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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名聲漸露

2026-03-30 作者:彭小濤

“先生,晚上好。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聲音悅耳,標準,沒有一絲多餘的溫度。

何雨柱鬆開徐子怡的手,將手臂隨意地搭在前臺光滑的木質檯面上。他的手掌寬厚,指節粗大,面板粗糙,與光可鑑人的檯面形成刺眼的對比。

“還有房嗎?”他問,聲音不大,卻讓前廳輕微的嘈雜聲似乎都靜了一瞬。

“有的,先生。請問您需要甚麼房型?”前臺的笑容不變,眼神裡卻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探究。這個時間,這樣一對男女……

“最好的。”何雨柱打斷他,語氣平淡,像在菜市場問一棵白菜的價錢。

“要能看到海的。”

前臺頓了一下,手指在櫃檯下某個地方似乎輕輕按了按,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許,卻更顯得程式化:“最好的海景套房目前是有的,先生。不過價格方面……”

“多少?”何雨柱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很舊的信封,邊角都磨毛了。

他“啪”地一聲,將信封拍在臺面上。聲音不響,但在過分安靜的大廳裡,卻顯得格外突兀。附近一位正走向電梯的洋人女士,側目瞥了一眼,微微蹙了下眉。

前臺的目光在那信封上停留了一瞬。

信封口沒有封死,露出裡面一沓厚厚的、邊緣不甚整齊的紙幣。大多是綠色的大額港幣,間或能看到幾張顏色不同的外幣。

“每日三百八十元港幣,先生。包含早餐和服務費。”前臺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快了一絲。

何雨柱沒說話,他直接用粗壯的手指,從信封裡捻出一疊鈔票。他沒有數,只是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厚度,然後抽出其中大約三分之二,推了過去。

“先住兩天。”

鈔票散亂地堆在光潔的檯面上,新舊不一,有些還帶著摺痕。徐子怡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堆錢,臉色發白。三百八十元一日!

那幾乎是他們戲園子所有人,省吃儉用大半個月的開銷!就換這酒店裡的一張床,一晚的睡處?

她覺得心口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了,透不過氣,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拉何雨柱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

前臺臉上的標準笑容,在看到那疊鈔票的厚度時,幾不可察地凝滯了半秒。他迅速恢復常態,拿出登記簿,動作麻利了許多。“好的,先生。請出示一下證件,麻煩在這裡登記。”

何雨柱摸出證件,潦草地寫下名字。他的字很大,很用力,幾乎劃破紙面。

鑰匙是黃銅的,沉甸甸,拴著一小塊雕花的木牌。

侍者引領他們走向電梯。電梯門是鋥亮的銅,映出他們扭曲變形的身影。

徐子怡一直低著頭,盯著自己那雙在猩紅地毯上移動的、不合時宜的布鞋。

她覺得自己像個誤闖入仙境的乞丐,周圍的一切都光潔、明亮、奢華得不真實,而她身上的每一寸塵土,每一次呼吸,都在破壞這種完美。

走廊鋪著更厚的地毯,牆壁貼著暗紋的桌布,壁燈灑下柔和的光暈。

侍者在盡頭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停下,用鑰匙開啟門,側身讓開,臉上帶著訓練有素的恭敬微笑。

何雨柱先走了進去。徐子怡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跟著邁入。

一股混合了鮮花、打蠟木材和高階織物清潔劑的淡雅香氣,溫柔地包裹了她。房間大得超出她的想象。

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窗前垂著厚重的絲絨窗簾。一張巨大無比的床,鋪著雪白挺括的床單,枕頭上放著用絲帶繫好的巧克力。

靠窗是一組絲絨沙發,一張小圓幾。另一側有門,通向盥洗室,她瞥見裡面亮閃閃的鍍金水龍頭和潔白的大浴缸。

侍者簡單介紹了房間設施,何雨柱摸出一張鈔票遞過去,侍者微微鞠躬,悄無聲息地退出去,關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外面香江的繁華喧囂,海潮的嗚咽,似乎都被那扇厚重的木門隔絕了。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和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

