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羽護衛隊的確是我手中最鋒利的劍，但不是任何一件事都可以用暴力來解決。”
“甚麼事情是不能用暴力來解決的？”
“你不可能將三大教信仰的信徒全部殺死。想要征服他們，就得拿出征服他們的籌碼。”
“難道我手中的一萬殘羽護衛隊的劍，還不夠鋒利，不夠作為籌碼嗎？”
看著伊琳那一臉無法說通的神情，斯塔文有些頭痛。
怎麼說呢……
他之前也是為了以防萬一，因此沒有怎麼教導過伊琳政治上的事情。
至於伊琳軍事上的天賦與才能，那也都是她自己一路拼出來的結果。
現在，她的思維差不多已經定型了。
一個思維定型的成年人，你很難去扭轉她的觀念。
“難不成，你想將那些人全都殺光嗎？”斯塔文問道。
伊琳就很疑惑：“他們難道不怕我將他們全部殺光嗎？還是說，他們覺得你手中的劍還不夠鋒利？”
“……”
“如果他們真是這樣認為的，我現在就可以去將他們再打一遍，並且不會再給他們投降的機會。”
“就算你可以殺得了他們，你能將那塊地區生存的數百萬人全部屠戮光嗎？”
“只要他們聽話就可以了，就算他們不聽話，廢掉他們造反能力的手段，也還是有的吧？”
“你設計一套出來讓我看看？”
“……”伊琳並不擅長政治上的設計。
她唯一可以想到的辦法，就是在那邊放一支常備的騎士部隊，用來鎮壓，以防止地方出現叛亂。
“我們可以在那邊放一支軍隊。”
“這解決不了根本上的問題。”斯塔文搖搖頭，“況且，你母族那邊要你來坐上王位，這個問題，你又打算怎麼解決？”
“……我會說服他們放棄這個想法？”
“他們不會放棄。就算你不答應，他們也會推舉新王出來。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王國的分裂已經沒法彌補與挽救。倘若你選擇武力鎮壓東面，那麼我此前的選擇就徹底毫無意義了。我已經失去了戰神教的信仰，我不能再失去三大教的支援。”
“……”
“你明白了嗎？現在，這並非一個選擇題。我之所以問你，是因為你有能力做出任何一種行為，但是你不能對東面動刀。”
我問你了，但答案不在你手裡。
伊琳恍惚間明白了這一點，並頭一次感受到了政治的冷酷。
不……應該說，是王的冷漠。
斯塔文沉默了一會之後，才再次開口：“現在，伊琳，你打算怎麼做？”
“……你想要我怎麼做？”
“我要你去鎮壓西面的叛亂，用武力說服你的母族，讓他們放棄自立的想法。”
“……”
這種事怎麼能做？
伊琳的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抗拒感，但斯塔文的眼神卻無比銳利。
她明白了。
擺在她面前的選擇，其實是選父親，還是選母親。
或者功利一些，是選擇輔佐君王，還是選擇自立為王。
因為她的能力，所以她有這個選擇的權力。
但凡換一個人來……
不，如果換一個人的話。
那人沒有伊琳的能力，也不會面臨伊琳此刻的困境。
正因為站在這裡的是伊琳·帕拉西古。
所以她才會面臨此刻的選擇。
是往左，還是往右？
伊琳至今為止都一帆風順的人生中，頭一次出現了至關重要的分岔路口。
她感覺自己的思緒有些亂。
於是便沒有直接給出回答。
“讓我回去想想吧，父王。過兩天我再給你回覆。”
“……可以，我會等你的。”
斯塔文身上緊繃著的氣勢瞬間就鬆弛了下去。
他擺了擺手，讓伊琳離開。
……
從王宮離開後，伊琳整個人的情緒都很低迷。
以往她壓根就不需要考慮的事情，現在被迫砸到了臉上。
如此重要的決定，她根本就沒有任何準備。
回顧過往，她也沒有可以商量的人。
她所熟識的人全都在軍隊裡。
但軍隊……
是討論這種問題的地方嗎？
伊琳很遲疑。
但左右都很煎熬，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的她還是回到了軍隊裡面。
將自己最信任的幾名下屬給喊到了面前。
並將這件事和盤托出。
在聽完伊琳的陳述之後，每個人的神情都發生了不同的變化。
有的一臉凝重。
有的凝重裡面帶著一抹激動。
還有人面色十分平靜，看不出心中所想。
“所以，你們的意見呢？”
給了他們一點消化的時間後，伊琳問道。
幾名下屬相互對視了一眼。
最後，那名最冷靜的將領開口道：“元帥，這件事我們這些外人不好插嘴。”
“哎，有甚麼說甚麼就行了，我又不會治你們的罪！”伊琳煩躁道。
“但是陛下會。”
“我父王……我不會讓父王治你們罪的。”
“這就是問題。”將領說，“元帥，你的利益和你父王的利益其實是完全相悖的。”
“甚麼意思？”
“假設，你幫助儲君坐穩了王位，並將您的支持者們全都肅清了。那麼接下來，對王儲殿下而言，最大的威脅是誰？”
“……你想說是我大哥嗎？我大哥他……”
“戰爭中最忌想當然。”將領打斷伊琳的話，“不過，我們這些兄弟們，自然是跟著您的。不管怎樣，我們只會聽從您的命令，這一點，是全軍上下所有人的共識。”
“……”
這句話讓伊琳沉思了好一會。
沒錯，這支軍隊除了她的命令之外，誰的都不會聽。
伊琳其實也不放心將跟著自己大聲打死的兄弟們全都放到另一個人手裡。
萬一出現了意外怎麼辦？
戰敗事小，兄弟們戰死了事大。
相處了這麼久，大夥之間都是有感情的。
軍中的感情並不比血緣之間的聯絡要淡。
但這樣一來也就意味著，國王是沒有辦法掌握自己手中的利劍的。
……換成是伊琳自己，她也不會容忍一個自己沒法控制的人在自己的手下帶兵。
這壓根就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很現實。
赤裸裸的全是利益考量。
如果伊琳不鬆手，她和她大哥之間就存在著不可妥協的矛盾。
如果她鬆手……她和自己就有不可妥協的矛盾。
往左，她得去滅了自己的母族，那是要擁她為王的擁躉。
往右，她就得對自己的父王和大哥揮劍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