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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簽約新書

2026-04-02 作者:彭小濤

他走到羅浮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旁,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用手指拂了拂椅背上看不見的灰塵,然後才慢慢坐下,將手裡那個舊布袋子放在腳邊。

“羅總編,”他開口,聲音平穩,不高不低,卻讓羅浮心頭一跳,“稿子,我帶回來了。不過合同的事,不急。”

他抬起眼,看著羅浮,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昨天,我去見了幾個老朋友。聊了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僵立的吳家麗,又落回額角開始冒汗的羅浮臉上。

“他們跟我說了些行情。所以,之前談的那個價碼……恐怕是不合適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囂,和羅浮驟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吳家麗猛地轉過頭,紅腫的眼睛裡滿是驚愕和急切:“柱子哥!你……你怎麼能……我們不是說好的嗎?羅總編他很有誠意的,這個價錢已經很公道了!你……”

羅浮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掐滅手裡的半截煙,像是下定了決心,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何先生,痛快人不說暗話。《雪山飛狐》後兩冊,我們報社,出兩萬港幣。打包價!”

兩萬。

這數字在現在的港城報館,是個能砸出聲響的數目。夠在九龍塘買個小單元,夠一個普通職員不吃不喝攢上十年。

羅浮說完,緊緊盯著何雨柱,試圖從那兩張深潭似的眼裡看出點波瀾。沒有。何雨柱只是聽著,臉上那點似笑非笑的神情都沒變。

羅浮心裡發急,趕緊又補上:“這只是稿酬!日後發行,利潤……我們可以好好談,五五,你看如何?”

他這是把底牌亮了一多半,誠意擺上了檯面,只求這位爺能點個頭。

近來風聲緊,聽說《明報》、《成報》那邊也嗅著味兒了,都在打聽這個“傻柱”的真身。若是被別家搶了先,他這總編的椅子,怕是也坐不穩了。

何雨柱沉默著。

這沉默在狹小的辦公室裡瀰漫開來,壓得那盞白熾燈的光都彷彿暗了幾分。只有吳家麗身上那股甜香,頑強地鑽入人的鼻腔。

半晌,何雨柱忽然轉過頭,看向幾乎貼在自己身上的吳家麗,很平靜地問:“吳小姐,你覺得呢?兩萬,羅總編這價錢,公道不公道?”

這一下,真真是四兩撥千斤。球,輕巧巧地踢給了吳家麗。壓力,也瞬間轉嫁到了羅浮身上。

羅浮一口氣沒上來,臉憋得有點紅。

他看何雨柱,又看吳家麗,眼神裡驚疑不定。這是甚麼意思?嫌少?還是真問吳家麗意見?抑或是……暗示他要分潤的,不止是報紙的利潤,還有別的?他腦子裡瞬間閃過許多齷齪念頭,再看吳家麗挽著何雨柱胳膊那親熱模樣,心裡更是一團亂麻,急火攻心,額頭上竟滲出細密的油汗來。

吳家麗也是一愣。她沒料到何雨柱會來這一手。

感受到羅浮投來的、近乎哀求又帶著催促的複雜目光,她穩了穩心神,手臂從何雨柱胳膊上稍稍鬆了力,聲音放得更軟,更糯:“何先生,羅總編是極有誠意的。我們報社規模雖不是最大,但在推廣上絕對不遺餘力。您把書交給我們,絕不會埋沒了它。”她頓了頓,抬眼覷著何雨柱的臉色,“我……我也替羅總編,求求您啦。”

話說到這份上,姿態已是極低。

何雨柱這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目光在吳家麗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羅浮,緩緩開口:“羅總編的誠意,我看到了。兩萬,說實話,憑《雪山飛狐》現在的勢頭,我若是拿到中環去,喊個兩萬五、三萬,怕也有人接著。”他話鋒不急不緩,卻字字砸在羅浮心坎上。

羅浮剛想辯解,何雨柱抬手止住了他,繼續道:“我肯坐在這裡談,一是羅總編先前對我那幾篇短篇的賞識,雪中送炭的情分,我記著。”

