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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投靠明報

2026-03-23 作者:彭小濤

刀疤臉的男人在碼頭附近一條腥臭的小巷裡等他。

那道疤從左眉骨斜劈到右臉頰,像一條蜈蚣趴著,讓他的臉看起來總是帶著三分兇狠。交易很簡單,錢貨兩訖,沒有廢話。

何雨柱拿到一個薄薄的信封,裡面是一張“行街紙”,紙質粗劣,印刷模糊,但該有的印章一個不少。

名字:傻柱。年齡:二十五。

職業:魔術師。照片上的人和他有四五分相似,昏暗的光線下,足以矇混過關。

魔術師。何雨柱捏著那張紙,嘴角扯了一下。倒也貼切。

他回到海安旅社,取了那個隨身的小包袱,沒再見到阿萍。

櫃檯後面坐著個打瞌睡的老頭子。

午後的陽光把旅館門廳照得一片昏黃,灰塵在光柱裡靜靜飛舞。

口岸的人流在傍晚前達到了一個小高峰。

歸家的,趕工的,形形色色的人匯在一起,形成一股嘈雜而疲憊的洪流。氣味複雜:汗臭、煙味、劣質香水的殘香、行李包的帆布味,還有某種焦灼不安的氣息。

何雨柱混在等待過關的隊伍裡,毫不起眼。

他的神識早已鎖定了那個點——灰色中山裝男人側後方的磚牆角落。時機需要精確,最好是在查驗視窗有些小騷動,執勤人員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

機會來了。前面一個帶孩子的婦女,行李散了一地,孩子哇哇大哭,執勤員皺眉走過去檢視。就是現在。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不是用肺,是用某種存在於意識深處的“力量”。鎖定,錨定,然後——挪移。

沒有光影特效,沒有空間扭曲的嗡鳴。

在喧囂的背景音裡,甚至連一絲風都沒有異常流動。

櫃檯後的執勤員若有所覺地抬眼掃了一下隊伍,只覺得剛才好像有個模糊的人影晃了一下,定睛看時,隊伍似乎沒甚麼變化,依舊是那些麻木等待的臉。他搖搖頭,繼續低頭檢查手裡的證件。

何雨柱覺得腳下一實,輕微的眩暈感襲來,像猛然從高處踩空一級臺階。五臟六腑似乎輕微錯位了一瞬,又迅速歸位。

他靠在冰涼粗糙的磚牆上,眼前是那條堆著破木板和籮筐的後巷。

成功了。巷子口外,就是那條通向車站的路,通關的人群正三三兩兩地走著。

他定了定神,從巷子陰影裡走出來,極其自然地匯入人群,像一滴水落回河流。走了十幾步,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灰白色的口岸建築,它依然張著黑洞洞的嘴,吞吐不息。

而他,已經在這頭了。

“黃包車!”何雨柱抬手。

一個精瘦的小夥子拉著車跑過來,臉上堆著生意人的笑:“先生去哪?”

“新晚報報社,識路嗎?”

“識得識得!上車,穩陣又快!”

車跑起來,帶著港口城市特有的節奏,搖晃著穿過漸漸亮起燈火的街道。

霓虹燈的光影開始流溢,繁體字的招牌層層疊疊,空氣裡的鹹腥被汽油味和食物香氣取代。何雨柱靠在座位上,閉著眼。

“系統,兌換基礎粵語理解與會話。”

一種微涼的、類似薄荷的感覺侵入腦海,並不疼痛,只是有些發脹。幾秒鐘後,充斥耳邊的、原本如同鳥語的嘈雜人聲、車伕偶爾的吆喝、路邊店鋪的招徠,漸漸有了清晰的語義。

他試著在心裡組織句子,一種陌生的音節排列方式自然浮現。

大約二十分鐘,車伕在一棟不太起眼的四層樓前停下。

“先生,新晚報到了。”

何雨柱下車,掏出皮夾,裡面有些人民幣,還有少量港幣——刀疤臉“友情附贈”的。他抽出一張十元人民幣。

車伕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了,換上一種為難的神色:“唔好意思啊先生,我們這裡,只收港紙的。人民幣……唔通用嘅。”

“車錢多少?”

“十蚊。”

“我給你十元人民幣,不是一樣?”

