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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十萬火急,去長白縣找‘言默’!

隔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天邊才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楊天榮就早早從床上爬了起來。一想到今天要去見鄧許國,要把《不差錢》和《活著》交到這位春晚負責人手裡,他就滿心激動,半點睡意都沒有。

簡單洗漱完畢,楊天榮匆匆吃了早飯——一碗熱粥,兩個饅頭,幾口鹹菜,囫圇下肚,連碗都沒來得及仔細洗,就揣好疊得整整齊齊的稿件,裹上厚厚的外套,著急忙慌地衝出了家門。

這個年代沒有私家車,出門全靠公交和雙腿。楊天榮一路小跑,趕上了最早一班公交車。車廂裡擠滿了上班的工人、趕路的百姓,人聲嘈雜,空氣渾濁,可他懷裡緊緊護著那兩疊稿件,心裡卻亮堂堂的,半點不覺得擁擠難受。

他一路盯著窗外,生怕坐過站,一顆心早就飛到了鄧許國家裡。

下了公交車,楊天榮又頂著清晨微涼的風,快步走了十幾分鍾,腳步不停,終於步行抵達了鄧許國居住的家屬院。這是一片單位分配的紅磚樓房,乾淨整潔,處處透著八十年代特有的樸素莊重。

楊天榮走到指定的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連著喊了兩聲:“老鄧!老鄧!開門!”

沒等幾秒,門內立刻傳來鄧許國熟悉而爽朗的響應聲:“老楊,進來就行,別敲了,門沒鎖!”

楊天榮聞言,輕輕一推,房門應聲而開。剛一進門,他就看見鄧許國一身打扮格外莊重,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有重要場合要出席,或是有重要工作要安排。

楊天榮忍不住打趣起來:“咋?今天這麼正式?看你這打扮,是不是還有其他重要事要做?早知道我就晚點兒過來,不耽誤你正事。”

鄧許國哈哈一笑,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熱情又實在:“瞧你這話說的!天大地大,你老楊帶來的東西最大!有再重要的事,我還能撇下你走啊?放心,全都推了,今天專門陪你!”

兩人是多年的老交情,知根知底,說話從不用拐彎抹角。

鄧許國把楊天榮讓到沙發上坐下,轉身端來暖壺,倒上兩杯剛沏好的熱茶,熱氣嫋嫋,茶香四溢。北方的冬天,一杯熱茶下肚,渾身都能暖和起來。

剛一坐定,鄧許國便開門見山,目光灼灼地看向楊天榮,語氣裡滿是期待:“老楊,你昨天在電話裡神神秘秘的,說有好東西讓我看,別賣關子了,趕緊拿出來吧,我倒要瞅瞅是甚麼寶貝,能讓你這麼上心!”

楊天榮嘴角一揚,故意賣了個關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急甚麼?保證你看了大吃一驚,拍案叫絕!”

話音落下,他才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疊得整齊的《不差錢》小品稿件,雙手遞了過去:“瞅瞅吧,看完你就知道我沒吹牛。”

“神神秘秘的,我倒要看看是甚麼好東西。”鄧許國笑著接過稿件,心裡還在嘀咕,能讓楊天榮這麼重視的,到底是甚麼文章。

他低頭,凝神細細閱讀起來。

一開始,鄧許國神色還很平靜,可隨著一行行臺詞映入眼簾,一個個包袱接連抖出,他的眼神越來越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短短几分鐘過去,房間裡便連續爆發出一陣陣抑制不住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這也太逗了!”

“蘇格蘭打滷麵,滷不要錢?絕了!”

“人死錢沒花,人活錢沒了,這話太經典了!”

聽著鄧許國止不住的笑聲,楊天榮坐在一旁,心裡穩如磐石——他知道,《不差錢》穩了,這件事,十拿九穩。

很快,鄧許國一口氣把整部《不差錢》完整看完,猛地抬起頭,雙眼放光,激動得渾身都有些發顫,一把抓住楊天榮的胳膊,用力晃著:“老楊!這……這是誰寫的?!”

“寫得太好了!太棒了!太適合春晚了!”

“你……你能聯絡到對方嗎?!”

“我打算把這部《不差錢》拍出來,讓它直接上今年的春晚!”