他頓了頓,語氣似乎更緩和了些,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二來嘛,吳小姐是熱心人。我剛來時落腳不便,吳小姐能讓出自己租住的房間給我暫住,這份人情,我也記著。”

吳家麗的臉“唰”地紅了,一直紅到耳根。那房子的事,是她為了替報社拉攏這個突然冒出的“錢罐子”,私自做的主,羅浮並不完全知曉細節。

此刻被何雨柱當著羅浮的面,用這種方式“點”出來,其中的意味,讓她心慌意亂,那職業性的嫵媚幾乎掛不住。

羅浮也是聽得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看向吳家麗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慶幸——原來,關竅在這裡!

何雨柱將兩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到了。

他身子往後,靠在那吱呀作響的藤椅背上,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只是做完了一樁公平的交易。“所以,”他總結般說道,“兩萬就兩萬罷。看在羅總編的誠意,也看在這份人情上。書,給你們了。”

羅浮心頭那塊大石,轟然落地。他幾乎要虛脫,巨大的喜悅衝上來,讓他有些眩暈。“好!好!何先生痛快!就這麼定了!”他忙不迭地應道,生怕何雨柱反悔。

“不過,”何雨柱又吐出兩個字。羅浮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何雨柱看著吳家麗,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還有個條件。吳小姐能力不錯,為人也周到。這次能談成,她前後奔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羅總編,該給吳小姐升升職,加加薪了。人才,要留住。”

羅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何雨柱在替吳家麗要好處,也是給他自己在這報社裡,安插一個更牢靠的“自己人”。

但這條件比起書稿本身,簡直不值一提。

他立刻拍板:“應當的!應當的!家麗從今天起,就是副刊部的副主任,薪水加三成!不,加五成!”他轉向吳家麗,語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後的慷慨,“家麗啊,以後你就專職負責與何先生的一切事務對接,務必讓何先生滿意!”

吳家麗呆住了。

她沒想到峰迴路轉,自己一番算計與付出,竟真換來了實實在在的前程。

看著何雨柱那平靜的、甚至有些淡漠的側臉,她心緒翻騰,一時竟說不出話。

半晌,她才深深彎下腰,對著何雨柱,也對著羅浮,鞠了一躬。

那鞠下的腰身,珍珠灰的裙子繃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可這一次,裡面摻雜的,是真真切切的感激,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多謝何先生,多謝羅總編。”她的聲音,終於褪去了那層黏膩的蜜糖,露出一點微微的顫抖。

合同是早就備下的,只等填上數字。

羅浮親自磨墨——雖說用的是鋼筆,但那架勢,倒有幾分古風。何雨柱接過筆,筆尖懸在“稿酬”那一欄上方的空白處,停了停。

羅浮屏住呼吸,吳家麗也捏緊了手指。

何雨柱這才落下筆,寫下“港幣貳萬元整”,字是端正的楷體,力道透過紙背。他寫的不是賣斷,而是“報社首發權”,下面一行小字注得明白:其他一切版權,包括但不限於結集出書、改編戲曲電影等,仍歸作者何雨柱所有。

羅浮看了,嘴角抽了抽,心裡暗罵一聲“好精的算盤”,但臉上卻堆滿笑,連連說“應該的,何先生是文化人,懂得保護心血”。

他清楚,只要能拿下報紙的首發,憑藉連載帶來的銷量和廣告,報社已是穩賺。至於其他,那是以後的念想,眼下顧不得了。

籤罷字,何雨柱從隨身那個半舊的牛皮挎包裡,取出厚厚兩摞稿紙,放在桌上。稿紙是普通的四百格,字是藍色墨水寫的,密密麻麻,卻工整非常,少有塗改。羅浮如獲至寶,雙手捧起最上面一頁,眯著眼看。

正是《雪山飛狐》第三回的開篇,筆力遒勁,情節已入佳境。

他快速翻了幾頁,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貨真價實的笑容,皺紋都舒展開,像被熨斗燙過。“好!好文筆!好故事!”

