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出乎他們意料:
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穿縫兒,筐裡的琉璃珠在陽光下閃得人眼暈,引得一群梳總角的孩童追著跑,驚得賣花姑娘懷裡的茉莉撒了兩朵,落在一個戴方巾的書生肩上。
街角的雜耍攤前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壯漢吞劍時,前排看客的驚呼聲能蓋過說書先生的醒木響;穿堂風捲著包子鋪的熱氣鑽過人群,剛出籠的肉包冒著白汽,掌櫃的嗓門比誰都亮:“熱乎嘞——剛出籠的蟹黃包,一文錢兩個!”
佳安燁為了防止街道上的眾人看到自己,揮手打出一個結界,把陳羽溪和滕人傑罩在裡面。
這次他們倒是沒有反對,眼下二人手無縛雞之力,離開了佳安燁,他們寸步難行。
漫步在繁華街頭,三人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形形色色的人群在他們眼前流動:穿粗布短打的腳伕扛著糧袋,在人群裡側著身子挪,腰間的汗巾溼了半截;穿綾羅的夫人被丫鬟護著,指尖捏著團扇遮太陽,眼卻瞟著對面胭脂鋪的新色;還有些走江湖的,揹著包袱倚在牆根歇腳,嘴裡嚼著幹餅,看往來行人的眼神裡帶著幾分闖蕩的野氣。
最熱鬧的是十字路口,代寫書信的老先生案前堆著紙墨,剃頭匠的銅盆在陽光下晃出金光,連拴在樹樁上的毛驢都不安分,甩著尾巴打了個響鼻。
偶爾有馬車駛過,車伕得扯著嗓子喊“借過借過”,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軲轆’聲,混著叫賣聲、說笑聲、孩童的嬉鬧聲,像一鍋煮沸的蜜水,甜滋滋、熱騰騰的,把整個鎮子都泡得暖洋洋的。
滕人傑和陳羽溪被佳安燁包裹在結界裡,當然不會被街道上人群看到。
“陳仙君,你確定這就是魔族的聖地?不會弄錯了吧?”
佳安燁扭頭問道。
陳羽溪回答道,“不會有錯,如果你說的聖地就在那兩層空間裡,那就沒問題。這種手段也不算太高明,兩個空間並非真正的摺疊,而是一種錯位,瞞不過老夫的眼睛。”
佳安燁又問道,“你還能找到出去的空間節點嗎?”
陳羽溪鄙視了他一眼道,“你解開老夫的丹田,讓我試一試。”
佳安燁嘿嘿笑道,“不急,我先四處溜達溜達,和當地人交流一下,如果沒啥特別之處,咱們就離開這裡,估摸著也沒啥意思!二位仙君,我一個人就行,就不用你們陪著啦!委屈你們二人去界域裡休息幾天,隨後我給你們買兩串糖葫蘆……”
說罷,根本不顧二人的抗議,直接把他們扔進五行界內了,反正有幾位界靈守護,也不怕他們惹麻煩。
佳安燁走到一個僻靜的衚衕裡,散去結界,然後手裡搖著一把紙扇,慢條斯理、一步三搖走了出來。
來到最熱鬧的十字街頭,在代寫書信的老先生案前停下腳步,拱手問道,“這位老先生,在下有禮了,請問您老貴姓?”
代寫書信的老先生拱手還禮,疑惑道,“萬萬不敢,免貴姓鐵,看公子也讀書人吧?您不會是要代寫書信吧?”
佳安燁搖頭道,“不,不不!在下初來乍到,還不知道這是何地?請問附近可有書局?我想買幾幅地圖、幾冊書籍……”
“甚麼?”
鐵先生一驚,“你竟然不知道這個何地?那麼你是怎麼走到這裡的?是如何進城的?官府給你發的路引和灼石呢?”
官府?還要路引?甚麼是灼石?
