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精錢?
佳安燁二指夾起一枚精錢,仔細觀摩:鍛造的非常精緻,正面雕刻四個大字‘周運亨通’!背面雕刻著一頭奇怪的譎怪頭像,它三目獨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精錢鍛造的太精緻了,世俗界不可能有這麼高超的手法,也沒有這麼精湛的工藝,設定模具很簡單,不過這種材質他們就沒辦法融化。
這個地方有沒有修行者,佳安燁現在還不得而知,謹慎點總沒壞處,能不招惹是非最好不過。
“先生請進……”
書肆裡夥計看到一位器宇不凡的中年文士上門,連忙點頭哈腰道,“您需要甚麼?文房四寶?還是聖賢典籍?小店裡應有盡有。”
佳安燁笑道,“先隨便看看,有沒有地理文獻?山水雜記?奇聞異事?給推薦幾本,我都要!”
夥計一愣,連忙笑道,“都有,您老請坐,我拿來幾本,您先過過目,瀏覽一下……”
說罷,用抹布在一個凳子上擦了擦,又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案几上。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看看……”
佳安燁衝他擺擺手,自顧來到書架前,挑選書籍。
半個時辰後,他把兩大摞書籍堆放在案几上道,“夥計,打包,算賬!”
“先生……”
夥計滿臉笑容,畢恭畢敬道,“總共二百零四個銅板,收您二百就行。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小店……”
佳安燁摸出一枚精錢,放在案几上,眼睛盯著夥計,沒有說話,他不知道精錢和銅板之間如何換算,因為整個城裡就沒有人使用精錢。
“先生……”
夥計大吃一驚,連忙擺手道,“精錢太珍貴了,銅子就行。再說我也找不開,小人僅僅只有半截灼石,還想留著過年回家用,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灼石,要不您……”
佳安燁懶得廢話,說道,“錢囊被偷了!眼下就這一枚精錢,你要還是不要?你有多少銅板都給我!”
夥計慌忙跑到櫃檯後,拿出兩大袋子銅板解釋道,“先生,我只有兩千,要不,您把架子上的書本都拿走……您住在哪裡?小人給您送去?”
看來精錢非常稀缺!
佳安燁倒是沒客氣,又在書架上隨手拿走兩大摞子書籍,讓夥計捆綁好,找了一扁擔,把兩袋子銅錢揣在懷裡,挑起擔子就走出書鋪。
夥計見他走遠了,慌忙關門歇業,手裡攥緊這枚精錢,激動的渾身顫抖,喜極而泣。
卻說佳安燁挑著幾摞子書籍,走到一條深巷子裡,扔掉扁擔,收起書籍,又換了一個黑臉大漢的模樣,大搖大擺的出了巷子,向一家客棧走去。
有了兩千個銅板,自然是財大氣粗,在客棧裡住下了,一住就是三天。
利用整整三天時間,把所有的書籍都看完了,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有了新的認識。
腳下這片土地,屬於大周王朝,這是個非常奇怪的地方:白天平安無事,百姓們安居樂業,其樂融融,一到了晚上,幾乎所有的人都是閉門不出,躲在豌豆城裡,沒有特別要緊的事,絕不踏出城門外一步!因為城外有譎詭的妖怪。
這座城市名叫豌豆城。
夜間行路是件特別危險的事,必須點燃一隻灼石,才能趕路,否則就會被譎妖吃掉。
甚麼是灼石?
灼石就是一種特殊的石頭棒,又粗又長,就像是一炷巨大的蠟燭,可以燃燒。只有在官府開辦的商鋪裡才能購買到,而且必須使用精錢支付。
甚麼是譎怪?
書籍上也有介紹,而且還是大篇幅的詳細介紹:譎怪分為很多種,有黑色的、白色的、綠色的、灰色的……多種多樣,大小不一。
有的譎怪吃人;有的譎怪不吃人;有的譎怪巨大無比,如同一座小山;有的譎怪細小無比,如同一粒玉米種子;有的譎怪能在天空中飛翔;有的譎怪能在水裡游泳;有的譎怪長得和人差不多;有的譎怪像樹枝、像石頭、像牛羊、像蝴蝶……
譎怪到底有多少種?所有的書籍上就沒有一個準確說法,沒有數萬種,也有數千種。
譎怪有甚麼用?灼石的最重要的材料就是譎怪的屍體!