“這部小品太有意思了,接地氣,老百姓肯定愛死了!”

“老楊,你怎麼不說話啊?快告訴我!”

鄧許國越說越激動,抓著楊天榮胳膊的手都在用力,恨不得立刻把作者請到面前。

楊天榮被他晃得頭暈眼花,無奈地白了他一眼,連連擺手:“你別晃了,別晃了!再晃我都被你晃吐了,一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沉不住氣!”

等鄧許國稍稍冷靜,楊天榮才坐直身子,語氣認真地開口:“老鄧,我跟你說實話,這位作者……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這句話一出,鄧許國當場愣住,滿臉錯愕:“你不知道?”

“我騙你幹甚麼。”楊天榮聳聳肩,繼續解釋,“對方筆名叫‘言默’,只給《人民文學》投了稿,在信裡指名道姓,讓我把這部小品《不差錢》轉交給春晚負責人。你不就是今年第一屆春晚的總負責人嗎?我這不就立刻帶著稿子來找你了。”

“這部小品你也看了,質量擺在這兒,絕對能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想上春晚,必須得到對方本人同意。他只讓我把小品交給你看、幫你牽線,並沒說你可以直接使用。”

楊天榮目光一正,丟擲最關鍵的話:“我的意思是說,你要跟著我跑一趟,咱們親自去長白縣,去找一找這位‘言默’!只有當面談妥,這事才算真正落地。”

鄧許國眉頭微微一皺,依舊有些不敢相信:“你真不認識他?我還以為是你現實中認識的文壇朋友呢。”

“我要是早認識這種百年難遇的天才,何至於最近《人民文學》的銷量慘成那樣?早就把他的稿子登滿整個報刊了!”楊天榮哭笑不得,“我也是昨天晚上加班審稿,才從堆積如山的來稿裡,把這兩篇東西翻出來的。”

“對了,你只看了小品《不差錢》,還沒看他寫的另一篇稿子。”楊天榮像是想起甚麼,伸手再次從包裡拿出《活著》的稿件,遞到鄧許國面前,“你再好好看看這個,我再喝點茶歇一會兒。”

說完,楊天榮端起茶杯,慢悠悠地細細品茶,坐等鄧許國被《活著》徹底震撼。

鄧許國滿心疑惑,接過《活著》的信稿,低頭認真閱讀起來。

他本以為只是一篇普通小說,可越往下讀,神色越凝重,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心酸、壓抑。他完全沉浸在福貴的人生裡,從富家少爺到落魄農夫,親人一個個離去,命運一次次碾壓,文字樸實無華,卻字字扎心,直擊靈魂。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一個小時緩緩過去。

鄧許國終於抬起頭,眉頭緊緊鎖著,眼眶微微發紅,聲音都帶著一絲沙啞,死死盯著楊天榮:“這……這也是‘言默’一個人寫的?!”

“後續呢?你怎麼就帶了一半?另外一半在哪裡?!”

他讀得太投入,彷彿親身置身於福貴所處的苦難世界,切身感受著主人公的悲慘遭遇,心裡忍不住發酸發疼。看到最關鍵的地方突然斷了,那種抓心撓肝的難受,比楊天榮和李建國當時還要強烈。

楊天榮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暗好笑,面上卻一本正經:“就這一半,他只寄來了一半,是不是很震驚?是不是很難受?”

“實話實說,昨天晚上我和李建國跟你一模一樣,一部爆笑小品《不差錢》,一部催淚小說《活著》,半部未完,吊足胃口。我是真打心底佩服這位作者,一個人竟然能寫出兩種風格截然相反、卻都頂尖的作品,悲能讓人落淚,喜能讓人捧腹,這是真正的天才。”

鄧許國深吸一口氣,重重嗯了一聲,眼神裡只剩下對這位神秘作者的強烈好奇和敬佩。

他放下稿件,毫不猶豫地開口:“老楊,我現在對這位‘言默’越來越感興趣了!別說長白縣,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見到他!咱們甚麼時候動身去找他?”

楊天榮看了看他一身莊重的打扮,笑著提議:“現在就行。不過你今天穿這身衣服,指定是原本有要事要辦,要不你先去處理正事?咱們晚一點再出發也不遲,你看如何?”