“不一樣的,先生。”

車伕搖頭,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市井的狡猾,“人民幣在這裡使不開,我要去兌,好麻煩的。這樣,你給我十元人民幣,就當車費了,我也不多要你的。”

這就是勒索了,欺負生客。

何雨柱看著車伕那雙閃動著算計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累,也有點無聊。他不想爭執,也沒時間。

“好。”他點點頭,拿著十元人民幣的手似乎無意地往前遞了一下,在即將碰到車伕手的瞬間,手腕幾不可查地一顫。

車伕覺得指尖似乎掠過一絲微風,涼颼颼的,也沒在意,接過那張十元人民幣,臉上露出笑容:“多謝先生,先生慢行……”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對面這個戴著普通眼鏡、看起來有些文弱的年輕人,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了出來,指尖夾著一張一元的綠色港幣紙幣,輕輕彈了彈。

“車費,一蚊。”何雨柱說,聲音平靜。

車伕一愣,隨即失笑:“先生,你玩我啊?講好十蚊……”

“那是你說的。我只同意付車費。”何雨柱打斷他,目光透過鏡片,沒甚麼溫度,“而且,我建議你摸摸自己左邊褲子口袋。”

車伕下意識地伸手一摸,臉色刷地變了。

裡面空空如也!他明明記得,下午拉活賺的二十幾元港幣散錢,就塞在那個口袋!他急忙渾身上下摸索,每個口袋都翻過來,只有幾張毛票。

那二十多元港幣,不翼而飛!

他猛地抬頭,看向何雨柱。何雨柱已經把那一元港幣放在車座上,轉身朝報社大門走去。

“喂!你!”車伕想叫,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口袋,一種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看看手裡那張十元人民幣,又看看車座上那張一元港幣,再看看那個消失在報社門廳的、從容的背影,張大了嘴,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

午後的日光像一瓢溫吞的油,潑在香江沿岸密密麻麻的樓廈上,泛著膩膩的光。何雨柱站在那棟掛著“明報”牌匾的灰色建築前,眯眼看了看天。

港城的天,比他老家那塊顯得窄,也顯得高,藍汪汪的,嵌著幾縷棉絮似的雲,乾淨得有些假。

他拎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包角磨損得泛了白,裡頭沉甸甸的,是他全部的家當,也是他全部的指望。他抬腳上了臺階,皮鞋底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空蕩蕩的響,那聲音讓他想起老家冬夜裡,餓急了的野狗用爪子刨凍土。

門房裡有個老頭,戴著老花鏡,從鏡片上方瞅他。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被菸草燻得微黃的板牙:“勞駕,我找羅浮總編。”

老頭上下打量他。何雨柱穿著件半新不舊的灰布中山裝,洗得發白,袖口磨起了毛邊,腳上的皮鞋也蒙著層從北方帶來的塵土。

這模樣,不像投稿的文人,倒像哪個碼頭剛卸完貨的苦力,或是從對岸泅水過來的“大圈仔”。老頭皺了皺鼻子,彷彿嗅到了甚麼不一般的氣味,那是混合了火車廂體味、汗水與一種奇特的、類似於陳舊紙張與墨錠的氣息。“有預約?”

“沒有。”何雨柱答得乾脆,笑容不變,“你就說,有個從北邊來的,叫何雨柱的,有要緊東西給他看。或者……就說‘傻柱’找他。”

老頭將信將疑,撥了個內線電話,咕噥了幾句。

放下聽筒,他臉上的皺紋舒展了些,朝裡一努嘴:“三樓,最裡頭那間。樓梯上去就是。”

何雨柱道了聲謝,不緊不慢地踏上樓梯。樓梯是木質的,漆成暗紅色,踩上去咯吱輕響。

這響聲讓他心裡踏實了些,有響聲,就說明這樓是活的,不是那吃人不吐骨頭的鋼筋水泥怪物。

到了三樓,走廊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門,門上的毛玻璃寫著“總編室”三個字。他正要抬手敲門,門卻從裡面開了。

先是一股淡淡的、好聞的雪花膏味兒飄出來,緊接著,一個人影撞進他眼裡。

是個姑娘。

約莫二十出頭年紀,穿著件月白色掐腰的列寧裝,短髮,額前有幾縷柔軟的頭髮自然捲曲著,襯得一張臉愈發白皙乾淨。

她正抱著一疊檔案要出來,險些與何雨柱撞個滿懷。

她“呀”地低呼一聲,後退半步,抬起眼。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瞳仁黑得像深秋的潭水,清澈,文靜,帶著點兒受驚小鹿似的茫然。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微微抿著,像初夏剛開的薔薇花瓣。