大周朝供養著許多驅譎師,也叫斬妖師,還有強大的軍隊,能獵殺譎怪,利用譎怪的屍體製作灼石,當然人家有獨特的手法,秘不外傳。
豌豆城裡,除了一位城主外,還有五位驅譎師。驅譎師也分等級,豌豆城屬於一座中型城鎮,配備五名三階驅譎師,已經算是非常強大了。像偏遠的鄉村小鎮,只能供養一名、兩名二級驅譎師。
城市的外面,到處都是糧田、菜地、桑林、魚塘,農夫只能在白天勞作,只要臨近傍晚,所有人馬上就要快速回到城裡,躲避譎怪的吞噬。當然了,如果有特別珍貴的藥材需要收割,也可以點燃一根灼石,在田地裡採摘藥材。
難道大周朝所有人都生活在城市裡嗎?也不盡然!偏遠地方也有鄉村、小鎮。無論是深山老林裡的鄉村,還是平原上的小鎮,四周都用石塊、磚塊高高壘砌的牆壁,用來防護譎怪。僅憑牆壁當然無法阻擋強大的譎怪,所以,城牆兩側都繪畫著各種各樣的特殊符紋。
只要是在白天,大周朝的子民在野外可以盡情遊玩、勞作、嬉戲,一到了晚上,如果手裡沒有灼石,就必須回到城裡、村裡。
一根完整的灼石,可以燃燒六個時辰,當然也有意外,假如遇到狂風暴雨的夜晚,灼石就有熄滅的危險,碰到這種惡劣的天氣,只能自求多福啦!
是不是隻要有灼石就不懼怕譎怪?也不一定!假如遇到特殊強大的譎怪,灼石對它們根本沒有任何效果,
正因為這種情況,大周朝每兩座城市之間,沿途都有村莊,或者是小鎮、驛站,中間相隔距離大部分都是一天的路程。
難怪必須要有官府簽發的路引,原來是害怕譎怪依附在人的身上!
佳安燁津津有味的看完所有的書籍,頓時一陣陣好奇之心揮之不去。
這地方沒有靈氣!倒是有少量的魔氣在空中飄蕩。
佳安燁已經探測過多次,至少方圓五十萬裡之內沒有靈氣。這地方有沒有染漿草,目前還不得而知,等明天出去看看!
光顧著看書了,三天三夜都沒出門。不過透過書籍上的介紹,佳安燁對這座豌豆城也有了個大概的瞭解:想要買到灼石,只有精錢可不行,必須還要有官府開具的路引、或者是書涵。一枚精錢能買到兩炷灼石棒,不過,豌豆城裡有黑心商家,他們手眼通天,低買高賣,兩枚精錢能買到三炷灼石棒,不要任何書涵。
第二天一大早,佳安燁就走出客棧,來到一間陰暗的商鋪裡,他已經打聽過了:這裡就能買到灼石!他掏出兩枚精錢放在櫃檯上,面無表情道,“三炷灼石!”
夥計是個黑瘦黑瘦的男子,兩隻眼睛裡露出狡黠的目光,他抬頭看了佳安燁一眼,略微沉思片刻,收走了兩枚精錢,然後扭頭走進裡屋,不一會兒,拿出一個髒兮兮的木頭匣子,遞給佳安燁。
佳安燁開啟木匣子,裡面裝有三根灼石。
他從來沒見過灼石,也無法分辨真假,只能用神識檢視:灼石粗細如同嬰兒手臂,二尺長短,散發出一股怪怪的腥臭味。難怪被稱作灼石,因為堅硬的像一塊石頭。
真假無所謂,佳安燁不怕譎怪,其實買不買灼石,對他來說也沒啥意思,主要還是想應證一下:灼石為甚麼能阻止譎怪對人的傷害。
離開商鋪,快步向城外走去,到了城門下面,特意駐足觀看。
各種各樣的符紋把整座城牆雕刻的滿滿當當,如同鬼畫符,看不出所以然。片刻後,他搖搖頭,感覺到這些符紋很普通,並沒有太大的效果,真正起作用的並不是符紋,而是繪製符紋所用的材質:譎怪的血液!
