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王伍仁急得滿頭大汗、面色慘白的模樣,連說話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徐峰的心中猛地咯噔一下,像是有一塊沉重的石頭驟然砸落,讓他原本平靜的心緒瞬間掀起了波瀾。
可即便內心已然暗流湧動,他面上卻依舊保持著超乎常人的沉穩冷靜,沒有流露出半分慌亂之色。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面前焦躁不安的王伍仁輕輕擺了擺,語氣平穩而有力,試圖安撫對方瀕臨崩潰的情緒:“慢慢說,別慌,天塌不下來,到底是甚麼事不好了?”
寒風從敞開的院門灌了進來,捲起地上的積雪,撲打在門框上發出簌簌的聲響,王伍仁裹緊了身上沾滿雪花的大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凍得通紅的臉上滿是焦急與憤怒,幾乎是吼著說出了那個足以讓人心驚的訊息:“上面來了大手,直接把我們的王糧酒全部查封了!庫房裡囤的貨,門店裡擺的樣品,就連剛運出去準備鋪貨的酒,全都被扣下了!”
一句話被他說得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眼底的惶恐與不甘幾乎要溢位來,他實在無法接受,辛辛苦苦打拼起來的王糧酒,竟會在一夜之間遭遇如此滅頂之災。
徐峰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周身散發出一股凌厲的壓迫感,空氣彷彿都在此刻凝固了下來。他沉聲說道:“看來省城的水,遠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啊。”
在這一刻,他最先想到的不是酒廠即將面臨的巨大損失,不是投入的心血付諸東流,而是與酒廠息息相關的人,是王伍仁的家人,是那些跟著他一起打拼的夥計。他連忙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急切地追問:“你爺爺沒受傷吧?家裡人都還好嗎?有沒有人因為這件事受到牽連?”
“沒,都沒受傷,徐峰兄弟你放心,家裡人全都平平安安的!”王伍仁連忙搖頭,用力擺著手,可臉上的焦急絲毫沒有減退,反而更加濃重,“就是上面的人隨便找了個莫須有的藉口,甚麼手續不全、質量存疑,全都是糊弄人的鬼話,二話不說就把我們庫房裡、門店裡所有的王糧酒都查封扣押了,現在直接下了明令,禁止我們在省城範圍內售賣一滴酒!咱們辛辛苦苦釀出來的酒,一夜之間全都成了被扣的贓物,連門都出不了了!”王伍仁急得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雙腿都有些發軟,幾乎要站不住腳,這可是他和爺爺傾盡全部家當,跟著徐峰打拼的心血,如今被人一棍子打死,任誰都無法接受。
徐峰目光銳利地盯著他,眼神深邃如寒潭,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一字一句地緩緩詢問,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你確定,王糧酒從生產到銷售,全程沒有做任何違規違法的事?每一個環節都經得起查?”他必須確認這一點,這是他們反擊的底氣,也是他們立於不敗之地的根本。
“確定!百分百確定!”王伍仁急得直拍大腿,手掌拍得通紅,語氣無比堅定地保證,“徐峰兄弟,我爺爺還有我們全家,都是嚴格按照你制定的流程來操作的,從選糧、釀酒、窖藏到灌裝、銷售,每一步都規規矩矩,乾乾淨淨,絕對絕對沒有幹任何偷奸耍滑、以次充好的事!更沒有向任何人行賄送禮,沒有半點違規操作,咱們的酒,是實打實的糧食酒,品質過硬,經得起任何檢驗!”
說到這裡,王伍仁壓低了聲音,眼底閃過一絲憤恨,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爺爺已經託人打聽清楚了,根本不是我們酒的問題,也不是我們犯了錯,是省城排名前幾的老牌酒廠眼紅我們的生意,看著我們的王糧酒越賣越好,搶了他們的市場,斷了他們的財路,就暗中勾結了上面的領導,動用關係下黑手,故意針對我們,這才找藉口查封了酒廠,就是想把我們徹底擠出省城市場!”
