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啊!”
一道低沉的嘶吼聲,在劉海中的喉嚨裡爆發,如果不是何雨柱聽覺敏銳,他甚至都聽不到。
也不知道這劉海中到底是在咒罵自家的好大兒劉光齊,還是在咒罵殺人不見血的賈張氏。
反正那一雙牛眼,此刻已經被鮮紅的血絲充斥,就彷彿被裹上了一層紅色的網紗一樣,看上去都有些嚇人。
賈張氏聰明不聰明暫且不說,可是要論察言觀色,她在大院裡起碼能夠排進前三。
此刻一看劉海中這都但凡在吹口氣就能夠爆炸的臨界狀態,捅了劉家一刀的賈張氏,立即一副好心好意關懷的表情,向著三大媽問候起來。
“劉家的,要是你家有甚麼需要大家幫忙的,千萬不要客氣,大家畢竟都是多年的鄰居了,要是能夠相互幫襯一把,那大家絕對不會推諉的,放心好了。”
不管內心裡怎麼想,可是賈張氏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而且臉上關懷的表情非常到位,一點都看不出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關鍵是一大群圍觀的人群對比之下,賈張氏的行為好歹也算是一個挽尊,讓劉家夫妻倆剛剛浮上來的怒氣卡在了哪裡上下不得。
氣得二大媽只能冷哼了一聲,來表達自己的抗議。
賈張氏是個甚麼樣的人,她可是再清楚不過了,看她家的笑話絕對少不了賈張氏,至於說幫忙,簡直就是開玩笑呢!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圍在我家門口像甚麼樣?”
一大群人將家門口堵得嚴嚴實實,二大媽當即站起來走到門口開始攆人,還一邊欲蓋彌彰般補充了一句解釋。
“沒有甚麼事,我家光齊為了……方便,所以……搬到外面住去了……”
喉嚨裡帶著幾分嗚咽,用巨大的毅力剋制著自己沒有崩潰的哭出來,可是二大媽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讓眾人哪裡不清楚,這肯定是有著巨大內情。
賈張氏更是眼睛放光,興奮的看向二大媽。
要知道平日裡,二大媽總是以劉海中那近九十塊錢的工資,對於賈家各種陰陽怪氣的嘲諷,可以說絲毫不留情面。
而如今總算是逮住了一個劉家的短處,賈張氏哪裡會允許二大媽如此輕描淡寫的糊弄過去?
所以二大媽的話音落下之後,賈張氏眼睛轉著,就表現出一副為了劉家著想的樣子,遲疑的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老劉家的,你……你確定你沒有被你家光齊騙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賈張氏的聲音驟然拔高,一副激動的樣子說出了最沉重的一擊。
“我昨晚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你家光齊帶著他媳婦,兩人大包小包,還拿著兩個箱子,那簡直和搬家一樣!”
“你家光齊……總不會是跟著他媳婦給他岳家做上門女婿去了吧?”
賈張氏最後一句話,就像是在幽深的湖水當中扔下了一顆巨量的炸彈一樣,瞬間激起了巨大的風浪。
現實寂靜的一滯,隨後院子裡的人就低聲嗡嗡的議論起來。
“哎呀,這……這不可能吧?光齊怎麼能夠給人當上門女婿?”
“有甚麼不可能,人家岳父可是領導,而且家裡就一個女兒,當了上門女婿之後,不僅能夠得到提拔,甚至還能賺一份家業,這樣的好事憑甚麼不當?”
“可……可是……這樣一來,以後生下來的孩子到底跟誰姓?”
“嘁,孩子跟誰姓有甚麼區別,說到底還不是流著老劉家的血脈?”
“沒錯,這麼一說,還真是這回事,沒看出來,平日裡劉光齊沉默寡言的,竟然腦子還這麼好使?不過這事二大爺知道麼?願意不願意?”
“你說呢,要是知道和願意的話,能是現在這樣子麼?一看肯定就是父子倆協商不成,劉光齊直接跑路了!”
“嘿,你說這事鬧得,這些二大爺豈不是既沒有了兒媳也丟了兒子?”