何雨柱看得有些發怔。

北地的風沙裡,少見這樣水靈的人物。他老家村裡的姑娘,臉蛋兒總是紅撲撲的,像熟透的高粱,健壯,潑辣,嗓門亮。

眼前這位,卻像是江南梅雨季裡,用最細的瓷土燒出來的胚子,瑩潤,安靜,碰一下都怕碎了。

“您找誰?”姑娘開口了,聲音也輕輕軟軟的,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像糯米餈粑,黏糯糯的,甜絲絲的。

何雨柱回過神來,臉上的笑容放大,那點憨直氣又透了出來:“我找羅總編。我姓何,何雨柱。”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熟稔,“朋友們都叫我‘傻柱’。”

姑娘顯然沒聽過這麼個諢名,微微怔了一下,隨即也禮貌地彎了彎嘴角:“羅總編在裡面。我是他的秘書,吳家麗。”

她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何雨柱跨進門,經過她身邊時,自然地伸出手。

吳家麗似乎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有些土氣的男人會行握手禮,略一遲疑,還是伸出右手,輕輕與他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小,很涼,像一塊浸在井水裡的羊脂玉。何雨柱的手卻寬大,粗糙,掌心是厚厚的老繭,熱得發燙。這一冷一熱,一糙一膩,一觸即分。

“吳小姐,你好。”何雨柱握著那柔膩的小手,心裡莫名地跳了一下,臉上笑容卻更盛,話也說得愈發自信,“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還請多關照。”

吳家麗顯然沒跟上他這跳躍的思緒。

同事?

這人不是第一次來麼?她疑惑地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撲閃了一下,卻沒多問,只是輕輕抽回手,低聲道:“您先請坐,我去通報總編。”

何雨柱大馬金刀地在靠牆的一張木沙發上坐下,帆布包擱在腳邊。他打量著這間辦公室。

不大,但整潔。滿牆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塞滿了書和資料夾,空氣裡有舊報紙、油墨和一種叫“文明”的灰塵混合的味道。一張寬大的寫字檯後面,坐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伏案疾書。

這就是羅浮了,明報的掌門人之一,以眼光犀利、作風務實著稱。

吳家麗走過去,低聲說了幾句。

羅浮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射過來,銳利得像兩枚釘子,在何雨柱身上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吳家麗退了出去,帶上了門。何雨柱站起身,走到寫字檯前,也不等招呼,直接從帆布包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用報紙仔細包好的稿紙,放在光亮的桌面上。

報紙是舊《大公報》,邊角都磨毛了。

“羅總編,冒昧打擾。我叫何雨柱,筆名‘傻柱’。”他開門見山,聲音洪亮,帶著北方平原的曠野氣,與這間文縐縐的書房格格不入。“帶了點小玩意兒,請您過過目。”

羅浮沒說話,拿起那疊稿紙,拆開報紙。

稿紙是廉價的、略微泛黃的那種,上面用藍色鋼筆水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字跡不算漂亮,甚至有些潦草,但筆畫筋骨挺健,一股力道透紙背。

羅浮扶了扶眼鏡,目光落在標題上:《雪山飛狐》,第一章:大雨商家堡。

他起初只是隨意瀏覽,目光像檢閱士兵的將軍,帶著審慎與挑剔。但看了幾行,那目光便粘住了,移動的速度慢了下來。

又看了半頁,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湊到嘴邊,卻忘了喝。房間裡只剩下鋼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羅浮偶爾變得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何雨柱也不急,重新坐回沙發,從中山裝上衣口袋裡摸出半盒“大前門”,抽出一支,在指甲蓋上頓了頓,想了想,又塞了回去。他打量著窗臺上的一盆吊蘭,綠瑩瑩的,長得正旺。

港城的植物,好像都比北方的精神。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日影悄悄挪移。

羅浮終於抬起頭,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鼻樑。

再看向何雨柱時,眼神裡的審視和疏淡已經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的光,那是獵手發現珍貴獵物時的光,是久旱逢霖的人看見天邊烏雲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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