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上,佳安燁簡單問了幾句老農家裡的情況:老漢姓劉,老伴死得早,被譎怪吃了。
劉老漢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在城裡給大戶人家做雜役,小兒子在城裡的鐵匠鋪當學徒,還沒有成親,兩個兒子逢年過節才能回家住兩天。眼下村裡就剩兒媳婦和孫子和他自己。
老漢帶領佳安燁一前一後,進入一個破敗的小村莊裡,然後又走進一座破舊的小院落裡,院子的上空飄散出一股鐵鍋燉大鵝的香味,奎哥兒蹲在廚房門口,眼巴巴的盯著灶臺上的鐵鍋。
小院的葡萄架子下面,擺放著一張破爛的木頭桌子,擦的倒還算乾淨。估計是老漢的孫子說有客人上門,兒媳婦特意把桌面擦了一下。
老漢指著桌子旁邊的石凳道,“客人,你先坐,我去劈點柴火,順便燙壺酒……”
佳安燁拱手道,“你忙你的,我和奎哥兒說說話。”
劉老漢走後,佳安燁衝著憨厚的奎哥兒招了招手,笑道,“來,大叔問你幾句話。”
奎哥兒小臉一紅,怯生生的走到他面前,也不知道如何搭話,偷偷的瞄了他一眼,又慌忙垂下頭來。
佳安燁問道,“可曾讀書識字?”
奎哥兒搖搖頭道,“村裡沒有私塾,讀書要到城裡才行。”
佳安燁從懷裡掏出幾本書籍,還有筆墨紙硯,放在桌子上,笑道,“大叔先教你寫幾個簡單的字,再送你幾本……”
奎哥兒聽了這話,連忙跪下磕頭。
佳安燁扶起他道,“快起來,我可沒有時間教你讀書,就是隨便教你幾個字,不用行大禮。”
奎哥兒躬身道,“爺爺說了,讀書識字是最了不起的事,要心懷敬意,哪怕您教我認知一個字,也要心存感激。”
佳安燁撫掌笑道,“善!你能明白這個道理最好不過,你叫甚麼名字?我先教會寫自己的名字。”
“回先生的話,我姓劉。”
奎哥兒走到桌子旁邊,睜大眼睛說道。
佳安燁點點頭,拿起筆墨,在紙上規規整整的寫了兩個大字:劉奎。
……
半個時辰後,大鵝燉熟了。
幾碟不知名的野菜,還有一隻香噴噴大鵝端了上了,除此之外就是每人一碗稀飯。
劉老漢拿出一壺酒,笑道,“客人,你莫要嫌棄,莊稼人就是這樣,拿不出像樣的飯菜招待你。”
佳安燁指著大鵝道,“已經破費了,如果不是我來,你不會殺了這隻唯一下蛋的大鵝。”
劉老漢尷尬一笑。
佳安燁指指廚房道,“奎哥兒,喊你母親一聲,咱們坐下來一同用飯!”
劉老漢擺手道,“婦道人家,上不了檯面,給她剩點飯菜就行。”
佳安燁搖頭道,“老丈,這就是你的不對啦!俗話說:雜活無功。這裡裡外外都是她在打理,甚是辛苦,應該得到尊重!讓她坐在桌面上,就是對她為這個家庭付出的一種肯定和認可。”
劉老漢笑道,“還是你們讀書人會說話……奎哥兒,去!把你母親喊來一同用飯。”
兒媳婦兒是個面帶菜色的中年婦女,眼睛裡還流露出一絲慌亂的神色。
奎哥兒先給佳安燁夾上一塊鵝肉,畢恭畢敬躬身行禮道,“多謝先生教會我認得自己的名字。”
佳安燁坦然受之,笑道,“明天早上,我傳你一套拳法,勤學苦練,可以防身健體!”
“謝謝先生!”