“可不是麼,沒見這夫妻倆正傷心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著,有些人好歹還避諱著,可是很多人都不滿劉海中平日裡總愛擺臭架子,所以說起來絲毫沒有顧忌,就差高聲呼喊了。
聽到門外的議論聲,屋內本來就氣憤異常的劉海中,更是直接紅溫,差點就直接腦溢血了。
而堵在門口攔著眾人的二大媽,同樣臉色難堪,一副漆黑的表情,對著眾人開始驅趕起來。
“滾,都給我滾,你們這是胡說八道甚麼呢,我……我家光齊……只是……只是工作調動去了外地,才……才不是去做……去做甚麼上門女婿……”
雖然一副歇斯底里的樣子,可是那結結巴巴的話,實在沒有甚麼信服力,讓眾人看向她的目光就更加詭異了。
這樣的話說出來,和此地無銀三百兩有甚麼區別,還不如不說呢。
眼看著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人群之後的易中海,皺著眉頭站了出來,高聲對著院子裡的眾人高聲訓斥起來。
“這都是幹甚麼呢?這事情說出去劉家丟人,咱們院就光彩了?”
“大家都是一個院子的,今天你們這麼落井下石,明天你們就不怕自家碰到了事情?”
“我們是一個集體,是左鄰右舍的關係,日常生活中就算是不相幫相扶,可是也絕對不能做出這種牆倒眾人推的事情來,丟不丟人啊!”
雖然平日裡易中海總喜歡用大道理壓人,不過今天這番話倒是說得有些道理。
“都以為這只是二大爺家裡的事情?要是訊息流傳了出去,那麼咱們院還沒有結婚的小子,沒有嫁出去的閨女,名聲還要不要?以後還結婚不結婚了?”
“今天這是就爛在咱們院子裡,要是流傳了出去,大家以後還怎麼出門,大家還怎麼抬頭見人?反正我又沒有兒女,你們要是不害怕殃及子女,隨你們的便!”
易中海狂風暴雨的訓斥聲落下,剛才還幸災樂禍的眾人,一個個瞬間沉寂下來,再沒有一個人說話了。
這年頭就是如此的價值觀,雖然沒有甚麼道理,可是眾人就會下意識的認為,能夠和壞人住在一個院子裡的,大機率不是甚麼好人。
能夠和一個壞人關係好的,那麼他本人就絕對好不了,這種觀點雖然沒有任何科學依據,卻是日常生活當中大家的普世價值觀。
集體榮譽感的說法,絕對不僅僅只是在工作和單位之中說說而已,而是充斥在所有人生命的方方面面。
以單位、生活區和個人交際圈為一個個集體,大家形成了一種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相互制約相互促進的閉環。
為了整體的榮譽,大家相互監督,相互幫助,這才是社會整體道德比後世高了一大截的核心存在。
易中海此時拿出集體榮譽感出來說事,就如同重錘一樣,敲醒了眾人心目當中,那根關於利益共同體的心絃。
剛才還熱鬧的嘈雜議論聲此刻戛然而止,大家相互看了看,臉上都變得沉重起來。
不是因為說了人家的是非而羞愧,而是被別人拖累了之後的氣憤。
“這劉家的老大,做事太不像話了,有甚麼不能好好和父母說,哪能不告而別啊!”
“就是,光齊這事做的有些冒失了,到底是年輕識淺,輕易就相信了別人!”
“沒錯,應該是光齊岳家那個姓趙的問題,這果然不安好心啊,我當時就看出他不是個好人……”
“這可怎麼辦啊,要是讓別人聽到咱們院出了這麼一個傢伙,以後咱們院的孩子有樣學樣可怎麼辦?”
“今天這事大家都爛到肚子裡去,誰要是敢在外面胡說八道,別怪大家不客氣!”
“對,大家一定要保密……”
看到易中海一句話就改變了這些人的想法,瞬間發生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何雨柱夫妻和何雨水在旁邊歎為觀止,目瞪口呆。
尤其是陳嫻英,沒想到事情還能這麼解決,頓時目露深思,開始琢磨這其中的道理。
畢竟她日常工作本來就是和百姓們打交道,要是能夠了解了大家認知的邏輯,那麼處理起問題來了,肯定會非常容易。
看到眾人安寧下來,易中海這才一臉嚴肅的繼續勸說起來。
“好了,各位,老劉辛辛苦苦把孩子養活這麼大,現在肯定心裡都不好受,這要是放在哪一家頭上,恐怕早就哭天喊地起來了,大家都是一家人,這種事情必須引以為鑑。”
“有這功夫,大家還是想一想,這個問題以後該怎麼解決,畢竟能夠比老劉家裡條件還好的,咱們院能有幾家?”
