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麗娜沒有直接回答白的問題，而是在抿了一口咖啡後說道：“首先，我們要清楚‘鬼’是甚麼。”
白：“根據有限的記載，‘鬼’這個字在不同的語系當中指代的東西都各不相同，在有些語系裡面，也用來指代‘魔女’。”
“沒錯，那麼你知道，為甚麼‘鬼’這個字眼，在某些記載當中也被用來指代魔女嗎？”
“因為魔女手中掌握著非常規的力量，當時的人無法解釋，最終，只能由當時的教會給出解答。”
“沒錯。但是教會顯然不會任由‘魔女實為聖女’的說法傳開，他們不會允許有外來物染指信仰與神明的解釋權，因此也是從最初的最初開始，魔女成為了教會瘋狂捕殺的目標，而且不論是哪個教會——嗯，直到今天，這一點才出現了一點點的變化。”
安吉麗娜看了一眼法拉。
“那你覺得這件事是好是壞？”法拉若無其事地問道。
絲毫沒有避諱這種話題的敏感性。
“不論是好是壞，這件事都足以載入史冊。”安吉麗娜道，“豐饒神教的出現，毫無疑問，將現在這個時間與過去劃分成了兩個時代。”
“所以——？”白盯著安吉麗娜，等待著她的下文。
“所以，‘鬼’這個字眼最初的出現，其實從廣義上來說，是用來指代一些未知的，不可知的，無法理解的事物。”安吉麗娜豎起一根手指，說，“只不過到後來，這個含義出現了變化。”
“從甚麼時候開始出現的變化？”
“從人類初次在荒無人煙的地方發現了異族蹤跡的時候。”
“異族？”
“與你劃分出來的純人種和亞人種不同，那些異族非要說的話，倒是可以劃分成‘特殊種’。比如，現在最廣為人知的，巨人，以及，矮人。”
“雖然說是最廣為人知，但其實我們對這些東西的瞭解依舊知之甚少。”
白說了句大實話。
儘管現在不少人都知道，這世界上存在著巨人，還有矮人。
但沒人瞭解。
知道和了解，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不可一概而論。
在現有的知識體系裡面，對這些異族的描述與研究也都很少，人們也就缺乏系統性的瞭解。
不過麼。
由於法拉試圖豐富自己領地的物種多樣性而開始嘗試馴化熊人，因此，他也將亞人種相關的研究扔進了學術研究的序列裡邊。
總而言之。
成體系的知識，不是短時間內就可以架構起來的。
但只要法拉開了一個頭，砸了一點錢，做了一些政策上的傾斜。
那麼早晚有一天，他可以看見自己想要看見的結果。
唯獨這一點，他還是無比確信的。
在法拉獨自思考的時候，安吉麗娜再次開口：“沒錯，因為不瞭解，所以最初就有了一個統一的概括性詞彙來形容同一種東西。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瞭解的多了一點後，‘鬼’這個詞的指代就開始特殊化了。”
安吉麗娜：“而《玄詭靈書》的創意便是從這之中延伸出來的。人們總是對不瞭解的東西興趣濃厚，但對於我來說，這些只是利用手法來達成的某種‘障眼法’而已。”
白：“但你還是沒有回答我之前的那個問題——你見過鬼嗎？”
“……”
安吉麗娜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回道：“那種寬泛意義上的‘鬼’我並沒有見過。”
“那狹隘意義上的呢？”
“狹義上的——在遊歷的途中，確實遇到過。不過，我不叫那些異族為‘鬼’，我覺得，它們更適合‘殭屍’這個詞。”
“殭屍？”
“僵硬的屍體。”
“……”
看樣子，白戈文的詞庫又可以擴充了。
“那是甚麼東西，有甚麼特徵嗎？和你的故事裡面提到的‘鬼’是一個東西嗎？”白一口氣問了一連串問題。
顯然對這件事相當感興趣。
如果說，遊歷的經歷就是安吉麗娜的創作靈感來源的話。
那麼聽完這些來源後，白覺得自己也可以試著去照葫蘆畫瓢，畫出一個故事來。
就算沒有那麼精彩，至少也應該可以“入門”吧？
“那是一種非常特殊的屍體。”安吉麗娜一邊回憶著一邊描述道，“雖然外形上看去，依舊是人的屍體，但卻能夠行動，非死非活。”
“……這世上真的有這種東西嗎？”伊西絲忍不住問道。
她也是頭一次聽見這麼個說法。
屍體為甚麼可以動？
“有的，如果你見到了就知道了。”安吉麗娜點點頭。
“可是按照目前的認知來說，屍體應該是已經死亡了，它依靠甚麼東西活動？而且，屍體是會腐爛的，殭屍動著動著，是不是就徹底成了腐屍？”白詢問得更加具體了一些。
“沒錯，用通俗的語言來描述的話，是這樣的。殭屍這種東西，動著動著，就會腐敗，渾身上下繚繞著噁心的死氣，它們便倚靠著這股死氣行動，傷人。所行之處，瘟疫橫生。最後，等它們的身體徹底腐爛了，一部分殭屍就會蛻變成‘骷髏’。”
“骷髏難道也可以繼續活動嗎？”
“是的，骷髏也可以繼續活動，就像依舊擁有著生命一樣。但其實，它們的身上只有死氣，而非活物，據我所知，這種可以自主活動的死物，都是沒有思維的。無法思考，不會言談……”
坐在旁邊的白和伊西絲全都是一臉的驚訝。
雖然白的表情並不明顯。
她們都沒有想過，這世上居然還有這種玩意。
光是聽著，就感覺很玄。
有些東西沒有親眼所見，終究差點感覺。
因此白的心底還是帶著幾分懷疑。
只有法拉，依舊品嚐著咖啡，喝完後又找侍者續了一杯熱巧克力。
即使是聽見了殭屍這種稀奇的東西，他也沒有露出甚麼詫異的表情。
彷彿只是一個旁聽者而已。
白思考了一會後，又問道：“那為甚麼現在沒有人見到呢？請問，你當初是在甚麼地方見到的殭屍這種奇怪物種？”
“殭屍並不能稱之為‘物種’，這東西確實少見——但其實，也沒有你們想象中的那麼少見。”
“哦？”
聞言，法拉那古井不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有興趣的神色。
他開口道：“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