徐子怡僵立在房間中央,手腳不知該往哪裡放。她看著何雨柱走到窗邊,用力扯開一邊窗簾。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遠處維多利亞港一片璀璨的、流淌著的燈海。那些光倒映在他沉默的瞳孔裡,明明滅滅。

“柱子哥……”徐子怡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發緊,“這太……太破費了。我們……”

何雨柱轉過身,走到她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那裡乾乾的,並沒有淚。但徐子怡在他碰到的一瞬間,身體微微顫了顫。

“子怡,”他開口,聲音在這過分安靜奢華的房間裡,顯得有些陌生,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撫平褶皺的力量,“從今往後,你就該住這樣的地方。”

他拉起她的手,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燈火在他們腳下鋪陳開去,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海面,與星空模糊了界限。

何雨柱轉過身。她就站在那片光暈裡,穿著件素色旗袍,裹得身子細細的,像一竿被秋風抽瘦了的竹子。

臉是尖了,眼窩也似乎深了些,裡面汪著兩潭靜水,看不出底。他心裡猛地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有點酸,有點脹,更多的是一種橫衝直撞的蠻勁。

他走過去,腳步重得很,踏在地毯上,卻沒甚麼聲音。他伸出那雙鐵鉗般的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徑直箍住了她的腰。

那腰肢,他記憶裡是豐潤的,帶著柔軟的彈性的,此刻握在手裡,卻只覺得硌,旗袍下的骨頭像是要刺破那層薄薄的綢緞,頂著他的掌心。

他沒說話,喉嚨裡滾過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野獸在喉間攢動的咆哮。他低下頭,去尋她的唇。

她的唇有點涼,微微顫抖著,像受驚的蚌,稍稍開合,便被他火熱粗糙的舌頭頂了進去。

那是一個充滿硝煙和塵土味道的吻,是他這些年走南闖北、在文字裡廝殺、在系統裡掙扎積攢下的一股濁氣。他把她箍得更緊,緊得能聽見自己骨頭和對方骨頭輕微摩擦的聲響。

“累了,就歇歇。”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聽不出失望,也聽不出別的甚麼,只是一片空曠的平靜。

這平靜比嘲笑更讓他難堪。他滾到一邊,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瞪著天花板上那盞造型庸俗的水晶燈,覺得那每一片垂下的玻璃墜子,都在冷冷地睥睨著他的無能。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陌生的酒店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於鐵鏽的腥氣。沉默像水銀,灌滿了房間,沉重得讓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徐子怡窸窸窣窣地起身,走向浴室。

不一會兒,傳來嘩嘩的水聲,水汽氤氳著從門縫裡鑽出來,帶了點廉價香皂的味道。

那水聲撩撥著他,像無數只小蟲子在心上爬。失敗感退潮後,是更洶湧的不甘和一股子邪火。他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浴室門前,擰動了門把手。

……

與酒店房間裡漸漸彌散的溫存與飽食後的安寧截然相反,深夜的新晚報報社,卻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滾油,每一個氣泡炸開,都是焦慮。

總編輯羅浮的辦公室,煙霧繚繞,像是失了火。

菸灰缸早已堆成一座小山,新的菸蒂又狠狠摁在上面,激起一小股青煙。羅浮此刻眼睛裡佈滿血絲,像兩張用舊了的紅砂紙。

他面前攤著幾張稿紙,上面是何雨柱那筆力透紙背、卻又有些狂放不羈的字跡,寫的是《雪山飛狐》的最新章節。

可這稿子,只寫到一半,下面沒了。斷得突兀,像被人一刀砍去了尾巴。

“還沒訊息?”羅浮的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生鐵。他問的是站在辦公桌前的編輯吳家麗。吳家麗三十出頭,齊耳短髮,戴著黑框眼鏡,臉色也有些發白,手裡捏著一份名單,指尖無意識地捻著紙邊。

