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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系統新任務

2026-03-23 作者:彭小濤

“滾。”何雨柱說。

還是那個字,平靜無波。

黃毛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後退,又去拖拽地上呻吟的同伴。

幾個人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像幾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眨眼就消失在油煙瀰漫的巷子深處。

大排檔裡死寂了一瞬,隨即,喧譁聲以更大的音量響起。

人們繼續吃酒,划拳,彷彿剛才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是這市井之夜必然伴隨的、一點帶著血腥味的佐料。

夥計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拔掉桌上的彈簧刀,用抹布擦了擦桌面,又端上一盤新炒的菜,送到另一桌。

何雨柱坐回凳子,看了看吳家麗。

她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睛睜得很大,看著他,像看著一個突然從地裡冒出來的、陌生的神只。她裙子上濺了幾點深色的油汙,像驟然開放的小花。

“沒事了。”何雨柱說,聲音緩和下來。他拿起還剩的半杯啤酒,一口喝乾。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喉間那一點因劇烈動作而翻湧的腥甜。

“走嗎?”他問。

吳家麗點點頭,說不出話。

何雨柱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壓在空盤子底下,站起身。吳家麗也站起來,腿有些軟,扶了一下桌子。

他們離開那片喧囂的火光,重新投入蜿蜒昏暗的巷子。

背後的鑊氣、人聲、油煙,依舊濃烈,像一鍋永遠在沸騰的、巨大的、活著的湯。而他們正從這湯裡被短暫地舀出來,走向一個相對安靜的、黴味與雪花膏味混合的所在。

回到那間屋子,日光燈依舊青白地亮著。鐵門關上,將市井的聲浪隔絕在外,只留下隱約的、悶悶的底噪。桌上,橘子皮已經有些發黑蜷縮了。

吳家麗靠著門板,輕輕吁了口氣,胸脯起伏。

港城的夜總是裹著一層黏膩的汗衫,貼在人身上,扒不下來。

何雨柱躺在吳家麗客廳那張藤椅上,脊背能感覺到縫隙裡滲進來的、白日裡積存的溫熱。

這熱不同北方,北方的熱是乾爽的,是曬透了的麥秸垛,躺上去有“嘩啦”的響動;這裡的溼熱卻沉默,是浸了水的棉被,沉沉地壓著口鼻。

裡間隱約傳來水聲,淅淅瀝瀝,像三月裡化不開的牛毛細雨,一下一下,撓在耳膜上。

何雨柱閉上眼,丹田裡那點清涼如井水的氣,開始不安分地遊走。他知道那是甚麼聲音。

傍晚時,吳家麗指著那扇薄薄的木板門後頭,說:“柱哥,你用那個盆,我……我晚些再收拾。”

他沒用那盆。他是個身上藏著座山的人。

忽然間——也說不上是忽然,像夢裡一腳踏空——他的“神識”飄了出去。這本事是南華山升到三級時帶來的,薄薄的一層念想,能如壁虎般貼著牆根遊走。他平日不敢多用,怕這念頭野了,收不回來。

可今夜,那溼熱的沉默,那淅瀝的水聲,像一雙無形的手,將那縷神識輕輕一推。

它便過了那層木板。

於是他便“看”見了。說是看見,卻不全是用眼。那是一片朦朧的水汽,白得像剛擠出的羊奶,在昏暗的燈光裡翻滾。

何雨柱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下。那不是響,是炸開一片空白。

藤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猛地咬住後槽牙,齒根傳來酸澀的痛感。不能。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釘子,楔進翻騰的慾念裡。

他想起北方的凍土,想起師傅教他拳時,在臘月天裡讓他赤腳站樁,寒氣從腳心鑽進去,把一切躁動都凍成硬邦邦的石頭。他又瘋狂地默唸南華山心法裡那幾句靜心訣,磕磕絆絆,字句在火海里被燒得變形。

神識倉皇逃回,像被燙了觸角的蝸牛,縮回殼的最深處。那殼,就是他這副經過系統與山靈之氣反覆捶打的身軀。

他調動起全身的氣力,去壓,去按,去平息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燥動。那過程,像用肉身去堵一道裂開的堤,洪水在內部左衝右突,撞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汗水,不是熱汗,是一種冰冷的、後怕的粘液,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貼在藤椅上,嘶啦一聲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個喘息,或許已是一炷香。體內的洪水漸漸退了,留下滿目狼藉的疲憊。

