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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心照不宣

一頓熱熱鬧鬧的家宴落下帷幕,包廂裡的熱氣還沒有散盡,空氣中依舊飄著紅燒熊掌與爆炒熊肉的香氣。一家人吃飽喝足,都沒有急著起身,而是愜意地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嘮起了家常。

燈光溫和地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映出一張張滿足而踏實的笑容,沒有客套,沒有拘謹,只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輕鬆與溫暖。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聊著這些年日子的變化,感慨著如今安穩生活的來之不易。從前家裡條件一般,吃穿用度都要精打細算,一家人起早貪黑,也只能勉強維持生計。可自從徐峰慢慢撐起這個家,憑著一身膽量和頭腦,把日子一點點往好裡過,家裡的光景便一天比一天紅火。母親錢小娟的東北小館子生意穩定,客源不斷,父親徐成仁也不用再像從前那樣辛苦操勞,大哥、二姐各自有了奔頭,大嫂也在認真學會計,為將來打算。一家人不再為溫飽發愁,不再為生計提心吊膽,平平安安、和和氣氣地守在一起,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說到動情處,每個人的心裡都充滿了感慨。那些苦日子裡的咬牙堅持,那些困境中的相互扶持,如今都化作了眼前實實在在的幸福。徐家的日子正一步步往上走,越來越興旺,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發自內心的笑容,眉眼間都是對未來的期盼。這樣平淡又溫暖的時刻,對一家人來說,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加珍貴。

溫馨的閒談不知不覺持續了很久,牆上的時鐘穩穩指向晚上八點。徐峰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睏意一陣陣湧上來,實在撐不住了,便開口打斷了大家的聊天:“爸媽,別嘮了,都八點了,回去歇著吧。”

“咱們明天再說,有空明天再嘮。”

“困了。”

錢小娟看著兒子一臉疲憊的樣子,又好笑又無奈,笑著擺了擺手:“行行行,你這孩子,還沒嘮一會兒呢,你就困,真是貓冬貓懶了。走走走,回家回家。”

眾人聽了,也都紛紛起身,收拾好東西,依次走出包廂。徐峰仔細檢查了一遍大廳,確認水電都關好之後,才把小館子的房門牢牢鎖好。一行人踏著夜色,朝著縣城租房的方向慢慢走去。冬夜的空氣清冷,吹在臉上微微發涼,可一家人走在一起,說說笑笑,心裡卻是暖烘烘的。沒過多久,大家便到了租住的地方,彼此道了晚安,各自回屋,各找各炕,結束了這溫馨而充實的一晚。

徐峰早就困得睜不開眼,一進屋,簡單收拾了一下,便直接倒在熱乎乎的炕上,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呼呼地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又沉又香,連日來的奔波與操心,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整個屋子安靜得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而在徐峰睡得香甜的同時,遠在省城的另一邊,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整座城市看似已經沉睡,可相關部門內部卻是燈火通明,熱火朝天。趙碩親自帶隊,領著大批警力,按照早已掌握的線索,順藤摸瓜,沿路展開追查行動。對他來說,這是一次極為關鍵的機會,只要能順利把這起案子辦得漂亮,將背後的人徹底揪出來,就是實打實的大政績,是他更上一層樓最穩的臺階。因此,他比任何人都要拼命,從部署到指揮,全程親自盯著,不敢有半分鬆懈,整個行動緊張而有序地推進著。

一夜時間轉瞬即逝。

第二天一早,太陽早早升起,暖洋洋的光線透過窗戶照進屋裡,都已經曬到屁股了,徐峰依舊沒有醒。前一天又是下棋、又是送禮、又是聚餐,身心都放鬆下來,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完全沒有要醒的意思。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鐺鐺鐺——鐺鐺鐺——

敲門聲不大,卻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直接把徐峰從沉睡中驚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發沉的眼袋,慢悠悠地爬下炕,套上鞋子,一臉睡意地走過去拉開門。

一看門外站著的是王伍仁,徐峰打著哈欠開口:“五仁兄啊,咋了?著急忙慌的?又出甚麼大事了?”

“徐峰兄弟,你這才剛醒啊?”王伍仁嘿嘿一笑,也不等招呼,側著身子直接走進屋裡,臉上藏不住的興奮。

徐峰關上門,揉了揉臉,讓自己清醒一點:“看你這樣子,不像是壞事。”

王伍仁連忙點頭,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的激動:“徐峰兄弟,沒出大事,是大好事!你還記得昨天咱們去本樂大爺家的事不?”