他連說三個好字,當即朝外喊:“阿陳!叫排版房的老李上來!立刻,馬上!”

稿子被匆匆取走。

羅浮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何雨柱面前。何雨柱也不點數,拈了拈厚度,便揣進懷裡那件半舊中山裝的內袋。

動作自然得很,彷彿收下的不是兩萬鉅款,而是一疊尋常信件。只有那中山裝左胸的口袋,被撐得微微鼓起一個方正的形狀。

“何先生真是信人。”羅浮遞過一支三五牌香菸,何雨柱擺擺手,自己從兜裡摸出個鐵皮煙盒,磕出一支自卷的“大炮”,就著羅浮遞來的火柴點了,深深吸一口,劣質菸草的辛辣氣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夜色裡浮動的、病態的霓虹,忽然沒頭沒腦地感慨了一句:“這錢,來得是比刨地容易些。”

羅浮只當他文人式的矯情,打著哈哈:“何先生大才,這是應得的,應得的。”

煙霧繚繞中,何雨柱的眼神有些飄忽。

他想起了北大荒一望無際的黑土地,想起了掄一天鎬頭換來的幾個工分,想起了為了一本《水滸傳》差點被打斷腿的夜晚。那些記憶像沉在水底的石頭,此刻被這信封的重量一壓,又泛了上來,帶著泥腥氣。

他搖搖頭,似乎想把那泥腥氣甩掉,又伸手進牛皮挎包,摸索一陣,掏出另一沓稍薄些的稿紙。

“羅總編,”何雨柱將稿紙放在桌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點了點,“這裡還有部稿子,我一個老朋友託我看看門路。我瞧著,倒也有幾分意思。您……掌掌眼?”

羅浮一愣,沒想到還有後續。他看看那稿紙,又看看何雨柱平靜無波的臉,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

這是要加碼?還是試探?他接過稿紙,封皮上只有四個字:《蒼穹神劍》。作者署名處是空的。

他狐疑地翻開第一頁,看了起來。

這一看,便是小半個鐘頭。

期間他只起身給自己續了一次水,眉頭時而緊皺,時而稍展。

辦公室裡很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遠處排版車間隱約傳來的機器嗡鳴。吳家麗早已機靈地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終於,羅浮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他將稿紙合上,沉吟片刻,開口道:“何先生這位朋友……筆力是有的,情節也算跌宕。不過,”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比起《雪山飛狐》那種大開大合、歷史江湖交融的氣魄,這部……更偏奇詭一路,文風也更……跳脫些。好是好的,可要說是傑作,恐怕還差些火候。”

評價頗為中肯,甚至帶點挑剔。何雨柱只是聽著,不置可否。

羅浮觀察著他的神色,伸出五根手指,又收回去兩根:“千字二十五元,如何?這部稿子我看約莫二十萬字,便是五千港幣。我買斷。”

這個價錢,對於一部新人新作、作者無名的武俠小說而言,在當時的香港報業,確實已算“高於市價”,顯示出羅浮在拿下《雪山飛狐》後,願意給出的額外誠意,或者說,是對何雨柱其人的一種投資。

何雨柱依舊沒說話,只是默默抽著那支快燃到盡頭的菸捲。煙霧在他面前繚繞,讓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沉默在延續。羅浮給出的報價,像一塊石頭扔進深潭,聽了個響,卻沒見何雨柱臉上漾開半分滿意的漣漪。

羅浮心裡開始打鼓。五千港幣,買一部無名氏的武俠,在商言商,他自覺已算厚道。莫非這何雨柱,真把他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冤大頭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加重了幾分,試圖讓話語更有說服力,也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敲打:“何先生,恕我直言。您朋友這部《蒼穹神劍》,故事是好看,可這文筆,到底還是嫩了些,匠氣也重。格局、人物,比之《雪山飛狐》,那是雲泥之別。千字二十五,真的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出的最高價了。這價錢,您去問問《成報》,問問《明報》,看他們給不給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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