那野火也熄了,餘燼卻還在暗處閃著紅色的眼睛。水聲停了。裡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布料滑過面板的微響,此刻聽來,竟比方才的水聲更催人心魄。

何雨柱死死閉著眼,把呼吸放得又長又緩,模仿著熟睡的頻率。直到裡間的燈“啪”地滅了,一切重歸寂靜,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邊敲著沉重而緩慢的鼓點。

“叮——”

一聲尖銳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鳴響,不是從耳朵,是從腦仁深處直接炸開。何雨柱猛地睜開眼,窗外天已矇矇亮,是一種蟹殼青的、憋著雨的顏色。藤椅的印子還刻在背上,痠疼。那“叮”聲的餘韻還在顱腔裡震顫,隨即,幾行半透明的、泛著微綠熒光的字,流水般在他視界裡展開:

【系統日報:丙午年正月十八】

【任務:尋找藝人徐子怡。】

【煉丹程序:“培元散”藥材提純完畢,等候丹火。】

【簽到獎勵:獲得“古拳法·殘篇一”。是否融合?】

何雨柱心念微動,選了“暫存”。那“古拳法”化作一道微涼的氣流,匯入他四肢百骸的經絡深處,待時而動。資金、點數,這些數字他每日過目,已無波瀾。倒是那新拓的“三分靈田”,讓他心頭一癢。

他悄聲起身,見裡間門扉緊閉,便蜷指在眉心輕輕一叩。

周遭景物水紋般漾開,下一刻,清新溼潤、飽含草木腥甜的氣息撲面而來。

空間確是不一樣了。先前只是個小山包,如今已有了些許挺拔的氣象。霧嵐在半山腰纏繞,新擴充套件的東麓,三分土地赫然在目,黝黑、溼潤,用手一攥,似乎能擠出油來。空氣中游離的、那些只有他能感知的“活力”,絲絲縷縷,比外間濃郁了數倍。靈泉已成一窪小池,泉眼咕嘟嘟冒著珍珠般的氣泡。

“好地!”何雨柱喃喃,眼裡放出光來。這地不種點甚麼,簡直是對它的褻瀆。他想起昨日在街市見過花皮西瓜,種子是現成的——系統之前獎勵的“靈蔬瓜果隨機包”裡開出來的。

意念一動,一包黑亮亮的瓜籽出現在掌心。他不用鋤,只蹲下身,手指插入那油黑的泥土,觸感鬆軟微涼。

一挖一放,一籽入土,再輕輕覆上。動作簡單,卻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虔誠。每一粒籽埋下,他都能感到土地傳來一絲微不可查的歡愉顫動,彷彿久渴逢甘霖。三分地,很快點滿了墨綠的希望。

“還得弄點新菜種,”他拍拍手上的土,思忖著,“韭菜、小蔥、白菜……多掙點‘活力’,這山,還能再往上竄一竄。”那“活力點”是空間成長的根基,也是他自身修煉的資糧。

從山裡出來,天色又亮了些。

吳家麗已經起了,正在小廚房裡摸索,見他出來,臉上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情,像平靜的水面被微風突然吹皺了,但即刻又撫平。

“柱哥醒了?我……我去取了稿費。”她遞過一個薄薄的信封,指尖與他相觸,飛快地縮回,耳根卻染上一點不易察覺的淡紅。

何雨柱接過,也只“嗯”了一聲。昨夜那無形的驚濤駭浪,似乎在這晨光裡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脆而透明,隔著兩人。

他掂了掂信封,轉身也進了那窄小的廚房:“我來吧。”

米是昨夜的剩飯,他加了水,放在小煤爐上慢慢熬著。又從隨身空間裡——如今已能短暫存取些小物件——摸出兩枚雞蛋,幾棵嫩青菜。火苗舔著鍋底,他將油燒得微熱,磕入雞蛋,“刺啦”一聲響,香氣猛地爆開,衝散了空氣中那點尷尬的凝滯。蛋白迅速起泡,邊緣泛起焦黃的花邊,他將雞蛋翻面,蛋黃將凝未凝,是溏心的。

