找了個啥工作?不會是在軋鋼廠保衛科吧?”
大軍憨厚一笑:“工作不是我爹幫我找的,是我自己找的,我現在是軋鋼廠的採購員。
我一個月只用去上一次班,就能拿27塊5的工資。”
有德太爺爺驚訝道:“你是不是在這裡誆騙我們這些老頭子?
我家大兒子在天津分局工作,每天上十多個小時的班,一個月才拿38塊工資。”
大軍解釋道:“有德太爺爺,我和鐵頭爺爺的工作性質不一樣。
我每個月要幫廠裡採購六十斤肉類物資,如果我採購不到物資,就會每天被領導批評教育。所以我每天只能在外面幫廠裡找物資。我不用去廠裡上班,我在外面採購物資也算是在上班。
而鐵頭爺爺他們是沒有任務的,只需要每天在辦公室裡上班即可。”
有德太爺爺問道:“你要去哪搞六十斤肉來交任務?我一年到頭除了村裡殺豬的時候,就沒見過一斤肉。”
大軍忽悠道:“我去黑市買的,我在四九城的時候,每天晚上都要去黑市,有時候能買到兩三斤,有時候一斤都買不到。”
言罷大軍一拍腦門,幾位太爺爺,我不能陪你們嘮嗑了。
我爺爺讓我帶了點鮮肉回來,肉還在車上,我得先回去把肉煮著。
大軍接著說道:“太爺爺,你把家裡的鑰匙給我,我去先把肉煮著,你們過會上來吃肉。”
太爺爺聽到有肉, 招呼著旁邊的四個小老頭說道:“走走走,到我家看肉去,這玩意兒咱們有好久沒見過了。”說著就把兜裡的鑰匙遞給大軍。
大軍接過鑰匙向著太爺爺家跑去,不跑不行啊,目前車上啥肉也沒有,連滷肉都還在山門內。
這種天氣咋能把肉和冰放在籮筐裡,雖然一時半會不會肉發臭,但肉的新鮮度會下降一大截。
現在獨輪車上只有四壇酒,和一些水果,以及一些板栗之類的乾貨。
自己得先太爺爺他們一步,提前把肉放進獨輪車上的籮筐內。
大軍邁開大腿向前跑去,兩三分鐘的路,硬生生一分鐘不到就跑到獨輪車旁邊。他連忙把肉食放進獨輪車上的籮筐裡,這些鮮肉是用小木桶裝著,裡面還裝著冰塊。
但是這些冰塊已經融化了三分之二,讓冰塊化掉是自己故意而為之,此時,肉下面只墊著參差不齊的一小點冰塊。
把一切做好後,大軍點上一根菸,蹲在院門口等著太爺爺他們上來看肉。
三四分鐘後幾個小老頭,有說有笑的回來了。
太爺爺看見獨輪車,詫異地看著大軍問道:“你那來的獨輪車,不會是從四九城帶過來的吧?”
大軍開啟忽悠模式,張口就來:“我咋可能把獨輪車從四九城帶過來,我有個同事他家住天津市裡,在我還沒來天津之前,我就請他幫我買好了獨輪車,只要我一回到天津,就有獨輪車可用。”
太爺爺疑惑道:“你同事家住火車站?”
大軍接著瞎掰道:“他家不住火車站,他家住火車站旁邊不遠處,昨天晚上他也是買了一點肉,便與我一起來了天津。今天早上我們一起下火車, 我在火車站看著東西,我同事回去把車推過來給我,我還送了他一點滷肉和一瓶西鳳酒。”
太爺爺完全不相信,看著大軍狐疑道:“火車是今天早上幾點到天津的?現在幾點啦?”
大軍不加思索直接回道:“我們是8點多到天津的,現在幾點我也不知道。”
幾個太爺爺聞言,都抬頭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身邊被陽光照射出來的樹影子,有財太爺爺開口道:“有霖哥,現在應該是三點多了吧?具體是三點多幾分我們就看不出來了。”
太爺爺點點頭贊同道:“差不多吧!應該3:30左右。”
唉,太爺爺嘆了口氣,咱們的表都壞了,等那些孫子有空時,讓他們拿去市裡修一修,或許還能用幾年。
又接著問:“你真是從市裡推著獨輪車回到張家村?”
大軍點點頭笑道:“太爺爺我可走了六個多小時,才回到張家村。”還沒到張家村之前,大軍早想好怎麼應對了,時間計算得死死的。
故意在二嬸孃家多待了一會兒,從劉家村到張家村這段路上又耽誤了一會兒。
其他人從天津腿著回到張家村,也是用五六個小時。
假設自己是推著獨輪車行走,走路的時候會比其他人慢一點,因此回來的比其他人晚一個小時左右,這樣的時間差,合情合理。
太爺爺掀開獨輪車上的籮筐蓋,看見木桶裡的兩塊肉,驚訝道:“這肉是從哪來的?鮮紅色的這塊是不是牛肉?”太爺爺又用手摸了摸肉,“這肉咋會還有點涼呢?”
