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甚麼時候到這裡的？”
穆陽面色僵硬，如果他早就到了這裡，那豈不是將自己和常紫琪的對話看了個清清楚楚？
朱琛聳了聳肩膀。
“很久了，她開始尖叫的時候我就跟上來了，看來你對她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一番打趣，但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彷彿她天生就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
像一塊石頭，又像一座冰川，生冷，無法靠近。
她指了指常紫琪，捂捂鼻子，眼睛裡似乎是嫌惡的神色。
“她精神很不好，總是亂叫，我們這裡的員工都討厭她。”
穆陽鬆了口氣，看來朱琛沒有聽到別的東西。
她走上前去，從潔白的大褂裡掏出一支不知道是甚麼的藥劑。
常紫琪看到這針管，嘴裡的尖叫聲更加嚴重，眼睛裡的驚恐變成恐懼。
彷彿朱琛手上拿著的不是針管，而是槍，足以奪走人性命的槍。
一針紮在常紫琪的脖子上，常紫琪身上的抗拒越來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聲音也逐漸弱了下去，那針管裡的東西彷彿有甚麼魔力。
朱琛嘴裡嘀咕著甚麼，穆陽側耳，似乎是在罵常紫琪。
“老東西，整天都要給你扎一針，你能不能安生一點！”
轉過頭，常紫琪臉上的表情已經消失，轉而取代的是一種近乎於失去靈魂的呆滯。
“好了，我的任務完成了。”
朱琛又指了指穆陽，指的方向爬滿了猙獰的燙傷傷口，語氣疑惑。
“你的脖子上，是怎麼回事？”
穆陽一愣，他這時才想起來自己的脖套已經摘下，現在完全是“裸奔”狀態。
眼睛咕嚕一轉，他找了個藉口糊弄了過去。
“呃，小時候貪玩，被火燙傷了，就一直變成這個樣子。”
朱琛點點頭，眼睛裡沒有甚麼起伏，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見常紫琪不再喊叫，朱琛也不再在此久留，轉身離開了這裡。
穆陽擦擦腦門滲出的汗，這朱琛的行蹤有些詭異了，自己竟然絲毫沒聽到她上樓的聲音。
“也不知道她到底聽沒聽到剛剛的對話，希望她來得足夠遲吧。”
轉過頭，常紫琪現在似乎已經冷靜了下來。
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她在看到朱琛之後，嘴裡的嘟囔聲就消失。
扎完一針後，她的狀況更加穩定。
如果投放回社會，和正常人也沒甚麼兩樣。
就好像老鼠遇到了貓一般，儘管身上微微在顫抖，但卻始終不敢發出聲響。
看著常紫琪戰戰兢兢的樣子，穆陽明白現在正是詢問關於那個旅館的好機會。
“現在你冷靜下來了，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
說著，穆陽從兜裡掏出了那張泛黃的紙張。
“這個東西你應該很熟悉吧？”
看到這紙張，常紫琪眼睛驟然緊縮，像是被父母發現秘密的小孩，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她發瘋似地跑到木桌前，似乎是想要找到甚麼東西。
“我的東西，怎麼會在你的手裡？”
穆陽搖搖頭，這東西是姜惟給他的，他怎麼知道為甚麼會出現在他手裡。
這種事情，穆陽很默契地沒有過問，姜惟也沒有多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不願意說，穆陽也不會強迫他們。
“我也不知道這東西從哪裡來的，但他現在就在我手裡。”
“說說吧，關於那間旅館的事情。”
常紫琪像是認清了現實一般，坐倒在地上。
良久，她才開口。
“那封信上寫的很明顯了，你還想知道甚麼？”
眼睛從發縫中露出，顯出一種死寂的神色。
穆陽搖搖頭，將摺疊後的信封扔在地上。
“我要你將所有細節都告訴我，不要有任何遺漏。”
……
穆陽託著下巴，思索著剛剛常紫琪講述給自己的故事。
這一次的細節充實了很多，她的想法，看到的駭人場面，都細緻地告訴了穆陽，但故事的整體走向還和之前沒有甚麼兩樣。
穆陽將地上的信件再次拿起，他總覺得這個故事有些奇怪。
就像是，有一個極大的漏洞。
他本能地感覺出一絲不對，但卻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眼睛很快地掃視過去。
突然，他看到一行字，腦子裡彷彿閃過一道閃電。
“我在外面抽了一根菸，等待他開房……”
念頭瞬間通達，穆陽明白奇怪的地方在哪裡了。
店主在一樓造成的屠殺，那裡的鮮血都呈現噴濺狀，說明傷口都在大動脈，而且都掙扎劇烈，不然不會讓整個一樓都佈滿鮮血。
那至少是一場幾十人的屠殺，鮮血才足夠填滿整個一樓的牆壁。
絕對不會不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如果有慘叫聲，她是怎麼做到在外面若無其事地抽菸的？
這與她的證詞產生了極大的衝突。
那時的店主還是個人類，並不是厲鬼，根本沒有神秘力量的介入，如何做到遮蔽人的聽覺？
而且，店主的目的可能就是復活他的母親，哪裡會在看到她之後還讓她逃走？？為甚麼會單單放過她一個人？
就算是她在裝死，店主也不會傻到看不到一堆男人裡混雜進了一具女人的屍體。
她是一個風俗工作者，自然會在外出的時候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怎麼會認錯？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在說謊。
“常紫琪，你在說謊，你到底隱瞞了甚麼？”
穆陽沒有留給她任何情面，他的時間並不多，沒空陪她玩偵探遊戲。
常紫琪一愣，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唯一不曾改變的，就是她那始終顫抖著的身軀。
“看來你很聰明，竟然看出了我信裡的漏洞。”
“我承認那封信裡的故事並不完全屬實，那也是我在極大的恐慌中寫出的欺騙警察的證詞。”
“目的，就是為了自保，為了讓別人認為我是一個精神病，被送到這裡，這樣我就能安全了。”
“只是我沒想到，如今十幾年過去了，那座旅館都已經消失了，還有一個小年輕在這裡和我玩偵探遊戲。”
“沒錯，我說謊了。”
看著常紫琪承認，穆陽也有些詫異。
他的想象中，常紫琪絕對不會如此輕易地承認自己的謊言。
可沒想到，竟然會如此輕鬆？
穆陽再次開口：
“你那天究竟看到了甚麼？”
常紫琪從書桌裡掏出一把佈滿灰塵的梳子，將自己的頭髮梳理一番，讓自己的額頭都露出來，顯得更加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