徐峰隨口應道:“嗯呢,記得,咋了?省城那邊搞定了?”

王伍仁猛地一拍手,笑得合不攏嘴:“對!就是省城那邊搞定了!全解決了!”

“徐峰兄弟,我跟你說,我今天一大早,就接到我爺爺王建國的電話。爺爺在電話裡直接跟我說,之前困擾我們家的那些麻煩,全都解決了,背後搞事的人已經被徹底拿下,一點後患都沒有了。爺爺還特意囑咐我,讓我一定好好謝謝你,說要是沒有你牽線,沒有本樂大爺出手,這事根本不可能這麼快、這麼穩地解決。”

聽完王伍仁的敘述,徐峰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只是在心裡輕輕感嘆了一聲。趙本樂和他兒子趙碩的手腕,確實夠高、夠狠、夠利落。僅僅一夜時間,就順著線索精準鎖定目標,順藤摸瓜,直接把藏在背後的黑手連根揪出,乾淨利落,不留尾巴。這份魄力和佈局,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徐峰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行,那不皆大歡喜了嘛,背後的大手已經被抓了。”

緊接著,他語氣認真地叮囑王伍仁:“往後,你讓老爺子安心安排王糧酒的銷售,踏踏實實做事,千萬別胡亂來,更不要因為麻煩解決了就飄了。剩下的推廣、渠道、口碑,都靠我來撐著,現在正是最關鍵的節骨眼,千萬不能出甚麼么蛾子。”

“對了,”徐峰話鋒一轉,“等會兒跟我去一趟本樂大爺家裡。記住,過去之後,甚麼都別提,不提省城,不提案子,不提誰被抓了,就陪他下下棋、聊聊天,讓他老人家開心就行。剩下的那些事,咱們就當不知道。”

王伍仁一臉不解,撓了撓頭:“徐峰兄弟,這麼大的事,咱們過去不提一嘴,不謝謝人家?這不合適吧?”

徐峰搖了搖頭,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你傻啊?你知道本樂大爺當初為啥跟咱們說,出了事找他嗎?”

王伍仁愣愣地問:“為啥?”

徐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深長地解釋:“那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把你家的王糧酒當成了誘餌。只要上面那些人敢伸手、敢咬鉤,他這位‘釣手’立刻就能發現蹤跡,然後順藤摸瓜,把整條線都挖出來。”

“你要是還不明白,我問你一句最簡單的——這件事辦完,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王伍仁想都沒想,指了指自己:“我們王家啊?麻煩解決了,生意能做了。”

“der啊?!”徐峰直接打斷,“是本樂大爺的兒子趙碩啊!”

“背後那些人被抓,那都是貪汙腐化的大案,辦下來就是實打實的政績!趙碩想更上一層樓,缺的就是這種機會。現在,你懂了吧?”

聽到這裡,王伍仁豁然開朗,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語氣裡滿是震驚:“這……這都是早就計劃好的?”

“不是計劃好的,是順勢而為。”徐峰淡淡道,“人家借咱們的事,給兒子鋪路;咱們借人家的力,解決麻煩。各取所需,心照不宣。所以咱們過去半個字都別提,提了,本樂大爺反而覺得咱們不懂事,以為咱們想邀功、想搞事。”

王伍仁這才徹底明白過來,連連點頭,對徐峰的心思縝密佩服得五體投地:“我懂了徐峰兄弟,我記住了,過去我絕對不提,就陪大爺下棋聊天。”

徐峰不再多言,轉身去洗漱,簡單收拾完畢,又隨便吃了點早飯墊肚子,隨後便和王伍仁一起,前往紅星軋鋼廠家屬院。

兩人輕車熟路地走進趙本樂的家,依舊是在書房落座。泡茶、擺棋、閒聊,一切和前一天一模一樣。趙本樂神態自若,徐峰和王伍仁也神色自然,三個人心照不宣,對省城發生的一切、對夜裡的行動、對案子的結果,半個字都沒有提起,彷彿那些驚心動魄的追查,從來就沒有發生過。書房裡只有落子聲、談笑聲,氣氛輕鬆又和睦。

