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陽此時慌極了，小護士的語氣聽起來讓他有些發毛。
這像是一個人憤怒的前兆。
常紫琪的名字有甚麼隱秘，自己為甚麼一提到這個名字小護士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他本能地感覺不妙，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常……常紫琪？有甚麼問題嗎？”
小護士依舊沒有抬頭，但手上的動作繼續。
“沒甚麼，聽錯了。”
穆陽可沒有傻到她說甚麼都相信。
自己剛剛並沒有口齒不清，聲音也在這種空蕩的環境裡顯得很乾淨。
她分明是因為常紫琪的名字才變了個樣子。
小護士翻了很久，那本一拳厚的冊子終於見底。
“找到了，在六樓你上去就能看到。”
抬起頭，穆陽再次看到了那雙眼睛，不復剛剛的冰冷，反而帶上了一絲奇怪的韻味。
穆陽點頭。
“我知道了，麻煩你了。”
直到現在，穆陽才看到小護士銘牌上的字。
【一級護師】
【朱琛】
“琛？奇怪的名字。”穆陽心想。
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穆陽朝著樓上的方向走去。
這裡的氛圍有些壓抑，和那些至災的感覺很像。
如果不是這裡仍然在接收病人，穆陽甚至都覺得這裡可能就是至災。
而且，自己背後似乎有人在盯著自己，他的脊背時刻給自己提醒。
穆陽猛地回頭，目光與朱琛的眼睛接觸。
朱琛迅速地將頭低下，那股窺視感消失。
那眼睛裡，似乎帶著些……
憐憫？
……
六樓還是很高的，對於現在的穆陽來說，爬上六樓很費勁。
邊爬邊喘，穆陽終於到了六樓。
六樓的佈局很奇怪，這層樓似乎只有兩間房子。
“601”和“602”。
左邊的是602，房門緊閉，還有些東西掛在門把手上。
右邊的是601，房門大開，一些低沉的彷彿自言自語的呢喃聲音從裡面傳來。
除此之外，連公共衛生間都沒有。
而這裡的氛圍更加壓抑。
那走廊兩側盡頭的兩扇門似乎被甚麼東西擋住，只露出一些縫隙的光，在整個幽深的走廊裡，顯得微不足道，連角落都不能照亮。
穆陽走向右邊的房間。
出於禮貌，穆陽還是敲了敲門。
那似有似無的呢喃聲音消失，整個房間寂靜了一瞬，緊接著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進來。”
穆陽走進房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騷臭味進入鼻腔。
眼前的一幕可以用一片狼藉來形容。
房間裡有三張床，拼在一起，旁邊還有些紅色的帶子散落一地。
一扇窗戶被木板釘住，只留下一半的地方用來透光，正對窗戶的地方，放著一張木質椅子，是老一輩用的較多的躺椅。
一張桌子，幾個櫃子。
牆角是一些排洩物，有些都已經乾涸，這間房間的臭味就來自於那裡。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如此空曠的房間裡，只有寥寥幾件東西。
聲音的來源就坐在那躺椅上，頭髮髒亂且散了一地。
頭髮有多長？
比長髮及腰還要長，長長的頭髮在地上蔓延，就像是遇水肆意生長的藤蔓一般，將長椅附近半米內的地方都鋪滿。
穆陽緊了緊自己的脖套，足足拉到自己鼻子的地方，不僅僅是因為這裡的味道太刺鼻。這地方似乎有些潮溼陰冷，他都有些受不了。
想了想，他試探開口：
“您就是常紫琪，常女士？”
面前那個長髮女人將自己面前的頭髮撥開，一張有些駭人的臉出現在了穆陽的視野裡。
右邊的眼睛帶著一條像蛇一般蜿蜒著的傷疤，臉上有著密密麻麻的傷口，儘管已經結痂，但卻像小蟲子一般爬滿臉頰。
儘管駭人，但卻面色平靜，彷彿根本不是一個精神病一般，沒有誇張的表情或者肢體動作。
她冷靜開口，看起來條理十分清晰，說話也很有邏輯。
“我就是常紫琪，請問你有甚麼事情。”
穆陽聽到他的回答，眼睛裡面遲疑了一瞬，然後迅速將自己的脖套和口罩拉下。
駭人的燙傷痕跡出現在了穆陽的身上，像是蟲子一樣爬滿他的脖頸。
穆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常紫琪，嘴角揚起一抹莫名的笑容，比起椅子上坐著的那個精神病人，穆陽此時才更像一個瘋子。
“我聽說你是那場災難的倖存者，正巧，我也是。”
常紫琪眼裡閃過一絲驚駭，似乎是想到了甚麼恐怖的東西，雙手扯著自己的頭髮。
她似乎極其用力，指尖滲出了鮮血，雜亂的頭髮夾在指縫指尖。
嘴巴張大，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此時此刻，她才終於符合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一個精神病人。
穆陽手指放在嘴唇上，臉上有些無奈。
“噓，別吵，我有事情要問你。”
常紫琪看都不看穆陽一眼，眼睛無意識地亂瞟。
穆陽捂著耳朵，從腰間掏出一顆鈴鐺，上面刻著“百客死”的字樣。
他的聲音忽然有些嚴厲，眼睛裡面隱隱閃爍出嗔怒。
“我讓你安靜！”
那尖叫聲太讓穆陽頭疼了，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嗔念。
不知是穆陽的呵斥起了作用，還是鈴鐺上面有店主的氣息。
一聲下去，常紫琪不再叫喚，只是眼睛裡始終閃爍著恐懼。
穆陽揉揉眉頭，將鈴鐺收起。
“我是來問你一些問題的，只要你好好配合，我說不定可以把你接出去，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常紫琪聽到這話，臉上的恐懼更勝，嘴裡一直嘟囔著甚麼。
穆陽皺眉，湊近她嘴旁。
撲鼻的惡臭湧入鼻腔，讓穆陽不禁捂住了鼻子，她似乎很久沒有刷過牙了。
“不要帶我出去！不要帶我出去！他會來殺了我！”
穆陽挑眉，她似乎很恐懼外面的生活。
“你說的這個話是甚麼意思？誰會來殺了你？”
常紫琪沒有回答，依舊是那副瘋癲的樣子。
穆陽雖然提問，但大概也猜出那人是誰。
她似乎進入了一種瘋魔的狀態，從她嘴裡完全問不到任何關於旅館的問題。
穆陽沒有辦法，只好作罷，準備先行離開這裡，等她冷靜下來再繼續詢問。
下一次他可就不能像這次一樣魯莽，觸碰到她的禁區。
不然不會有任何收穫，反倒在這裡浪費了時間。
穆陽正欲離開，卻在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朱琛就靜靜站在那裡，冷冷地盯著穆陽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