徐峰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鼻腔裡充斥著屋外寒風帶來的雪粒氣息,心中一片清明。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自從上次趙本樂大爺特意提醒他,省城的酒廠勢力盤根錯節,背後牽扯著無數利益關係,必然會對快速崛起的王糧酒下手打壓,他就知道,這場風波早晚都會降臨。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也預想過對方會使出各種手段,可他沒想到,對方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狠,手段會這麼黑暗,這麼不講道理,連一點緩衝的時間都不給他,直接一棍子將王糧酒打死。
不過,這份突如其來的打壓,恰好印證了趙本樂大爺當初的預判,而對方提前給出的對策,也正好能派上用場。想到這裡,徐峰緊繃的心絃稍稍鬆了些許,他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慌亂與凝重盡數褪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果決,那是一種運籌帷幄、掌控全域性的篤定。他看向王伍仁,語氣沉穩地問道:“有證據嗎?能證明是他們暗中搞鬼,能指證他們權錢交易的證據?”
“有!我爺爺費了很大力氣,託了好幾個老朋友,才查到了一點蛛絲馬跡!雖然不是最直接的證據,但足夠順著線索往下查,揪出背後的黑手!”王伍仁連忙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走,立刻去縣城,找本樂大爺!”徐峰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此刻能幫他們化解這場危機的,只有人脈廣、根基深、說話有分量的趙本樂。
“等會……”徐峰忽然想起甚麼,腳步一頓,轉身快步走到院子角落。那裡堆放著他前些日子獵到的熊羆肉,被寒冬凍得硬邦邦實,一塊塊碼放得整整齊齊。他彎腰將這些熊羆肉一一搬起,不顧寒冷,全部塞進了王伍仁汽車的後備車廂。這些熊羆肉肉質鮮美,是難得的野味,正好可以交給母親,用作家裡飯店的招牌菜推廣,既能吸引顧客,也算是給家裡添一份實實在在的收入,即便酒廠出了事,家裡的生計也不能受影響。
收拾妥當後,兩人迅速坐上車,王伍仁著急地啟動車子,油門幾乎踩到底,汽車引擎發出轟鳴,載著徐峰一路南下,頂著漫天飛舞的風雪,朝著長白縣縣城疾馳而去。鄉間的雪路崎嶇不平,車子一路顛簸,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寒風拍打著車窗,發出嗚嗚的聲響,可兩人都無心顧及窗外的嚴寒,滿心都是酒廠的危機。半個多小時後,車子終於抵達縣城,兩人顧不得停歇,直奔紅星軋鋼廠家屬院,找到了趙本樂的住處。
徐峰抬手輕輕敲了敲門,指節落在木門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屋內很快傳來趙本樂沉穩而平和的應聲,推門而入,屋內暖意融融,煤爐裡的炭火靜靜燃燒,驅散了所有的寒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與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趙本樂正坐在桌旁,慢悠悠地喝著熱茶,神情閒適,瞧見風塵僕僕、滿身風雪的徐峰和王伍仁,只是抬了抬眼,神色沒有絲毫意外,彷彿早已料到他們會來。他指了指身旁的兩把椅子,語氣平淡地說道:“坐下說,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本樂大爺,這次必須要您出馬了!省城的黑手按捺不住,已經對我們王糧酒下手查封了!”徐峰沒有多餘的客套,開門見山,語速平穩而清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誇大,如實道出了王糧酒遭遇的惡意打壓。
趙本樂聞言,非但沒有驚訝,反而輕笑兩聲,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神情依舊淡定從容,彷彿只是聽聞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哦?這麼快?比我預想的還要著急,看得出來,你們王糧酒最近的生意,是真的好到讓那些人坐不住了,連偽裝都顧不上了,直接撕破臉動手。”
“不得不說,徐峰你小子有本事,能把上面的黑手硬生生逼出來,讓他們不顧臉面地明著打壓,已經很不容易了。”他放下茶杯,輕輕拍了拍膝蓋,語氣無比篤定,沒有絲毫遲疑,“剩下的事,交給我吧,你們兩個小傢伙,不用再瞎操心。”
說完,趙本樂緩緩起身,走到一旁的座機旁,伸手拿起電話,熟練地撥號。王伍仁心急如焚,坐立難安,還想開口追問細節,想知道趙本樂究竟要如何幫忙,徐峰連忙輕輕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別吭聲,靜靜等待即可。他相信趙本樂大爺,既然對方說了能解決,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電話接通後,趙本樂的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起來,沒有了往日的閒適,聲音沉穩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趙碩,給你個線索,省城有黑手惡意查封了王糧酒,這背後不是簡單的市場監管問題,是老牌酒廠權錢交易在作祟,是有人利用職權徇私枉法。”
“你沿著這個線索往下查,徹查到底,不要有任何顧慮,摸清楚究竟是甚麼人參與了這次惡意封鎖,把這些人的關係網,和省城的龍頭酒廠企業逐一比對,深挖他們這些年到底有多少違規操作、行賄受賄的爛事,一件都不要放過!”