“沒有,”吳家麗搖頭,“能問的地方都問了。他常去的茶餐廳,書局,連跑馬地都託人打聽過。他就像……就像一滴水,蒸發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他住的那家小旅館,老闆說前天下午出去,就沒再回去,行李倒還在。”

“蒸發?”羅浮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不知是冷笑還是哼唧,“他就是孫猴子,也得有個地方撒尿!繼續找!碼頭、車站、診所、醫院……哪怕太平間,也給我去問問!”他越說越急,拳頭砸在桌面上,那半截菸灰簌簌落下。

“已經在查了,”吳家麗扶了扶眼鏡,試圖讓聲音穩一些,“羅總,現在最要緊的,是明天的版面。《雪山飛狐》斷了,讀者那邊……”

“讀者讀者!我他媽不知道讀者要炸鍋嗎?”羅浮猛地站起,像一頭困獸在狹小的辦公室裡踱步,“這筆名剛打出點名堂,多少人等著看胡斐和苗人鳳那一刀!現在搞這一出……”他忽然停步,盯著吳家麗,“找人續寫的,怎麼樣了?”

吳家麗臉上露出難色:“找了兩個老手在試,筆法能模仿個五六成,可那股子勁……差得遠。讀者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不對。”

羅浮當然知道。何雨柱寫的東西,有一股子別人沒有的“氣”。

那氣是草莽的,是俠義的,是帶著關外的風雪和江南的煙水氣的,是活生生的。模仿得了形,仿不了神。登出來,怕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他後悔了。

腸子都悔青了。

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只跟他簽了連載約,沒把整個故事全稿買斷?

那時是看這後生要價不高,文筆雖好卻透著生澀,想先看看市場反應。誰承想,這《雪山飛狐》一刊出,竟如一塊大石砸進香江文壇這潭深水,激起千層浪。報紙銷量跟著水漲船高,無數讀者每天眼巴巴等著下文。如今這搖錢樹,這人形印鈔機,不見了!

“加印!”羅浮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狠光,“把他之前寫好、還沒刊出的存稿,今晚就給我下廠!加印……十萬份!標題給我做大,‘金庸親筆絕密後續,胡斐生死一線間’!先把這批印出來,頂一頂!”

吳家麗倒吸一口涼氣:“羅總,這……庫存的紙怕是不太夠,而且印廠那邊……”

“不夠就去調!去搶!印廠給我加錢!三倍工錢!讓他們連夜開機器!”

羅浮幾乎是在吼,“明天,明天一早,你,再找兩個機靈的,不,多找幾個,給我把香港翻過來!所有的酒店、旅館、客棧,還有……他不是提過一嘴,以前在東南亞跑過碼頭,會兩手戲法嗎?馬戲團、戲院、天橋賣藝的場子,都去給我留意!找這個‘魔術師’!”

他走回桌前,盯著那半截稿子,彷彿要從中盯出何雨柱的下落。“不惜代價,”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定要把他找回來。活要見人,死……”他頓了一下,沒說出那個字,但眼中的光已經表明,就算是死的,他也要見屍。不,死的也得把故事給我吐出來再死。

窗外,港城的夜正深,霓虹不知疲倦地閃爍。

報社大樓燈火通明,如同汪洋中一艘拼命與風浪搏鬥的破船。

機器的轟鳴隱隱從樓下印刷車間傳來,帶著焦灼的節奏。

羅浮點起一支新的煙,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噴吐出來,模糊了他佈滿血絲、寫滿懊悔與貪婪的眼睛。

晨光不是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的,倒像是熬了一夜,終於熬成了稀薄的米湯,勉勉強強,漫進了房間。何雨柱睜開眼,第一個感覺不是光,而是耳邊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滴”。

那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帶著一種非金非玉的奇特質感。緊接著,幾行散發著微光的字跡,如同浮現在視網膜上,又像是直接烙印在思維裡,一字一句,呈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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