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麗娜伸出手指，用指尖輕輕地點選著木質的桌面，並開口道：“如果你們將人口的分佈情況製作成地圖的話，就會發現一件事。人口的分佈點，如同天上的繁星一般，看似密集，實則每一個聚落點的中間，都有著很空的荒野地帶。”
這句話算是一杆子戳到了法拉的專業區間裡面。
他點點頭：“沒錯。事實上，直到今天，被我佔領的十三城，都還在‘開發’中。城與城，市與市之間就如同滴落在地圖上面的墨滴，每一個墨滴的中間都有著待開發的空白。雖然我的埃克薩維亞地處偏遠，城池較少，但想要將每一座城市都完全開發，也至少需要數年時間。”
而且這還是基於埃克薩維亞目前這種行政效率完成了幾次蛻變與升級的高效行政體系上。
如果是那種鬆散的邦聯體制，比如諾斯巴羅王國，那麼，想要完成對每一寸荒野的開發，所需要花費的時間都將延長十幾倍，幾十倍。
安吉麗娜：“您口中的這數年時間，在諾斯巴羅王國尚未崩解的三百年裡，它都沒能做到過。甚至，如果寬泛一點來計算，從一千年前至今——都沒有人做到，將每一寸荒野都開發出來，作為居住區。”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現在即便姆洲中部的地圖看上去好像已經完全點亮了。
但其實，真要細說的話，依舊處於“殘缺”的狀態。
地圖只會記錄有記錄的地方。
而甚麼都沒有的地方，地圖當然不會將其描繪下來——勘探地形，繪製地圖，這本就是一件非常耗費精力與財力的事情。
如果不是出於某種必要，幾乎沒有人會花錢去做。
“他們無法完成的事情，並不代表我也無法完成。”法拉笑了笑，神情中帶著幾分發自骨子裡的自信，“我只需要幾年，埃克薩維亞內每一寸土地的狀況，都將呈放到我的案桌上。”
這也是現在公國內突然出現了一大堆“異族”的原因。
因為中樞正在用統一的計量單位勘察國內的每一塊土地。
任何一處都不會被放過。
於是。
那些幾乎可以算作是“荒野”的地方，也就被迫地顯露在了中樞眼前。
就居住在那些地方的亞人種，也被成堆成堆地翻了出來。
以至於法拉特意單獨調離了一支血旗軍團，專門用來鎮壓國內的亞人種發現帶來的小範圍騷亂。
“公爵大人乃是千年以來少有的人傑，自是要做到千年以來都無人能夠成就的偉業的。”安吉麗娜恭維了一句。
不過語氣聽上去卻並不算“恭維”。
反而有幾分感慨的意味在裡面。
像是真的這麼認為的一樣。
“借你吉言——所以你先說的是，在那些未曾有人踏足的荒野地帶，就有殭屍的存在，並且數量還不算少？”
“是的。”安吉麗娜點點頭，“殭屍的數量並不算多，但也絕對沒有稀少到‘罕見’的地步。而且……”
“而且？”
“……”
安吉麗娜按住話頭，思索了一會才再次謹慎地開口。
“方才我也說過，殭屍的存在，會帶來瘟疫。”
“沒錯，所以——？”法拉問道。
本來應該是白來和安吉麗娜交談的。
結果現在變成了他。
不過，安吉麗娜確實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的資訊。
也值得深入談談。
“這個說法其實也可以倒過來——瘟疫的存在，會催化出殭屍。”
“……”
“不，這樣說也不算準確，精準一點來講，不是‘瘟疫’，而是‘死亡’。”
“你的意思是，死亡蔓延之地，多有殭屍？”
“沒錯，公爵大人真不愧是千年難得一見的人傑。”
“可按照你的說法——姆洲從古至今打了大大小小這麼多場戰鬥，按理來說，殭屍應該早就氾濫了才對吧。還是說，殭屍的誕生，還得有別的條件嗎？”
“沒錯！”安吉麗娜這次是真有點詫異了。
旁邊兩人都只有聽著的份。
唯獨法拉，不知道為甚麼思維跳動的幅度格外大。
聯想與揣摩的能力也很強。
著實不愧是……能夠開創出劃時代制度的雄主。
按下心裡的讚美，安吉麗娜雙手撐住下巴，臉上多了一份莫名意味的笑意。
她繼續說道：“殭屍想要誕生，有幾個必備的條件。這些條件，缺一不可。因此，殭屍這東西，才至今都沒有氾濫。”
“哪些條件？”
“其一，是‘死氣’。顧名思義，死亡所產生的‘氣’。你們可以將其看作是如火一般的‘能量’。其二，是屍體。不過一般大戰之後，屍體都會被焚燒，防止其成為‘髒域’。其三麼……”
“嗯？”
法拉總感覺，安吉麗娜似乎在審視自己。
不過他多大度啊。
他可是受萬民擁護愛戴，信徒無數的護王公。
因此法拉沒有在意，直接順著話茬詢問：“其三是甚麼？”
“其三麼~就是能夠駕馭‘死氣’的‘災厄之人’了。倘若沒有第三者，前二者的存在，可以讓殭屍少量存在。但如果有第三者介入的話，那麼，當前二者條件充分之時，殭屍的存在，將會演變成——天災。”
“駕馭死氣的災厄之人？”法拉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笑了一聲，“這世上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有啊。這樣的人，還有另一個更加廣為人知的稱呼，公爵大人想知道嗎？”
“直說吧，我一向不喜歡繞圈子——是甚麼？”
安吉麗娜勾了勾嘴角，唇齒輕啟：“那災厄之人啊，在教會的嘴中，有著很多稱呼。她們也被稱之為，十惡之首，原罪之人，汙穢之物，褻神的孽種，災禍的源頭，因為她們都是女人，幾乎從未有過男人，所以也被稱之為，魔女。”
“……”
在最後那兩個字的音節落下後，伊西絲直接愣住了，看著安吉麗娜呆怔了一會。
即便是白，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們兩個都不是傻瓜，因此很清楚，安吉麗娜說的這些話——分量有多重。
那是不需要證明虛實，光是拿出來，存在，便足以壓得人喘不上氣來的千斤之石。
法拉也沉默了。
不過神情與眼睛都看不出多餘的情緒波動，彷彿，只是聽了一個事不關己的故事而已。
與安吉麗娜對視著，法拉若無其事地開口道：“我記得，‘魔女’這個詞，最初也有釋義。”
見法拉養氣功夫這麼好，安吉麗娜收回視線，將杯子裡快要涼了的咖啡喝完了。
而後才接上法拉的話茬。
“沒錯。魔女最初的釋義，其實也是目前白戈文中的字面意思——被惡魔寄生的女人。所以，也叫‘魔女’。”
“但是，惡魔這個東西究竟存不存在，目前也僅僅只是一個空泛的神學概念而已。”
“嗯~公爵大人這麼說，是想解釋，與魔女有關的傳說，不過是無稽之談嗎？”
“空穴不來風。魔女被教會抓捕迫害至今，究竟有多少種原因，已經無從知曉——但是，那根本無關緊要，不是嗎？埃克薩維亞有埃克薩維亞的法律——只要魔女沒有觸犯法律，那就依然是埃克薩維亞公國的自由民。”
“話是這麼說——但您，真的瞭解魔女的強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