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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李副廠長的報應

2026-04-18 作者:彭小濤

“怎麼了?”伊莎貝拉問。

“島國人開的金店。”何雨柱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伊莎貝拉聽出了一絲別的甚麼。

“港有很多外國商人。”

“不一樣。”何雨柱盯著那個板刷胡男人。

“你恨島國人。”伊莎貝拉說。

“不該恨嗎?”

伊莎貝拉沒有回答。

她的國家被佔領過,她懂這種恨。

但她現在是記者,需要保持客觀至少表面如此。

何雨柱走進對面茶館,要了臨窗的位子,從這裡能清楚看見金店全貌。他觀察了一個小時:客流不多,但每個顧客都衣著體面;店員有六個,四個在店內,兩個在門口;

後門在側面小巷,有鐵柵欄;二樓應該是倉庫或住處,窗戶裝著防盜網。

最重要的是,他看見板刷胡男人開啟過一次保險櫃在店內最裡面的房間,需要轉動密碼盤。男人背對窗戶,但何雨柱記住了他手臂轉動的幅度和次數。

三次右轉到某個數字,兩次左轉到另一個,再右轉一次。具體數字看不清,但順序和大致位置記下了。

足夠。

“你今晚要動手。”伊莎貝拉不是詢問,是陳述。

何雨柱沒否認。

“需要我幫忙嗎?我可以製造不在場證明,或者……”

“不用。”何雨柱打斷她,“你回住所,鎖好門,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別出來。明天早上,如果一切順利,我會去找你,告訴你徐子怡的事。”

“如果不順利呢?”

“那你就寫篇報道,《神秘大盜夜襲日資金行,疑為義賊》。”

伊莎貝拉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她看著何雨柱,這個認識不到一天的中國男人,身上有種她無法理解的危險和悲傷的混合氣質。

“我的住所在雲鹹街34號,二樓,窗臺有盆天竺葵。”她說,“無論多晚,我都等你。”

何雨柱點點頭。兩人在街口分開,伊莎貝拉往中環方向,何雨柱叫了輛黃包車。

“去戲院。”

黃包車在石板路上顛簸。車伕是個精瘦的老頭,脊背彎成弓形,但腳步穩健。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支菸。

傑克劉死了,在監獄裡。太巧了。

何雨柱託人打聽過,說是突發心臟病,但監獄醫院的記錄語焉不詳。

他需要親眼看到屍體,或者至少看到死亡證明。這需要錢,也需要人脈。

手機突然震動。

何雨柱皺眉。他只有這部老式諾基亞,除了伊莎貝拉,沒人知道號碼。而他們才分開半小時。

他掏出手機,是條簡訊,沒有發件人:

“能力升級完成。新增特性:物質穿透(初級),持續時間3秒,冷卻時間24小時。下一階段解鎖條件:累積黃金100公斤。當前進度:42/100。”

何雨柱盯著螢幕,菸頭燒到手才反應過來。物質穿透?意思是……可以穿牆?

他環顧四周,黃包車正經過一棟在建的唐樓,腳手架外掛著綠色防護網。何雨柱集中精神,想象自己穿過那面磚牆

甚麼都沒發生。能力沒有觸發,大概需要更具體的目標。

但他心跳加快了。

100公斤黃金,按現在的金價,是天文數字。但如果能穿牆,能去的地方就多了。銀行的保險庫,珠寶行的密室,甚至……

……

另一邊,四九城。

醫院,手術室。

李懷德的岳母張王氏癱在長條木椅上,兩隻手絞著藍布褂子的下襬,那布已被她絞出了毛邊,線頭一根根支稜著,像極了秋後荒地裡的枯草。

“作孽啊……作孽啊……”她每唸叨一句,就朝地上啐一口唾沫。唾沫落在水泥地上,很快洇成一個個深色的圓點,像誰用劣質墨水點的省略號。

岳父張老栓蹲在牆角,腦袋埋在膝蓋間,一頂洗得發白的工人帽扣在後腦勺上。他手裡攥著根旱菸杆,卻沒點火,只是用拇指一遍遍摩挲著煙鍋子,那黃銅的煙鍋被他摩挲得能照出人影來。

走廊裡飄著福爾馬林和來蘇水的混合氣味,這氣味粘稠稠的,鑽進鼻孔就扒在鼻腔壁上不肯走。

一個護士探出半個身子,口罩上沿露出一雙疲憊的眼睛:“張靜香家屬?”

