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8年,二月
法拉要離開雷爾沃了。
他要離開的訊息從雷爾沃輻射向四面八方,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無人不欣喜若狂,同時也驚掉了一地的眼球。
所有人都認為,法拉肯定會繼續攝政,繼續控制著王室。
說不定,哪一天就把國王一腳踹下去,自己上來戴王冠了。
即便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會有任何人感到驚訝。
但是,他居然沒有。
他真打算走了!
僅僅只是在王城待了半年!
他,法拉·加戈,護王公,就這樣扔掉了手中挾持國王所帶來的權力,準備回老家了。
很多叛出諾斯巴羅的大公都不知道法拉為甚麼要這樣做。
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們為此感到興奮和驚喜。
並在得到確切訊息之後,高興地喝了一整晚的酒。
二月底,在離開之前,將自己的所有佈置全都收尾之後。
法拉清點了一下在王城附近,待得都快發黴了的血旗重騎,準備徹底走人了。
在他離開的這一天,幾乎是一整座城池的人都出來送行。
為首的更是王宮大臣。
還有維多利亞本人。
“恭送護王公!”
大臣們振聲喊道。
一個個滿臉都是不捨。
“不用送了,此一去並非永別,我還會再回來的。”法拉抬手,一邊和送行的平民們打著招呼,一邊回應著大臣們。
“護王公無事當多回王城,諾斯巴羅離不開你。”大臣們回應道。
那臉上動容的表情,說的就跟真的一樣。
只有維多利亞甚麼也沒有說。
“陛下,我要走了。”法拉騎上馬背,環視了一圈眼前這壯觀的景象後,對維多利亞說道。
“嗯。愛卿且去吧,你要求的事情我會安排妥當的。”維多利亞面色平靜地說。
“那就好。”聽見這個想要的回答之後,法拉滿意地點點頭,而後拉動韁繩,調轉馬頭,慢悠悠離開。
浩大的鐵騎軍隊整齊有序地開始了移動。
此前,在民間流傳的,護王公會挾持國王,以令天下的謠言在今天徹底不攻自破。
不僅如此,還將法拉那本來就已經威望很高的護王公名頭給抬得更高了。
從今日起,他就是諾斯巴羅忠臣與能臣的最高代表。
往後再也不會有人能出其右。
——在民間,法拉的名聲就這樣徹底奠定了。
日後他若是再以甚麼大義之名回來,整個雷爾沃,對他都不會有太高的抵抗。
至少,民間沒有。
甚至不只是雷爾沃……這種名望的影響力,會隨著時間越傳越廣。
其潛在影響力,終會令法拉受益無窮。
……
在法拉高調離開王城後,像是徹底掙脫了枷鎖一樣的大臣立刻詢問維多利亞:“陛下,護王公有要求甚麼事嗎?”
“一件小事罷了。”維多利亞沒有打算詳細解釋。
“一件小事是——”
“追根究底不是甚麼好習慣,伊文斯。”
“……”
甚麼也沒有問到。
等大臣再想靠近的時候,他們就被王宮騎士團給隔開了。
“閒雜人等,不得近王身。”隊長冷聲道。
“我們乃是王庭的大臣,如何是閒雜人?!”大臣們憤怒地說道。
不過騎士團的隊長壓根就懶得搭理他們。
王宮騎士團只對國王一個人負責。
是常設在王宮內的武裝力量。
這玩意,在艾爾諾在任的時候,只是一種奢望。
雖然沒能問出來任何東西。
但很快,大臣們就知道那件小事是甚麼了。
維多利亞沒有回王宮,而是找到了自己的老父親,艾爾諾·坎坎加爾。
“維多利亞,你來找——”
“父親,你應該稱呼我‘陛下’。”
“……”艾爾諾看著維多利亞身邊的常備騎士,深吸了一口氣,“陛下,你來找我,有何事?”
“一件小事罷了。”維多利亞回道,“護王公在離開之前,說不想加戈公國與王城斷了聯絡,往後需要設定一名經常奔走於兩地,負責專線聯絡的信使。”
“……所以這與我有甚麼關係?”艾爾諾一臉迷惑。
這事找他做甚麼?
“護王公有指定的人選。”
“指定人選?誰?”
“你。”
“我?”
艾爾諾愣了一下,旋即再次指著自己一臉驚駭地又確認了一遍:“我?!你莫不是在開玩笑!?這麼遙遠的距離,我去當信使?!”
這一趟折返下來,他這個在王宮待慣了的人,怕不是得沒掉半條命。
這哪裡是送信,分明是受刑。
“怎麼,難道你不願意嗎?”維多利亞問道。
“這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這活我根本就幹不了吧?”
“但你是護王公欽定的人選,所以……你想讓護王公失望嗎?”
“我……”
“就算你想,孤也不想。”維多利亞眼神一冷,“父親,你是否應該多為諾斯巴羅考慮一下?”
“我——但是,這不是考慮不考慮的事情吧!”艾爾諾一臉難堪,他很快就明白了法拉為甚麼非要指定他了。
但是他卻沒有辦法將這件事給規避掉。
要是擱以前,打死他也不會想到,放了十年的迴旋鏢了,居然還能再轉回來。
而且正中他的眉心。
他已經不算年輕了,這一下要是命中得結結實實,艾爾諾半條命都得搭進去——不,搞不好運氣差點,一整條命就這麼下去了。
好不容易王室現在好起來了,他可不想只有自己要去幹這麼痛苦的活,別人卻都可以開始瀟灑——雖然不久前還被法拉給警告過。
王位是不用想了。
但當個富家翁也算不錯,至少比以前的日子過得好了很多。
艾爾諾面色一正,用滿含感情的眼神盯著維多利亞:“維多利亞,我是你的父親——”
“叫尊稱!不要讓孤第三次提醒你。”
“陛下!我是你爸!你想看著我累死在路上嗎?!”
“你是我爺爺也沒用。還是說,你想讓離開王城不久的護王公親自來請你嗎?”
“不,我——”
“為王者,就應當揹負自己的責任。孤已經替你還了太多債,但是這一筆,孤沒法替你還了。”維多利亞面無表情,絲毫沒有甚麼惻隱之心。
本來她和這個爸就不熟。
就算不說艾爾諾是法拉欽定的信使,單說感情方面——維多利亞也實在提不起甚麼感情。
“維多——”
“嗯?”
“陛下,你——”
“就不要讓孤再三重複了。孤過來只是通知你,不是真的要聽你的意見。”維多利亞擺了擺手,“雖然護王公才剛走,但按他的要求,你明天就得乘坐馬車去加戈公國。你自己好好準備準備吧,有甚麼要交代的,儘早交代。交代完了,就上路吧,以後沒那個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