幾乎所有的符紋都是千篇一律,來來回回就是那麼幾筆,太簡單啦!而且根本不成體系,沒有任何連貫性。
符紋都是先雕刻在牆壁上,然後用刷子沾上譎怪的血液,順著符紋的紋路,塗抹一遍就算完事。如果時間久了,再用譎怪的血液重新刷上一遍,就算新的符紋,根本不用重新繪刻。
原本佳安燁還指望著能參悟一下此地特殊的符紋,結果卻是大失所望。這符紋就是故弄玄虛,還不如把譎怪的血液直接潑在城牆上呢?
出了城門,走了半里地,路邊就是成片成片的田地。在這個地方,農田距離城門越近越值錢!地裡的莊稼並不奇特,和青萍靈界也差不多,大麥、高粱、穀子比較少,大部分田地裡都種植著蔬菜,也許蔬菜的成熟期更加短一些吧!
佳安燁目不斜視,快步向遠處走去,他已經決定了:今晚就不回城了,在野外住上一晚上,見識一下譎怪。
他的速度並不快,邊走邊觀察,兩個時辰後,才看不到豌豆城的輪廓。
前方的路邊是一片片的麥田,六月的麥田宛如金黃色的地毯,一串串麥穗沉甸甸的下垂,隨著微風輕輕搖擺,已經可以收割了!幾粒成熟的麥子掉落在地上,引來幾隻麻雀蹦蹦跳跳。
田間地頭邊緣處豎著一個個稻草人。
木棍、竹竿支撐著的稻草人,穿著黑色或藍色的舊衣,有的稻草人還帶著野草編織的斗笠,隨風輕輕搖擺著。
一個老農在田地裡除草,也許是在除蟲。身邊還帶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
這麼大的田地,很少人種植麥子,一般都種植的是蔬菜。
佳安燁停下腳步,盯著稻草人仔細檢視:所有的稻草人形態各異,不過它們面部表情幾乎是一模一樣,都帶有一絲詭異的微笑。
“老丈……”
他抬手向田地裡的農夫打招呼,“太陽這麼毒辣,歇一歇吧,我想問個路,麻煩你了!”
老農抬頭看看天,嘿嘿一笑,估計是確實有點累了,就聽從佳安燁的召喚,帶上孩子走到田邊。
“客人,你是從豌豆城裡出來的吧?”
老農一屁股坐在地上,脫掉鞋子,抖抖裡面的小土塊,抬頭說道,“你走的太慢了,天黑前想走到前面最近的驛站,可得加把勁兒!”
佳安燁笑道,“無妨,我有預備的灼石!”
老農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搖頭道,“一看你就是有錢家的公子,太奢侈啦!灼石要留作急用,萬萬不能浪費,你喝點水,趕緊上路吧!加把勁,天黑前能趕到……奎哥兒,去給客人倒碗水。”
“知道了,爺爺!”
旁邊的孩子一蹦一跳,去地頭上拿水罐。
佳安燁笑道,“老丈,你也算是有錢人,種這麼大一片田地,足夠數十人一年的口糧。”
老農苦笑道,“哪有!我是佃戶,替東家幹活。東家住在豌豆城裡,很少出來,他嫌蔬菜價格低,就僱老漢替他種植麥子……”
佳安燁道,“哪也不錯,至少能居住在豌豆城裡,就是這來回一趟太費時間。”
“公子爺說笑了!”