大軍嘿嘿一笑,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太爺爺,這可是正宗的內蒙牛肉,我幹採購員肯定要認識一些有能耐的人,搞點牛肉還是比較容易的,就是搞不到太多。
隨後輕咳一聲,又小聲說道:“幾位太爺爺,我買牛肉這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買內蒙的牛肉牽扯很大的,若是被其他人知道,我會被領導批評教育的,賣牛肉給我的那人,也逃脫不了關係。
昨天晚上我來的時候,擔心這些肉壞了,我在肉下面墊了些冰塊,所以這些肉摸上去是涼的。”
有福太爺爺給大軍比了個大拇指,誇讚道:“內蒙的牛肉咱們是連想也不敢想,但是你能搞到,咱們張家村就屬你最有能耐,你太爺爺年輕的時候也不如你。”
大軍欣喜道:“有福太爺爺,你沒騙我吧?
四位太爺爺,今天晚上你們留在這裡喝酒吧,我可是帶了許多好酒來給你們喝。”
聽到有好酒,有德太爺爺眼前一亮,急忙問道:“你帶啥好酒回來給我們喝?”
大軍掀開另外一個竹筐蓋,從裡面拎出一罈虎骨酒笑道:“我帶回來了虎骨酒,茅臺酒,西鳳酒。,太爺爺你們先在院裡嘮著嗑,我得先把這些肉拿去煮著。”
太爺爺眼睛微眯看著大軍問道:“你買這麼多東西,哪來的錢,就你那點工資根本不夠買。”
大軍張口就來:“前不久我爹和我爺爺給了我50塊錢,我二叔現在可是副所長,有好多東西都是他買的。”
太爺爺詢問道:“你二叔啥時候升副所長了?”
“這事說來話長,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等明天我再告訴您。”大軍邊幹活邊回道。
有財太爺爺疑惑道:“你哪來的虎骨酒?聽說用虎骨泡出來的藥酒可好了,能治療腰痠背痛。”
大軍這次沒瞎掰,而是實話實說:“太爺爺你還記得我們院裡的馬爺爺嗎?用虎骨泡酒,就是他教我泡的,這酒喝了對身體好,我爺爺喝了以後腰不酸了,背也不疼了,從南鑼鼓巷腿著去市局上班,他也不累了。”
太爺爺聞言高興道:“好好好,今天晚上我們幾個老兄弟,要好好的喝一頓酒,還有另外那幾個老夥計,我得讓富榮富強去把他們也請來。”言罷,太爺爺快步走出院子,向著村外走去,他要去找兩個堂叔,讓他倆去附近村裡請人來喝酒。
大軍連忙叮囑道:“太爺爺,把打穀場裡的幾位太奶奶也一塊請來,這酒可好了,可以治療腰痠背痛,讓她們也喝一些。”
太爺爺笑道:“好好好,就你小子有孝心。”
太爺爺走後,大軍招呼著另外四個太爺爺。
他從屋裡抬出一張小木桌, 然後從獨輪車上拿出一包雜七雜八的滷肉,與一包切成片的烤鴨,放在小桌子上。
又提溜出一瓶茅臺酒和一瓶西鳳酒,大軍搖了搖手中的兩瓶酒笑道:“四位太爺爺,你們先喝著茅臺酒,等晚上再喝虎骨酒,等會鍋裡的肉煮熟了,我給你們切涼片吃。”
四個太爺爺也不客氣,每人倒了二兩酒,坐在院裡喝著小酒嘮著嗑。
大軍把兩塊肉放入鍋中煮著,村裡沒有煤球爐,但是村裡的灶臺上鑲嵌著兩口鍋,一口大鍋與一口小鍋。
有些村民家裡灶臺上鑲嵌著的鍋更多,大軍記得八九十年代時,他去村民家裡幫人治病,看見人家的灶臺上鑲嵌著一口大號鐵鍋,旁邊還有著一口中大號的鐵鍋與三口小鍋。
此時,鍋裡煮著肉,大軍閒來無事,便去院外把獨輪車上的東西卸下來一部分,留一部分在獨輪車上,過會帶去給姥爺家。
還好自己帶回來的這些菜,大部分是可以涼著吃,若是像鮮肉那樣,要加熱才能吃,那就麻煩了。
大軍拿了四個蘋果,放在四個太爺爺面前隨口道:“四位太爺爺,你們嚐嚐這蘋果,這是我一個開黑市的朋友從南方搞來的,這蘋果又甜又脆又多汁,味道可好了。”
咔嚓,雲海太爺爺咬了一口蘋果,嚼吧嚼吧誇讚道:“這蘋果又脆又甜 ,還滿嘴都是蘋果汁,味道真是絕了,小軍,你咋會認識那麼多有本事的人?”
大軍笑了笑:“雲海太爺爺,我這工作本來就是要與他們打交道,如果我認識的人沒點能耐,那麼我連採購任務也完成不了。”
正在幾人嘮嗑時,太爺爺一溜小跑著回來了, 剛進院看到小桌子上的酒和肉,連忙問道:“你們喝酒為啥不等我?呦!還是喝著茅臺酒。”
太爺爺拎起地上的酒瓶,笑呵呵地問道:“剩下的這點酒,是不是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