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玲回到自己在港島的住處,一推開門便將外界的喧囂盡數關在門外。屋內佈置得溫馨雅緻,處處透著年輕女孩的精緻心思,暖黃色的燈光灑在桌面上,溫柔得恰到好處。她快步走到書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緊張與甜蜜,鄭重地掏出一疊乾淨的信紙,又拿起一支書寫流暢的鋼筆。沒有絲毫猶豫,筆尖落在紙上的瞬間,她便將心底積攢了許久的心意,一字一句認真地寫了下來。
她先是直白又熱烈地寫下了自己對徐峰的喜歡,沒有扭捏,沒有遮掩,將從年少時便藏在心底的牽掛、思念,以及來到港島後日夜不停的惦念,全都傾注在筆墨之間。字裡行間,全是少女最純粹真摯的情意,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緊接著,她又在信的後半段,認真邀請徐峰有機會一定要來港島看看,告訴他自己在這裡已經憑藉努力站穩了腳跟,開起了屬於自己的娛樂影業公司,生活安穩,事業也漸漸步入正軌,只要他願意來,自己一定會盡全力照顧好他。
寫完最後一個字,李秀玲放下鋼筆,將信紙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越看越是心跳加速,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揚起一抹甜美又幸福的笑容。那笑容乾淨又明媚,像是春日裡最溫暖的陽光,藏不住滿心的歡喜與期待。她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疊整齊,輕輕放進準備好的精美信封裡,仔細封好口,捧著信封的雙手,都帶著微微的顫抖。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母親陳荷花端著剛做好的熱氣騰騰的飯菜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傻笑的女兒。看著李秀玲這副魂不守舍、滿心歡喜的模樣,陳荷花瞬間就明白了幾分,忍不住放下碗筷,走上前打趣道:“傻丫頭,一個人在這兒笑啥呢?這麼開心。”
李秀玲慌忙將信封藏到身後,臉頰更紅了。陳荷花看著女兒的反應,笑得更濃了,繼續追問道:“還給誰寫信呢?藏得這麼嚴實,是不是給徐峰那小子寫的?我乾兒子之前給你寫的啥信啊?讓我也瞅瞅,看看我乾兒子都說了些甚麼貼心話。”
作為徐峰的乾孃,又是李秀玲的親生母親,陳荷花打心底裡盼著徐峰和自己的女兒能走到一起。在她眼裡,徐峰踏實能幹、有擔當、重情義,是萬里挑一的好小夥,女兒若是能嫁給徐峰,一輩子都能過得安穩幸福,她這個當媽的也就徹底放心了。
聽著母親一句接一句的打趣,李秀玲羞得抬不起頭,又不好意思讓母親看到信裡的告白內容,只能輕輕哼了一聲,抱著信封快步站起身,轉身就往門外走:“沒啥看的,媽,你快吃飯吧,我去一趟郵局,等會兒就回來。”
“唉,你這丫頭……”陳荷花看著女兒風風火火的背影,無奈地喊了一聲,“剛把晚飯做好,熱乎著呢,又跑出去了,也不怕餓著。”
看著李秀玲已經跑遠的身影,陳荷花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唸叨著:“罷了罷了,女大不中留,這顆心啊,早就飄到千里之外了。”
李秀玲一路腳步輕快,懷裡緊緊抱著那封告白信,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冬日的港島晚風微涼,卻吹不散她心底的滾燙,一路上,她的嘴角始終揚著笑意,腦海裡一遍遍幻想著徐峰收到信時的模樣,幻想著兩人重逢的場景。
很快,她便抵達了附近的郵局,此時郵局還在營業。她走到櫃檯前,認真地在信封上寫下徐峰在大陸虎口屯的詳細地址,一筆一畫都寫得格外認真,生怕寫錯一個字耽誤了信件送達。付完郵費之後,她鄭重地將信封遞給工作人員,看著那封承載著自己全部心意的情書被放進郵筒,一顆心怦怦直跳。
完成這一切後,李秀玲像一隻快樂的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地從郵局裡走了出來。她停下腳步,扭頭深深看了一眼身後的郵局,眼眸明亮,滿是溫柔與期待,輕聲對著遠方喃喃自語:“徐峰,我很期待你的回信,你可一定要早點收到啊。”