張王氏彈簧似的彈起來,張老栓也猛地抬頭,兩人幾乎同時撲到門前。

“我閨女咋樣了?”

“生了嗎?是男是女?”

護士的眉頭皺了皺,目光越過他們肩頭,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掃了一圈:“孩子爸爸呢?”

這一問,張王氏的臉“唰”地黑了。

她轉身,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對著走廊盡頭厲聲喝罵:“李懷德!你個挨千刀的!這會兒你死哪兒去了?!”

話音未落,走廊拐角響起慌亂的腳步聲。

李懷德跑得滿頭大汗,藍色的確良工裝溼了大半,黏在後背上。他頭髮亂蓬蓬的,一邊跑一邊系褲腰帶,皮帶扣“咔噠咔噠”地響。那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上還沾著點可疑的紅。

石榴姐愛用那種廉價的猩紅唇膏,沾上了不容易擦乾淨。

“媽、爸,我來了,我……”他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

張王氏不等他說完,一個巴掌甩了過去。

“啪!”

響聲在走廊裡炸開,回聲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

李懷德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迅速浮起五個指印。他沒敢捂臉,只是低著頭,眼皮耷拉著,盯著自己腳上那雙開了膠的解放鞋。

“你還知道來?!你老婆在裡頭拼命,你在外頭拼命是吧?!跟哪個騷狐狸鬼混去了?啊?!”張王氏的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張老栓也站起身,旱菸杆指著李懷德的鼻子:“懷德,靜香早上肚子疼那會兒,你去哪兒了?車間主任說下午就沒見你人影!”

“我、我去倉庫清點物料了……”李懷德的聲音越來越小,“廠裡最近要盤庫,王副廠長親自抓的,我、我不能不去啊……”

“放你孃的屁!”張王氏又啐了一口,“清點物料能清點出一嘴口紅印子?你當我眼瞎?!”

李懷德下意識抹了把嘴,看見手背上那抹紅,臉“唰”地白了。他肚子裡那股火“騰”地燒起來,燒得五臟六腑都疼。這兩個老不死的,仗著是靜香的爹媽,從沒把他當人看。結婚三年,他在張家活得像個長工,不,連長工都不如。長工還能領工錢,他在張家白吃白喝,還得賠笑臉。

可他不敢發作。

他這副廠長的位置,是岳父託關係弄來的。

車間的石榴姐能跟他好,不也是看中他這身皮?要是撕破臉,他就甚麼都沒了。

想到這裡,他把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膛裡:“媽,我錯了,我真是去忙工作……靜香怎麼樣了?生了嗎?”

護士在一旁冷冷看著這場鬧劇,這時才開口:“產婦大出血,早產,情況不太好。孩子已經生了,但……”

“但甚麼?”三人齊聲問。

護士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李懷德臉上:“醫生馬上出來,你們自己問吧。”

她退回手術室,鐵門“哐當”一聲又關上了。那聲音沉甸甸的,像口鐵棺材合上了蓋。

張王氏腿一軟,癱回長椅上,開始嗚嗚地哭。張老栓蹲回牆角,把旱菸杆塞進嘴裡,這回點著了火。

煙霧騰起來,在他花白的頭髮上纏繞,久久不散。

李懷德站在走廊中,像個多餘的擺設。

他盯著那扇鐵門,腦子裡卻全是剛才倉庫裡的事。

石榴姐的身子真軟,像剛出籠的白麵饅頭,熱氣騰騰的。

她的手在他背上撓,撓出一道道紅痕,火辣辣地疼,也火辣辣地爽。石榴姐趴在他耳邊說:“懷德,你要是離了婚,我就跟你。”她說這話時,嘴裡噴出的熱氣鑽進他耳朵眼,癢酥酥的。

可離婚?他打了個寒顫。

張靜香雖說胖了點,脾氣大了點,可她爹是廠裡的老書記,雖說退了,餘威還在。要是離了婚,他這副廠長的椅子還坐得穩嗎?