“記住了,這一次一定要用雷霆手段,絕不姑息,不管牽扯到誰,都要一查到底!”
“你小子能不能在崗位上更上一層樓,做出實打實的成績,讓上面看到你的能力,這次可就看這一波了!”
“我希望你能把事情辦得漂亮妥當,順藤摸瓜,最好能抓到幾條藏在深處的大魚,徹底端掉這股歪風邪氣,還市場一個公平,還王糧酒一個公道!”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趙碩興奮又堅定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的果敢與利落:“爹,放心吧!我立刻部署行動,調動所有力量徹查,這次肯定給您辦得漂漂亮亮,還王糧酒一個清白!”
掛完電話,趙本樂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臉上重新露出閒適的笑意,轉身看向徐峰和王伍仁,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地說道:“走,進屋陪我下下棋,喝喝茶,別總想著那些煩心事。”
“這事,你們就別再操心了,也不用到處奔走,更不用低聲下氣去求人。”
“過兩天,自會有正義的人找上門,給你們一個明明白白的公道,那些搞小動作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屋內的炭火依舊溫暖,茶香嫋嫋,趙本樂的話語像是一顆定心丸,讓原本焦躁不安的王伍仁徹底平靜下來,也讓徐峰心中最後一絲顧慮煙消雲散。他知道,有趙本樂大爺出手,這場看似無解的危機,很快就會迎來轉機,那些惡意打壓王糧酒的黑手,終將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而他也更加堅信,只要堅守本心,行得正坐得端,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沒有解不開的局,屬於王糧酒的輝煌,絕不會因為這點風雨就輕易落幕。
王伍仁聽完這話,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半截,連忙端起桌上的熱茶猛灌了幾口,臉上的慘白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底氣。徐峰則依舊沉穩,微微頷首向趙本樂道謝,他清楚,以趙家在本地乃至省城的影響力,只要出手,這件事便不會不了了之。
趙本樂擺好棋盤,落子清脆,一邊下棋一邊慢悠悠開口,提點二人:“做生意,尤其是做實業,靠的從來不是硬碰硬,而是站穩腳跟、守住規矩。你們的酒品質過硬,這就是最大的靠山,誰也奪不走。”
他話裡有話,提醒徐峰,這次風波既是危機,也是契機,正好藉著調查,把省城酒業那些藏在暗處的利益鏈條連根拔起,日後王糧酒才能走得更穩更遠。徐峰心領神會,靜靜聽著,將每一句叮囑都記在心裡。
屋外風雪未停,屋內卻是暖意融融,一盤棋、一杯茶,將之前的慌亂與焦灼盡數撫平。王伍仁徹底放鬆下來,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查封的禁令就會解除,那些暗中使壞的人,也必將受到應有的懲罰。而徐峰望著跳動的爐火,心中已然有了更長遠的打算,這場風波過後,王糧酒不僅要重回省城,更要真正站穩腳跟,走向更廣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