話音落下,她才帶著滿心的歡喜與忐忑,轉身朝著住處的方向走去,一南一北的牽掛,就此隨著信件踏上了漫長的旅途。
而在大陸的另一邊,遙遠的黑省長白縣,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深冬的長白縣天寒地凍,夜幕早早降臨,街上行人稀少,寒風捲著雪花,在空曠的街道上呼嘯而過。
經過兩天一夜漫長又顛簸的火車旅程,人民文學的主編楊天榮與編輯鄧許國二人,終於在天黑之前,疲憊地抵達了長白縣火車站。兩人拎著簡單的行李,從火車上走下來,雙腳剛踏上地面,便被撲面而來的刺骨寒風凍得一哆嗦,連日趕路的疲憊,在這寒冷的冬夜裡更顯濃重。
他們此次千里迢迢從京城趕來,只為尋找那位筆名為“言默”的神秘作者,對方所寫的《活著》一文,在編輯部內部引起了巨大的轟動,所有人都被這篇作品的厚重與深刻深深震撼,務必親自找到作者,洽談出版與發表事宜。
兩人下車之後,顧不上休息,也顧不上驅趕身上的寒意,便直奔縣郵局的方向走去。他們沒有徐峰的具體家庭住址,唯一的線索只有稿件上留下的虎口屯地址,只能先到縣郵局打聽訊息,這是他們找到作者的唯一途徑。
火車站外停著幾輛等候客人的人力三輪車,楊天榮抬手招了招車伕,兩人迅速坐上三輪車,叮囑車伕直奔縣郵局。夜色漸濃,三輪車在空曠的街道上快速前行,寒風從耳邊刮過,鄧許國裹了裹身上的舊棉襖,有些擔憂地開口:“老楊,現在都這個點兒了,咱們趕過去,郵局估計早就關門了吧,這大冷天的,怕是要白跑一趟。”
楊天榮聞言,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一臉懊惱:“壞了,光顧著趕路,都忘了看時間,現在都晚上七八點了,縣城的郵局肯定早就下班關門了。”
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楊天榮只能沉聲道:“先去瞅瞅吧,實在不行,咱倆就在郵局附近找個小賓館湊合一晚,等明天早上郵局一開門,咱們第一時間進去詢問,總能問到線索。”
兩人達成一致,很快便抵達了縣郵局門口。此時的郵局大門緊閉,捲簾門已經拉下,門口冷冷清清,連一個人影都沒有,顯然早已結束了一天的營業。
而此刻,郵局門口的角落裡,王伍仁正靠在自己的小汽車旁,滿臉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幾天以來,他除了幫家裡打理王糧酒的正事,其餘所有空閒時間,幾乎全都泡在了縣郵局,天天過來盯梢,一天都不曾落下。
這一切都是徐峰交代的,徐峰說過,只要人民文學的主編能找上門來,《活著》一文順利發表,王糧酒登上春晚的機率就會大大增加。一旦能上春晚,王糧酒就能瞬間打響全國知名度,到時候生意一定會火爆全國。為了這個看得見的大好前景,他們王家上下全都在拼盡全力,他這個當家人,自然要費時費力,死死守在這裡,不敢有絲毫鬆懈。
可他已經在這裡足足盯了七八天,從天亮等到天黑,每天都滿懷期待而來,卻又一次次失望而歸,始終沒有見到人民文學主編的影子。王伍仁看了一眼緊閉的郵局大門,又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滿臉失落地嘀咕道:“都盯七八天了,還是沒人來,看來今天又白等了,算了,明天再來碰碰運氣吧。”
說罷,王伍仁轉身拉開車門,正準備發動小汽車駛離,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突然緩緩駛來一輛人力三輪車,車子停在郵局門口,從車上下來兩位穿著樸素、帶著書卷氣的中年男子,正是楊天榮和鄧許國。
兩人望著眼前關門的郵局,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鄧許國無奈道:“老楊,走吧,果然關門了,咱們去附近找個賓館住下,等明天早上再來詢問。”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離開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了王伍仁熱情又急切的喊聲:“兩位,等一等,你們來郵局是有甚麼事嘛?”