奎哥兒又躬身稱謝。
劉老漢給佳安燁倒了一杯劣酒,舉杯道,“客人,你吃好喝好,咱們隨意。”
說罷,一飲而盡。
莊稼人吃飯沒那麼多講究,喝完酒,一個個就開始悶頭吃飯,佳安燁不說話,他們也不主動說話。
天黑前,必須吃完飯!一來是點不起油燈,二來是害怕譎怪。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對譎怪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他們認為:只有睡著了,譎怪才不會注意到他們。
匆匆吃過飯,奎哥兒把佳安燁送到東廂房,屋子裡雖然還有難聞的味道,確實是已經打掃過了。他們就這條件,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能做到這個地步,難能可貴,挑不出毛病。
兩個兒子經常不在家,房間倒是夠住。
半夜後,萬籟俱寂,村外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佳安燁略微沉思,如同一道輕煙,悄無聲息飛到高空,掃視一圈,不由得暗自驚歎。
腳下的小村莊有一圈圍牆,繪刻著無數道符紋,在黑暗的夜幕下,顯得格外醒目,就像是一團明亮的火焰。不足百里外的豌豆城更加璀璨,一圈城牆就像一個明亮的環。
更遠處分佈著零星的村鎮和驛站,因為符紋的原因,同樣發出明亮的光芒。
方圓萬里的野外,有許多各種各樣的譎怪在四處遊走,所有的譎怪在黑暗中,也都發出明亮的光芒。有的像野獸,有的像大樹,有的像巨石……更讓佳安燁感到驚奇的是:竟然有一輛馬車,拉著一口棺材在奔跑。
如同大雕一樣的譎怪,在高空中盤旋幾圈後,向佳安燁惡狠狠的飛了過來,嘴裡發出尖銳的嘶叫聲。
佳安燁腳下一滑,就到了數丈之外,大雕撲空了,它張嘴一吐,就是一絲絲灰線,對準他纏繞過來。
這是甚麼東西?
佳安燁一愣,伸出二指,一邊左右騰挪,躲避大鳥的攻擊,一邊夾住一絲灰線,仔細觀察。
不想,這一絲灰線卻鋒利無比,在他手指上扭動幾下,竟然向他手掌心的皮肉裡鑽去。雖然傷不到他,卻也讓他感到一陣灼熱感,還伴隨著一絲疼痛感。
佳安燁的速度何其之快,瞬間就到了萬里之外,譎鳥依舊不依不饒,在後面追趕。
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灼石,用手輕輕一搓,一團火苗在灼石頂端燃燒,微弱的光芒將他整個身體覆蓋。怪鳥在他頭頂上盤旋幾周,似乎感到迷惑和不解,片刻後,它若無其事的飛走了。
佳安燁注視著手裡的灼石,心裡猜想:難道這隻怪鳥把他當成同類了?認為自己也是一頭譎怪?
不可否認的是:無論是地面上村莊、城鎮、驛站,還是各種各樣的譎怪,和他手裡灼石發出的光芒幾乎是一模一樣。
佳安燁看出一點門道了:並不是譎怪不進攻村莊和城鎮,而是它們把村莊和城鎮,以及灼石的火光當做是自己同類。
原來這個世界的人是為了對抗、躲避譎怪的侵害,才利用譎妖的血液和屍體,製造出來符紋和灼石。辦法雖然粗俗,卻也簡單有效,可以大範圍推廣。
那一條條灰線是甚麼東西?怎麼還感覺到有點熟悉?
佳安燁落在地面上,滅掉灼石,向不遠處一頭怪牛走去。
這頭野牛也是譎怪,四隻耳朵,兩個眼睛發出綠色的光芒,兩隻尖角如同兩把鋒利的鋼叉。
還沒等到佳安燁走到它的面前,怪牛嘴角上揚,露出詭異的笑容,噴出一股粗氣,如同一座小山,迎頭撞來。
他微微一側身,躲過怪牛的衝撞,順手就是一掌,將譎怪的牛角打斷了。
怪牛吃疼,張嘴就噴出灰線,纏繞過來。佳安燁一抬手,抓住灰線,手心裡一陣火熱,鑽心的疼!
要知道,佳安燁可是大乘老怪,連他都覺得疼痛,那麼這種灰線要是纏繞在普通人的身上,可想而知!其結果是必死無疑。
這是甚麼?
佳安燁大吃一驚,怎麼有一絲不周山的氣息!難道這個世界曾經是不周山的一角?
怪牛一聲咆哮,又是一次奔跑,向他衝撞而來。
它們根本不知道懼怕,絲毫不在意佳安燁散發出來的大乘氣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