青菜下去,猛火快炒幾下,碧綠生青地盛出。

白粥也好了,米粒開花,稠稠的,冒著樸實的香氣。就著一點腐乳,一碟炒青菜,兩隻煎蛋。兩人對坐在小桌前,默默地吃。

“柱哥這手藝,”吳家麗小口喝著粥,終於輕輕開口,聲音也像這粥一樣,溫溫的,“真好。不像我,總是弄不好火候。”

“是米好。”何雨柱說,夾起一筷子青菜,嚼得咔嚓響。

胃裡有了暖食,昨夜那場無聲的廝殺,那洪水與堤壩,似乎才真正遠去,留下的是一種虛脫後的平靜,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與這女子共處一室的怪異安寧。

出了吳家麗的門,走入港城上午喧囂的市聲,何雨柱深深吸了口氣。那口氣裡是煤煙、海腥、脂粉和無數人聲汗氣混合的味道,與南華山裡的清甜截然不同。這才是他的人間道場。

徐子怡。子怡。

三個名字,在他心頭滾過,最後烙下的,是“子怡”這兩個字,帶著北方雪後初霽的明亮與涼意。

這是系統任務,人海茫茫,何處去尋?他只知道,子怡自小學戲,唱的是旦角。戲園子。全港的戲園子,便是他的尋人圖。

他從港島開始,一家家走過去。大的戲院,霓虹閃爍,畫報上貼著濃妝豔抹的明星,上演著新派武俠或纏綿愛情。他站在門口,感受不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小的戲棚,藏在逼仄的巷弄裡,鑼鼓點隔著油氈布傳出來,悶悶的,帶著掙扎的力道。他掀簾進去,坐在長條凳上,看臺上水袖翻飛,聽那咿咿呀呀的唱,有的嗓子倒了,有的身段僵了,臺下看客稀疏,捧著茶壺,眼神茫然。

都不是。

……

徐子怡——此刻她是“白素貞”,一身褪色的白裙,水袖破了邊,甩動時帶起微微的黴味。她正做著“水斗”的身段,沒有真水,沒有龜蛇二將,只有她一個人,在空曠破敗的臺子上,擰腰,翻身,探海,旋子……每一個動作都抽乾了全身的氣力,帶著一種近乎慘烈的認真。

汗水浸透了裡衣,貼在年輕的軀體上,額上的片子也溼了,勒得太陽穴生疼。她開口唱,嗓子因為連日的演出和營養不良,有些沙,卻依舊竭力攀上那個高音:

“恨漫漫蒼天無際,嘆夫妻今朝分離——”

臺下只有寥寥七八個看客,多是頭髮花白的老人,蜷在椅子裡,半閉著眼,跟著鑼鼓點下意識地點頭。收入,恐怕連今晚的燈油電錢都不夠。

鑼鼓鐃鈸的“倉才”聲一收,戲罷了。

徐子怡保持著最後的亮相姿勢,胸口劇烈起伏,望著臺下那一片慘淡的空曠,眼神裡有瞬間的恍惚和空洞。然後,那空洞迅速被一種更深的疲憊覆蓋。她斂衽,微微一福,轉身踉蹌著走向後臺。

後臺比前臺更不堪。雜亂堆著衣箱、道具,一面水銀斑駁的鏡子映出幾張憔悴的臉。

班主兼師兄方敬之蹲在角落,手裡捏著一疊花花綠綠的賬單,眉頭鎖成一個死結。看見徐子怡下來,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是那眼神裡的愁苦,又重了三分。

徐子怡走到自己的妝臺前——那只是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慢慢坐下,對著破鏡,開始缷頭面。手有點抖,摘下那朵早已不復鮮亮的絹花,解開一條條勒頭的帶子。每解下一道,就像卸下一重枷鎖,但隨之而來的不是輕鬆,而是更深的無力。

“子怡。”方敬之終於蹭過來,聲音乾澀,“‘合興盛’的傑克劉……又來催了。說月底再不交齊這季的租金,就、就真的要收房子,把咱們……趕出去。”

徐子怡缷首飾的手頓了頓。

傑克劉是這戲園房東的兒子,一個穿著西裝、頭髮抹得油光水滑的“體面人”,每次來,那雙眼睛總像黏膩的舌頭,在她身上舔來舔去。

“他還說……”方敬之難以啟齒,“他說,只要你肯陪他去參加下週的舞會,租金……可以再寬限一個月。”

徐子怡猛地將一根髮簪拍在桌子上。“啪”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後臺格外刺耳。

幾個還沒卸完妝的師弟師妹都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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