石榴姐能給他甚麼?一個倉庫保管員,除了身子,還能給他甚麼?

正胡思亂想著,鐵門又開了。

這回出來的是個醫生,五十來歲,戴著副黑框眼鏡,眼鏡腿上纏著白膠布。他摘了口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臉,嘴唇乾得起了皮。

“張靜香家屬?”

三人又圍上去。

“大夫,我閨女咋樣?”

“生了個啥?小子還是閨女?”

醫生沒直接回答,目光在三人臉上逡巡,最後落在李懷德身上:“你是孩子父親?”

李懷德點頭如搗蒜。

醫生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鐘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鍋爐房傳來的嗡嗡聲,能聽見張王氏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能聽見李懷德自己“咚咚”的心跳。

“產婦暫時沒事了,血止住了。”醫生終於開口,聲音乾巴巴的,像曬了一冬的豆莢,“孩子是男孩。”

“男孩!”張王氏眼睛一亮,臉上還掛著淚,卻已綻出笑來,“是個帶把的!老張家有後了!”

張老栓也鬆了口氣,從嘴裡拔出煙桿,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

可醫生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冰水,把這點剛燃起的火苗澆得透透的。

“但是……”醫生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孩子有先天畸形。”

笑容僵在三人臉上。

“啥、啥畸形?”張王氏的聲音發顫。

醫生推了推眼鏡:“先天性消化道畸形,通俗點說……就是沒屁眼。”

“轟!”

何雨柱在香江那頭,看見李懷德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白得像糊牆的膩子。張王氏張大了嘴,那嘴像個黑窟窿,半晌,一聲淒厲的嚎哭從裡面衝出來。

“啊。我的老天爺啊!這是造的甚麼孽啊!!”

她癱倒在地,雙手拍打著水泥地面,拍得“啪啪”響。張老栓手裡的旱菸杆“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煙鍋子裡的火星濺出來,在黑暗中明滅了一下,滅了。

醫生等哭聲稍歇,繼續用那種乾巴巴的、沒有起伏的聲音說:“是高位無肛,情況比較嚴重。需要做結腸造瘻手術,就是把腸子引到肚皮上,做個人工肛門。但孩子是早產,體重不到四斤,手術風險很大。就算手術成功,以後也得終身帶著糞袋,而且……”他看了一眼李懷德,“成活率不到三成。”

走廊裡死一般寂靜。

然後,張老栓動了。他彎下腰,撿起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頭也不回地朝樓梯口走去。

“爹!爹你去哪兒?!”李懷德喊。

張老栓停住腳步,沒回頭,只丟下一句話:“我老張家丟不起這人。”

說完,腳步聲“咚咚咚”地下樓去了,越來越遠,終於聽不見了。

張王氏也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灰,看也不看李懷德:“我去看看我閨女。”她也走了,朝病房方向去了。

走廊裡只剩下李懷德一個人,和那扇沉默的鐵門。

醫生看著他:“孩子……治還是不治,你們家屬儘快決定。要治的話,得馬上轉院去兒童醫院,手術費、後續治療費,不是小數目。不治的話……”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白了。

李懷德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起石榴姐的身子,那麼軟,那麼熱。

想起張靜香那張胖臉,想起岳父那張永遠板著的臉,想起岳母那尖利的嗓音。

他想起車間裡那些工友,要是知道這事,會在背後怎麼戳他脊樑骨?

“李懷德生了個沒屁眼的兒子”。這話能傳遍整個四九城。

他還想起錢。

手術費、醫藥費、後續治療費……他哪來那麼多錢?副廠長聽著威風,一個月工資也就六十七塊五。張家有錢,可岳父剛才那態度,擺明了不會掏一分。

不,不行。他不能要這個孩子。這是個孽種,是來討債的。要是留著,他這輩子就完了。工作完了,名聲完了,甚麼都完了。

“不治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陌生得像是從別人喉嚨裡發出來的。

醫生看著他,眼神裡有憐憫,也有一種看慣了的麻木:“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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