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車輪滾滾向前。
法拉帶著自己那已經刷滿的功勳與聲望走了,回到了自己的遠東封地。
儘管是全軍騎行,但因為非急行軍,因此這一趟也還是花費了他一年時間。
路上,法拉沿途派人去整理各地資訊,並用從雷爾沃那邊搜刮來的大量財物,在各地疏通關係,安置自己的人脈網路。
順便,幫各地依舊效忠王室,並且還在搞反抗的領主們,爭取到前往雷爾沃的機會。
整個路程上,法拉沒有單純地趕路,而是順便又進行了大大小小影響各不相同的軍事行動,諜戰行動,以及商業行動。
各地殘留的忠於王室的領主,在法拉的幫助下順利脫身,並離開了自己固有的封地——順便也帶走了自己的所有財物,以及大量的奴隸。
這些人的脫身,直接抽空了一部分該地區大領主的底蘊。
但也因此讓剩下來的人陣營更加鮮明。
忠於王室的領主走了。
剩下的不就全都是反坎坎加爾的了嗎?
本來他們就和王室不對付,法拉的這一路小操作,直接讓這群人更加堅定地站在了一起。
雖然,他們沒有在法拉還在的時候直接搞甚麼動作,而是被迫默許了手底下的大小領主帶著成堆金銀與奴隸搬家離開。
但是,法拉順著原定路線走人以後,這些地方的反王派立刻就強迫最上面的領主——大公——開始走加冕的流程。
由於這些人已經是純粹的反王派結晶了,因此大公也沒有辦法,只能在手下封臣的簇擁之下,被迫加冕為王。
成為了被擁立出來的王爵。
就這樣,來邱拉和布里沃兩個地區,誕生了兩個王國。
分別是伊瑟王國,以及費爾頓王國。
在原諾斯巴羅王國的兩名大公先後加冕的風吹到了西米德地區時,本來還沒有太多想法的西米德地區兩名大公立刻就產生了無法遏制的想法。
於是,在法拉順利回到自己封地的這個時間。
西米德地區的安德拉德大公,以及安德烈大公便在一眾封臣的簇擁之下,走了一遍加冕的流程,在各自的主城中正式戴上了王冠,拿起了權杖。
至此為止,所有脫離了諾斯巴羅的大公,全部都在各自的封地上,完成了加冕的儀式,成為了王爵。
他們再也沒有一絲絲可能,與諾斯巴羅合併到一起。
姆洲中部的這片地區哪怕只是名義上的統一,在維繫了三百年後,最終也還是徹底變成了夢幻泡影。
建立了諾斯巴羅的那名坎坎加爾最初的君王,當初婉拒掉稱帝建議的話,最終一語成讖。
——
「我並沒有真正地統一這裡,姆洲很大,我只是將中部這塊地區拼湊到了一起而已。」
「諾斯巴羅能持續多久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會如唯一神教的信仰那般持久。」
「所以,我還沒有資格改變封王的稱號。」
「‘帝’之一字,非我所能承受。」
——《諾斯巴羅王國史》
——
帝這個當初被建議的稱號,創造出來的初衷,便是為了對標唯一神教的教皇。
但唯一神教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不僅是當時的坎坎加爾先王不敢這麼搞,就連當時的教會,也根本就沒人敢承認他的這個改號。
現在的三大教全都源自唯一神教。
坎坎加爾初代王如果改號了,豈不是將三大教全都踩在了腳下?
所以,這種事在當時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為了討好那名王,而給出來提議,並創造出“帝”這個詞的人恐怕怎麼也不會想到。
他靈機一動搞出來的東西,在幾百年後,含金量居然會不斷累積。
帝這個字,最初的鍍金是對標唯一神教。
第二次鍍金,是諾斯巴羅王國初代王的婉拒。
而第三次鍍金,則是諾斯巴羅王國的解體。
就像那名初代王所說的一樣。
諾斯巴羅王國最終還是沒能像唯一神教般長久。
而且僅僅只持續了三百年。
那麼,想要稱帝的人,所建立的國家,至少要超過三百年這個數。
影響力要大於千年前的唯一神教,國家版圖要大於三百年前的諾斯巴羅王國,且不能解體。
這個難度,可想而知。
“……人心底的慾望就如同高山之上的滾石,一旦開始,就難以結束。”
維多利亞站在王宮的書室中,看著書籍上對於“帝”的記載,和諾斯巴羅那厚厚的歷代君王記載,喃喃自語。
西面的兩位大公跟風稱王了。
東面的兩位大公被迫稱王了。
諾斯巴羅現在剛好夾在中間。
局勢並不算好。
甚至可以說是嚴峻。
王爵,已經是這個時代,人所能追求的權力與榮耀的最頂點。
如果上面已經沒有甚麼東西可以去繼續追求的話,那麼周邊地區的大領主相繼稱王后,維多利亞反而可以稍微安心。
因為這些所謂的王國,都已經有人稱王了,那麼接下來的爭鬥多半隻會是內部。
王位,眼前就有。
那為甚麼要去打別處的?