雖然易中海沒有說出來,可是在場這些人哪一個沒有聽出來。
人家劉海中再怎麼說,也是一個月八九十塊錢收入的家庭,要是碰到甚麼事情,絕對有抗風險的能力,用不了多長時間照樣過得有滋有味。
可是院子裡有多少能夠比劉海中過得好的?
今天嘲笑人家劉海中,要是過兩天等到劉家緩過勁來了,大家過得還不如今天嘲笑過的劉家,到時候,就算是劉海中一個大男人不吭聲,可是二大媽肯定會挨家挨戶嘲笑回去的。
再加上大家也不想讓這件事情未來影響了自家孩子的婚事,劉家家底厚,換成其他人,一想到孩子也學劉光齊,給自家來個捲包會,很多人瞬間都恐懼起來了。
看到門口終於寂靜下來,二大媽的心裡終於穩穩落入肚子裡,劉海中也頭一次對易中海充滿了感激的情緒。
臉上擠出幾分勉強的笑容,二大媽對著易中海招呼起來。
“一大爺,進屋裡坐,你來勸勸老劉,我……”
看到二大媽那說著說著就淚水滾落的傷心樣子,易中海無奈的對著旁邊的一大媽使了個眼色,讓老伴去安慰安慰對方,然後扭頭對著身後的眾人勸說起來。
“三大爺和柱子來一下,其他的人就先各回各家,散了吧,本來就沒有甚麼大事,可別讓人家以為咱院有甚麼見不得人呢!”
說出這番話的同時,目光若隱若現的警告著賈張氏。
賈家昨晚的偷窺,他多少也有覺察,哪裡不清楚,這是賈張氏基於平日裡對於劉胖胖的不滿,所以特地落井下石來了。
卻不想人家劉海中怎麼都是二大爺,也更是廠裡的七級工,也能是你們賈家所能夠算計的?
雖然滿心的不甘,可是對上易中海那充滿了警告的目光,賈張氏也只能無奈的撇了撇嘴,放棄了繼續落井下石的想法。
如果不是易中海出來阻止,按照賈張氏的想法,她絕對非要把劉家鬧個底朝天不可。
好不容易碰到能夠奚落劉官迷的機會,如今卻又被易中海和院子裡的集體榮譽掛鉤,賈張氏心裡雖然非常的不甘,可是也不甘隨著性子胡來。
她們家如今已經不如往昔,易中海對於她們家的支援,隨著賈東旭的去世變得藕斷絲連,一時關係並不穩固,賈張氏也不敢把事情弄得過分。
她也非常清楚,一旦惹了眾怒的話,那麼只能加快切斷易中海和賈家的聯絡,讓對方放手的更果斷,並沒有任何的好處。
所以哪怕心裡非常的不爽,可是賈張氏也只能無奈的強忍著,扭身朝著中院走了回去。
不放心的秦淮如,陪在她身邊,攙扶著她的手臂,和她一起往家裡走回著。
沒有能夠看到別人笑話的賈張氏,心裡不舒服的嘟囔著。
“也就是這劉胖子今天運氣好,要不是易中海幫他說話,看我今天笑話死他們家,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竟然給別人家當了上門女婿,哈哈,這笑話能讓我高興好幾年!”
“媽,您可少說兩句吧,要是把一大爺和二大爺都惹怒了,能對咱家有甚麼好處?就算是您落了一個不害怕管事大爺的名頭,誰還能多給咱家一斤棒子麵不成?”
“這種沒有任何好處的事情,咱又何必非要摻和進去呢?不管怎麼說,都和一大爺剛才說得那樣,人家二大爺一個月領八九十塊錢呢,現在還少了一個花錢最多的,沒兩年就又起來了!”
說到這裡之後,秦淮如想到劉海中那望而不可及的工資,白皙的圓臉上滿是無法化解的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