老農搖頭道,“我哪有資格住在城裡?看到前面那座村莊了嗎?我們一大家子,還有十來個佃戶,鄉里鄉親總共二十來戶,擠在一個村裡。”
佳安燁尷尬一笑,安慰道,“收成還不錯吧?多積攢些餘糧,賣個好價錢,說不定過幾年就能在城裡買座小宅子。”
老農滿臉愁容,嘆道,“村裡牆上的符紋已經破損,得花錢請人維修,重新加固……”
“爺爺,水來了……”
二人正說著話,小孫子一手提著水罐子,一手拿著粗碗,走了過來。
老農接過水罐,小心翼翼的倒了半碗清水,把陶碗清洗了一下,然後才倒滿一碗水遞給佳安燁。
“客人,快喝吧!喝完趕緊上路,你別看這太陽當頭,用不了多久,就要落山了!不是老漢非要催你走,實在是耽擱不起,順著這條大道一直走,前方就有一座驛站。”
老頭催促道。
“謝啦!”
佳安燁沒客氣,端起黑色粗碗,‘咕嘟、咕嘟’一飲而盡。
“哈哈哈……”
佳安燁摸摸嘴巴,朗聲笑道,“舒服!痛快!真解乏呀!”
“老漢再給你倒一碗……”
二人正說著話,突然從遠處飛來一群發著白光的麻雀,在麥田上盤旋,上下飛舞。
“這是甚麼鳥?偷吃麥……”
佳安燁指著一群發光的麻雀問道。
“噓!”
老農臉色大變,壓低嗓門阻止道,“禁聲,別讓它們聽見,都是譎怪……我們稱呼它為麥雀孩兒,它們不吃麥子。”
大白天遇到譎怪,一般情況下,都不會有危險。
老農用手指著麥田上那些白色發光的幽魂道:“那些怪譎叫麥雀孩兒,因為喜歡在麥田上方玩耍而得名,”
“譎怪雀的孩子嗎……”
佳安燁看著麥田上方飄蕩嬉鬧發出怪笑的麻雀,喃喃細語。
數百隻發光的麻雀,在稻田上空做著翻滾、跳躍、靜坐、嬉鬧,但沒有麻雀會躍出稻田一步。
老農看著麥田,沉默了一下又說道:“麥雀孩兒大多無害,像這些麥雀孩子,只是單純喜歡在麥田上方玩鬧,它們從來不踐踏麥田,相反,它們還能讓麥子少了害蟲,只要你不去招惹它們,它們就不會攻擊你。”
佳安燁不敢動用神識,害怕把它們嚇跑了,只能用辨玄澈源太初瞳掃視:從它們的體內結構來看,沒啥特別之處,就是體內的血液非常厲害,像岩漿一樣熾熱,普通人瞬間就能被它們融化。
“客人……”
老農扭頭輕聲道,“你別急,等它們玩耍夠了,你在趕路,只要咱們不動,麥雀孩兒就看不到咱們……很快它們就走了!”
佳安燁笑而不語,點點頭。
說是很快,結果兩個時辰後,太陽都快要落山了,這群發光的麻雀才意猶未盡的飛走了。
唉!
老農苦笑道,“客人,你別走了,天黑前肯定走不到前面的驛站。要不……你要不嫌棄的話,就去老漢家裡委屈一晚上?”
佳安燁沉思一下,點頭道,“也好,打擾你老人家了,多謝你收留。”
“不要緊,你不嫌棄就好……”
老農扭頭道,“奎哥兒,你前面先走,回家讓你娘把東廂收拾出來,再把家裡的大鵝殺了,就說有客人借住一宿……”
“知道了,爺爺!”
老農的孫子奎哥兒,興奮的向家裡奔跑而去。
“老丈……”
佳安燁連忙阻攔道,“太破費了,一碗粥就行,我就借住一宿就好。”
“無妨!”
老農擺手道,“奎哥兒半年都沒吃過肉了,老漢本來今天就打算殺鵝的,你剛好趕上了!哈哈,咱們也走。”
佳安燁無奈搖頭,跟在老漢身後,向前面的小村莊慢慢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