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加里城,天羅教教堂。
神父有些無奈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亞皮,我已經將信件送出,這裡不是吵鬧的地方。”
“我不是來吵的,卡拉薩神父,我只是來提醒你的!你就好好想想該怎麼跟我父親交代吧!”
亞皮伸手指著自己的臉,惱怒地說道;“直到現在,她甚至都不跟我道歉!而且,傷害一名子爵的子嗣,你知道她犯下了多大的罪嗎!我可是我父親的獨子!”
“我知道的,傷害一名子爵的孩子,當然是非常嚴重的罪責。”
“那你現在應該讓她過來向我道歉!”
“好吧——但這件事我無法做主,還請稍等一段時間。”
“我還要等多久?”
“等到您的父親回信。”
“我等不了這麼久了!要是我父親知道的話,肯定會罵我一點骨氣都沒有!”
亞皮暴躁地說道:
“算了——既然你毫無作為,那我自己來解決這件事!”
“那麼,親愛的亞皮,你打算怎麼解決這件事呢?”
聽見卡拉薩的詢問,亞皮勾了勾嘴角;“當然是把她抓過來,讓她給我好好地賠禮道歉。”
卡拉薩聞言,頓時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如果是以往的話,他也懶得管這種事情。
但這次不一樣,畢竟收了人家的銀幣。
要是沒有一點表示與態度的話,以後還有誰來給他塞銀幣?
啊不對,是“贖罪”。
“親愛的亞皮,這樣有違貴族的禮儀。”卡拉薩提醒道。
“我父親跟我說過,如果有賤民敢觸犯貴族的驕傲與尊嚴,那麼我有權將其任意處置!”
“可是她不是‘賤民’,我應當與你說過,她是某位男爵大人的人。”
“可我父親乃是子爵!區區男爵的人,也敢對我動手?這不就是以下犯上嗎?!”
亞皮煩躁地說道:
“趕緊把她給我叫過來!否則我就讓我的侍衛自己動手了!”
亞皮的身後,兩名佩劍的男人聞言,立刻將手搭在了劍柄上。
而後用威脅的眼神看向卡拉薩。
卡拉薩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雖然那個女孩確實很漂亮,但她可不是普通的賤民的女兒,她背後站著的是另一位貴族。
卡拉薩一點都不想被捲進去。
但也不能甚麼都不做。
因此還是稍微做了最後一點努力。
“這樣吧,親愛的亞皮。既然是貴族之間的爭端,我認為應該轉交給貴族法庭,你覺得呢?畢竟你是子爵之子,不應失了貴族應有的風度。”
最後一句話帶著一點提醒的意味。
卡拉薩看著面前這個一臉無恃無恐的少年,也是頭疼的不行。
有些事兒,你暗地裡做了也就算了。
非得搞到我面前來。
咋這麼蠢呢?
腦子著實差點意思。
你要是不讓我知道,事兒不就完了麼。
我也好有個正當理由不插手。
亞皮聽著卡拉薩的話,想了想之後,點頭道:“行,反正我是等不及了,我要告她,神父,你幫我去聯絡一下貴族法庭!我要告她以下犯上!故意傷人!謀害子爵之子!”
一大堆帽子就這樣被扣了下來。
卡拉薩聽著,又在心裡點點頭。
這傢伙總算是沒有非要在這用強。
不然就真的不好收場了。
“我這就去聯絡貴族法庭,請你帶著你的侍衛先行返回吧,親愛的亞皮。這裡是天羅教教堂,神聖之地,不宜動劍。”
“哼!”
甩下一個冷哼後,亞皮帶著兩名侍衛轉身離開了教堂。
在他遠去之後,卡拉薩長長嘆了口氣。
“這些瑣事,想必也是上帝對我的考驗吧。”
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卡拉薩轉身走到神像後面,看向那個年紀不大,但卻有一張未來無限可期的臉的女孩。
“芙莉婭,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
“嗯……”
“我這就去聯絡貴族法庭——幫你拖了三天,已經是我可以做到的極限了。亞皮有侍衛,你明白嗎?”
“我明白……”
因為手裡拿著劍,所以無恃無恐。
因為是子爵之子,所以恣意妄為。
因為有貴族法庭的庇護,子爵必定勝訴,所以非常放心。
以往芙莉婭看不透這些。
但是在這邊潛修一年後,她忽然全都能夠看明白了。
賤民有賤民的法,貴族有貴族的法。
賤民的法對貴族無效。
而貴族之間的法卻很簡單。
比爵位。
爵位高者則勝。
雖然很多事情都是她所不曾瞭解的。
但唯獨不公平這一點,十分符合她對這個世界最原始的認知。
糟透了。
“你明白就好——”
“不能晚一些再去嗎?”
“我想恐怕不行,亞皮等不了更久了。”卡拉薩一臉為難。
“……”
見芙莉婭還打算說甚麼,卡拉薩不動聲色地提醒了一句;“這已經是我能夠做到的所有事情了,芙莉婭小姐。”
——加戈男爵給的銀幣也只夠支撐我做這些了,而不是更進一步去玩命,況且我也玩不起,明白嗎?
卡拉薩不知道芙莉婭這小屁孩明不明白,反正他自己門清。
說完後,卡拉薩便轉身離開,扔下來一句:“你先待在教堂中吧。”
“……”
在卡拉薩離開之後,教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芙莉婭在神像後面找了個地方坐下,神情晦暗。
安靜的空氣裡,響起她低沉的自言自語。
“甚麼神……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話,為何從不對這些事投下一瞥?”
……
加加里城是存在貴族法庭的。
畢竟周邊全是貴族的領地。
作為中間的大城市,加加里城當然會設定一個處理貴族糾紛的貴族法庭。
只不過很少開庭。
雖然貴族法庭是用來處理貴族糾紛的。
但一般來說,貴族之間的糾紛根本用不上法庭。
直接徵調軍隊就開幹了。
要毛線的法庭。
如果開庭了,那麼只意味著一件事。
——某種矛盾與糾紛需要體面地處理。
因此在收到通知後,貴族法庭的主持者,法官納威恩·卡馬喬,立刻向過來提起訴訟的神父卡拉薩詢問了事情的詳細經過。
當然,主要還是確定這中間有沒有貴族與貴族之間的特殊隱情。
如果甚麼也不知道就隨意開庭審理的話,要是出現了問題,卡馬喬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卡拉薩也清楚這一點,所以稍微解釋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聽完之後,卡馬喬面色變得怪異起來:“也就是說,亞皮那小子這次看上了人家男爵的女兒了?而且也沒有詢問他的父親,也沒有調查清楚那位男爵的封君,直接就採取了行動?”
卡拉薩點點頭,欲言又止地打算補充點甚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
卡馬喬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不過如果事情這麼簡單的話,那麼倒是可以稍微避避坑了。
畢竟,貴族法庭是有著不成文規定的。
倒向子爵的一方,絕對沒有錯!
“好吧,這件事我知道了。今天下午開庭,務必讓原告與被告全都到場,我會讓人去通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