楊天榮和鄧許國聞言,頓時停下腳步,疑惑地往後退了兩步,轉過身警惕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王伍仁。在這陌生的縣城,又是深夜時分,突然被人搭話,兩人下意識地多了幾分防備,眼神緊緊盯著對方,生怕遇到不懷好意的人。
“兩位別緊張,我沒有惡意。”王伍仁見狀,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格外誠懇,生怕一不小心讓對方誤會,錯過了這關鍵的機會。
楊天榮上下打量了王伍仁一番,沉聲詢問:“你是郵局的工作人員?”
王伍仁連忙搖頭:“不是。”
鄧許國緊接著問道:“那你是幹啥的?無緣無故攔住我們做甚麼?”
王伍仁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道:“我在這兒等人,專門等人民文學的主編大人。”
話音剛落,楊天榮和鄧許國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皺起了眉頭,臉上滿是驚訝與疑惑,異口同聲地問道:“等人民文學的主編?”
楊天榮往前站了一步,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我就是人民文學的主編楊天榮,你等我有甚麼事?”
“你真是人民文學的主編?!”王伍仁一聽這話,瞬間眼睛一亮,原本的失落一掃而空,整個人興奮得差點跳起來,語氣激動地問道。
不等對方回應,王伍仁便迫不及待地追問:“那你們是來找‘言默’的吧?就是寫《活著》的那個作者!”
楊天榮瞬間精神一振,連忙追問:“你認識‘言默’?你是‘言默’的好友?知道他住在哪裡嗎?”
“知道,知道,我當然知道!”王伍仁激動得語無倫次,連連點頭,“走走走,我現在就帶你們去找他,他就在虎口屯,離這兒不算遠!”
王伍仁興奮得不行,伸手就想去拉楊天榮和鄧許國的胳膊,往小汽車的方向帶。鄧許國見狀,下意識地掙開了王伍仁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湊到楊天榮身邊,壓低聲音疑惑地說道:“老楊,這也太巧了吧?咱們剛到,他就說在等我們,會不會是裡面設了套,想坑我們啊?”
“坑你個大頭鬼啊!”王伍仁聽到這話,頓時急了,忍不住罵罵咧咧地解釋道,“我都在縣郵局這兒眼巴巴等你們七八天了,我兄弟徐峰就是‘言默’,是他特意讓我每天過來盯梢,等著接你們的!”
他指了指身邊嶄新的小汽車,一臉無奈道:“你們看看,我開的是小汽車,這年代開得起小汽車的人,至於坑你們兩個外地人嗎?至於嗎?我圖啥啊!”
楊天榮和鄧許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輛嶄新的小汽車停在路邊,在這個年代,小汽車可是實打實的稀罕物,非富即貴,別說算計他們兩個普通編輯,就算是在整個長白縣,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兩人在心裡快速琢磨了一下,瞬間恍然大悟,忍不住苦笑起來,是啊,開得起小汽車的人,怎麼可能算計他們呢,這顧慮實在是太多餘了。
想通這一點,楊天榮和鄧許國徹底放下了警惕,臉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連連對著王伍仁道歉。王伍仁也不計較,此刻滿心都是歡喜,連忙熱情地招呼兩人:“快上車,快上車,我現在就帶你們去虎口屯,保證讓你們今晚就見到我兄弟徐峰!”
楊天榮和鄧許國不再猶豫,帶著滿心的期待與激動,拉開車門坐上了小汽車。王伍仁迅速發動引擎,小汽車在夜色中亮起車燈,穩穩地朝著虎口屯的方向疾馳而去,一場跨越千里的相遇,即將在寧靜的屯子里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