到了中午,趙本樂笑著挽留二人:“別走了,中午我帶你們去國營飯店搓一頓。”

徐峰和王伍仁沒有推辭,陪著趙本樂一起去了國營飯店。三個人點了幾樣招牌菜,吃得簡單卻舒心,席間依舊只聊家常,不談正事,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吃完飯,趙本樂像往常一樣,獨自出門遛彎消食,有意給兩個年輕人留出空間。徐峰見狀,便對王伍仁說,讓他送自己回屯裡。

上車之前,徐峰又特意叮囑了一句:“對了,郵局那邊你繼續盯著,都過去七八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事不能放鬆,有任何訊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王伍仁滿口答應,發動車子,載著徐峰一路往屯子的方向駛去。冬日的公路空曠而安靜,車輪平穩地向前,新的安排與新的等待,也在這平靜之中,緩緩繼續。

車子沿著縣城外的土路一路往屯子方向開,冬日的田野光禿禿一片,寒風順著車窗縫隙往裡鑽,卻吹不散徐峰心裡的透亮。

王伍仁開著車,時不時側頭看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徐峰,心裡還是一陣後怕加佩服。昨晚省城那邊鬧得天翻地覆,他們這邊卻像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睡睡,這份定力,他是真學不來。

“徐峰兄弟,我算是徹底服了。”王伍仁忍不住開口,“以前我還以為,做生意就是把酒賣出去就行,現在才知道,這裡面彎彎繞繞這麼多,一步走錯,可能就萬劫不復。”

徐峰緩緩睜開眼,嘴角微微一揚:“做生意跟打獵是一個道理。你看見獵物就往上衝,多半要撲空,甚至被反咬一口。得會等,會藏,會借勢。趙本樂借咱們的勢,扳倒對手,給兒子鋪路;咱們借他的勢,掃清障礙,安穩賣酒。誰也不虧,誰也不欠,這才是長久買賣。”

王伍仁點點頭,深以為然:“還是你看得透。以後我都聽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幹啥,絕不多嘴,也絕不亂闖禍。”

“這就對了。”徐峰靠在椅背上,聲音平靜,“王糧酒是好東西,只要路子走正,早晚能闖出名聲。現在麻煩沒了,接下來就是踏踏實實把口碑做起來。你回去跟你爺爺說,渠道我來鋪,宣傳我來想,他只管把酒廠盯緊,酒質不能掉。只要酒過硬,咱們就不怕沒人買。”

“放心,我一定帶到。”王伍仁一口答應,又想起一事,“對了,郵局那邊,我天天派人盯著,只要一有回信、一有包裹,我第一時間告訴你,絕不耽誤。”

徐峰“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他心裡惦記的不只是生意,還有屯子裡那一攤子事,還有老林子裡那些沒說透的秘密,以及遲遲沒有訊息的回信。有些事急不來,只能等。

車子很快駛進屯子口,熟悉的房屋、土路、柴草垛一一映入眼簾。屯子裡依舊是那股慢悠悠的勁兒,老人坐在牆根曬太陽,狗在路邊懶洋洋趴著,一派寧靜祥和。

王伍仁把車停在徐峰家院外,剛要開口說話,徐峰已經推開車門:“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回去歇著吧。這幾天辛苦你了,裡外跑個不停。”

“不辛苦,應該的。”王伍仁連忙擺手,“那我先走,有事隨時喊我。”

徐峰點點頭,看著車子掉頭駛離,才轉身推開自家院門。院子裡乾乾淨淨,一看就是臨走前收拾過的。他走進屋,往炕沿一坐,長長舒了口氣。

省城的風波一夜平息,趙碩立了政績,趙本樂穩了局面,王家解了困局,他也掃清了前路障礙。看似各方都贏,實則全是人心與算計。

但徐峰不在乎算計。

他只想讓家人安穩,讓日子紅火,讓那些欺負過徐家、算計過徐家的人,一個個都付出代價。

窗外的太陽漸漸升高,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徐峰躺倒在炕上,沒有立刻睡著,腦子裡把最近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從老林子打獵,到熊肉送禮,再到書房下棋、省城佈局,一環扣一環,總算都順順利利走下來了。

只是——

郵局那邊,到底甚麼時候才能有訊息?

徐峰輕輕眯起眼睛。

有些等待,比打獵更熬人。

但他有的是耐心。

不急。

慢慢來。

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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