佳安燁一頭霧水,他連忙解釋道,“有!都有!這不剛剛進城,不慎遇到賊人,錢囊被偷盜,在下現在是身無分文……這樣吧……”
他一邊解釋,一邊從袖口裡掏出一枚玉佩,放在案几上,拱手道,“鐵先生,您看看這個,給做個價,隨便給幾個小錢……”
“不,不不……”
鐵先生慌忙搖頭道,“順著大街一直向北走,一里之外就有當鋪,公子去試一試,老朽可收不起這麼貴重的物件兒。”
“謝了!”
佳安燁拿回玉佩,暗罵了一聲:迂腐!扭頭就走。
一里之外,果然有一家當鋪,不過裡面一個顧客也沒有,一位年輕的掌櫃趴在高高的櫃檯上打瞌睡。
“掌櫃的……”
佳安燁上前拍拍櫃檯外的鐵柵欄,高聲叫道,“夥計……醒醒,這大白天的,不做生意了?昨晚偷牛去……”
掌櫃的一驚,霍然抬頭,看到鐵柵欄外有顧客,慌忙賠笑臉道,“哎吆,客官!對不住您老了,請問您有甚麼需要……”
佳安燁把玉佩遞到櫃檯上,打斷他道,“祖傳的寶貝,您掌掌眼,給估個價,只要價格不太離譜就行,我有急事……”
掌櫃的接過玉佩,頓時暗自竊喜,仔細打量,邊問道,“客官是要灼石?還是精錢?”
怎麼又是灼石?這已經是佳安燁第二次聽到灼石了,另外精錢是甚麼?
他啥都不知道,只能含糊其辭道,“精錢吧!你看著給,可別太離譜了。”
掌櫃的盯著玉佩,眯著眼睛道,“品相非常不錯,要是活當最多給你四個精錢;死當可以給你九個精錢。”
活當可以贖回,又稱贖當、續當,當戶以物品抵押借錢,約定當期與費率,到期前可續當,到期可贖當,要償還當金加息費取回物品。
活當的特點:當金相對低、收息費、可贖回,典當行僅臨時佔有物品,所有權仍歸當戶。
死當就不一樣了!不可贖回,又稱絕當或者滿當。當期屆滿,當戶既不贖當也不續當,物品歸典當行,可自行處置,包括拍賣、變賣等等。
四當的特點:當金相對高、一般不收息費、不可贖回,典當關係終止,物品的所有權轉移。
一塊玉佩對佳安燁來說,可有可無,而且他不可能在此地常留,也許以後永遠都不會來了,自然要死當。
他抬頭道,“死當!能不能多給幾個精錢,我的錢囊被偷走了,身無分文,還有諸多事情都沒辦呢!”
掌櫃的笑道,“九顆精錢可不少了,足夠您老買下一座宅子啦!”
佳安燁聽罷,心裡一驚:來看玉佩、玉器在這地方還挺值錢,竟然能換到一座宅子,就是不知道這精錢是甚麼東西。
掌櫃的從櫃檯下面的暗盒裡拿出九枚精錢,還有一張紙,問道,“客官,您把戶籍憑證拿來,或者是官府的路引也行……”
佳安燁哪裡有戶籍證明?更不可能有官府的路引。他支吾道,“不是給你說了嘛!遇到賊人,錢囊被盜,一無所有……”
“哪可不行……”
掌櫃的搖頭道,“沒有路引、沒有戶籍,小店可不敢收!萬一是贓物呢?”
“這怎麼能是贓物呢?”
佳安燁怒道,“我祖傳之物,傳男不傳女,已經傳了十代了!”
掌櫃的把玉佩往前一推,搖頭道,“客官您去別的地方吧!小店收不收,您慢走!”
正說著話,門外一陣高喝聲,“賊人在哪裡?竟敢私藏玉器……”
佳安燁不用回頭就知道:是代寫書信的鐵老先生,帶著三個官差前來,肯定是捉拿自己來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著和世俗界的凡夫俗子大動干戈,佳安燁一招手,櫃檯上九枚精錢就落入他的手裡,然後如同一道青煙,在原地消失不見了。
片刻後,一陣吵鬧聲、哭喊聲、爭辯聲、怒罵聲在典當行裡傳出。而佳安燁早已經換成另外一副面孔,變了一個三縷長鬚中年文士,走進一間書局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