鄧許國聽完,直接哈哈大笑,擺了擺手,語氣無比果決:“老楊,現在甚麼情況你還不清楚嗎?春晚籌備十萬火急,好節目一稿難求!找到‘言默’,拿下《不差錢》,比甚麼事都重要!走走走,別耽誤,現在就去火車站買票,立刻出發去長白縣,儘快見到這位天才作者,才是上上策!”

“我現在已經能想象到,這部《不差錢》搬上春晚舞臺後,絕對能火遍大江南北,轟動全國!”

鄧許國越說越激動,已經完全坐不住了,起身就開始收拾隨身的提包,拿上錢包、證件,動作乾脆利落。

楊天榮看著他雷厲風行的樣子,也笑著站起身,把兩份稿件仔細收好,緊緊揣在懷裡。

“行!那咱們走著!”

兩人不再多言,簡單收拾一番,鎖好房門,並肩匆匆下樓,直奔火車站而去。

冬日的陽光漸漸升起,灑在街道上,暖洋洋的。兩輛腳踏車從身邊駛過,工人的吆喝聲、商販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構成八十年代最鮮活的市井畫面。

而楊天榮和鄧許國,腳步匆匆,滿心期待。

他們不知道,此行前往長白縣,找到的不只是一位神秘作者,更是一個即將改寫文壇、改寫春晚歷史的傳奇開端。

他們更不知道,那位筆名叫“言默”的天才,根本不是甚麼文壇大家,而是遠在東北深山虎口屯裡,一邊打獵養家、一邊提筆寫盡人間冷暖的年輕獵戶——徐峰。

火車鳴笛聲遠遠傳來,一場跨越千里的尋才之旅,正式啟程。

兩人一路疾行,趕到火車站時,清晨的人流正密集。售票視窗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寒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人縮脖子。鄧許國一刻也等不及,徑直走到前面和售票員說明情況——他是春晚籌備組負責人,持有單位證明,有急事出差,得以優先購票。

幾分鐘後,兩張去往長白縣的硬座車票攥在了手裡。

“最早一班車半小時後開。”鄧許國看了眼車票,鬆了口氣,“運氣不錯,不用久等。”

楊天榮把懷裡的稿件又按了按,笑道:“你現在倒是比我還急。昨晚我可是憋了一整夜,就想知道《活著》後面到底怎麼寫。”

“能不急嗎?”鄧許國壓低聲音,“今年是第一屆春晚,全國都盯著,節目單還沒完全定下來。《不差錢》一拿出來,導演組絕對炸鍋。可作者不點頭,我們一個字都不敢動。”

候車室裡人聲嘈雜,一股菸草味、泡麵味和棉襖上的樟腦味混合在一起,是八十年代火車站獨有的味道。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話題又繞回了那位神秘的“言默”。

“你說,他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鄧許國忍不住猜測,“知青?下鄉教師?還是縣裡文化館的筆桿子?能寫出《活著》這種厚度,肯定經歷過不少事。”

楊天榮搖頭:“不好說。文筆不算華麗,但力道足,一看就是從生活裡磨出來的。可小品又那麼新潮、那麼逗,完全不像悶頭寫嚴肅文學的人。”

“一人兩面,一悲一喜。”鄧許國感嘆,“這種人才,幾十年難遇。”

廣播響起,開始檢票。兩人隨著人流往前湧,登上綠皮火車。哐當哐當的車輪聲響起,車窗緩緩後退,樹木、房屋、田野一一掠過。

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扛著麻袋,有人盤腿坐在過道上。兩人好不容易擠到座位,剛坐穩,鄧許國又把《不差錢》掏出來,重新看了一遍,看到經典段落還是忍不住想笑。

“我現在就怕一件事。”鄧許國忽然皺眉。

楊天榮看他:“怕甚麼?”

“怕我們興沖沖跑過去,人家不樂意上春晚。”鄧許國認真道,“能寫出這種東西的人,多半有脾氣,不圖名不圖利。”

楊天榮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有這個可能。但他特意把小品寄給我們,指明要聯絡春晚負責人,說明他是願意的。只是條件……可能不低。”

“甚麼條件我們都能談。”鄧許國一口咬定,“只要《不差錢》能上春晚,合理要求,我一律答應。創作補貼、署名、演出機會,都好說。”

楊天榮笑了笑,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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