但是現在,她在翻閱資料的時候,偶然間看見了這個字眼。
帝。
王爵之上,還有一個頂峰成就。
帝爵。
甚至現在,可以說稱帝的要求都很明朗了。
超越諾斯巴羅就行。
且不說有沒有人可以做到,但就單單這個東西放在這裡,就肯定會有人想。
這種“想”,就如同針一樣,刺在了維多利亞的脊背上。
讓她完全沒有辦法鬆懈下去。
“……你的目標會是這個嗎?”
維多利亞發散性的思維,很容易就聯想到了很多東西。
比如那個已經遠去的法拉,對所謂的王位不屑一顧。
人只有在擁有更大野心的時候,才會對眼前的“蠅頭小利”不屑一顧。
偏偏,法拉似乎還有那個能力。
而且,現在還擁有了那個名分。
順帶,還具備了那個底層威望。
可以說,只要他想……
不。
即便他“不想”,只要諾斯巴羅需要他。
他就可以順勢出兵,繼續刷聲望,打壓沿途領主,清除異己勢力,順便耗費錢財,扶植自己的親信,還特麼的師出有名。
——畢竟,他打壓的人,曾經都是諾斯巴羅王國的叛臣。
那麼他的進攻不論怎樣,都不會是“侵略”。
而是名正言順的復仇,是鎮壓叛逆,是誅殺不忠的逆臣。
這區別可就太大了。
這關係著最底層那看似毫不起眼的民心問題。
即便是對於諾斯巴羅的忠誠貴族舊臣來說,法拉的一個“護王公”名銜,與離開王城,就足以削掉八成逆反之心了。
更別說,現在不少陸續抵達雷爾沃的忠心舊臣,還是受到過法拉的幫助,所以才順利從原封地脫身而出……
這些,再算上這一年裡,維多利亞逐漸摸清的法拉留在雷爾沃地區的各種層次的人脈網路……
都加在一起。
法拉接手諾斯巴羅王國政治遺產的軟條件就已經全部達成了。
就連硬條件,他現在也已經是捏在了手裡,隱而不發。
終於,維多利亞看清了法拉所有舉動的底層邏輯。
之前她總感覺自己根本就看不懂法拉。
但現在,找到關鍵條件後,她突然間就全懂了。
在空無一人的書室裡,維多利亞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笑容。
“真是好大一盤棋啊,加戈公爵。”
“原來你早就已經算計好了。”
“現在的王室,只是你留在雷爾沃的一個引線而已。”
“伊琳的問題,你也沒有絲毫擔心。”
“難怪你邀請我去你的主城,原來是這個意思……”
“……”
維多利亞的指尖輕輕摩擦著書頁,獨自佇立良久。
她盯著書上的內容,心思卻早就不在這裡了。
也不知道又在腦海中思索了些甚麼。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後,落在了那個“帝”字上。
創造這個字的人,在後面加了很多的註釋。
「帝,乃萬王之王,乃至高唯一,乃諸神主宰,乃無上之天……」
“……萬王之王麼?”
“古往今來,姆洲這塊大地上,確實出現了太多的王。”
“但每一個王都有自己的使命,都有自己需要揹負的責任。”
“想要成為萬王之王,你又要承擔多少?”
“帝冠之重,可是遠在王冠之上。”
維多利亞將手中的書籍合起來,默默地放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法拉還在的時候,她很喜歡往外跑。
法拉走後,她再離開王宮便沒有了任何安全感。
於是便再也沒有怎麼出去。
儘管王城周圍忠臣林立。
但維多利亞知道,自己依舊只是中間的孤島罷了。
回想了一下法拉留下來的手記,維多利亞找到那個書架,將其中的某一本抽出來從頭開始翻閱。
這些都是之前偷懶的時候漏掉的內容。
她自己都不知道居然漏了這麼多。
但有人幫她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