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身影在祭壇邊緣的陰影中凝固,如同與黑暗融為一體。他屏住呼吸,《生生訣》的功法運轉到極致,連心臟的搏動都被強行壓制到一種近乎停滯的緩慢,以隔絕此地濃郁血煞之氣對心神的侵蝕。眼前的一幕,饒是他歷經生死,依舊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直徑足有百丈的巨大血池,如同惡魔的眼瞳,翻湧著粘稠如漿的暗紅色液體。無數拳頭大小的氣泡在血池表面咕嘟咕嘟地炸裂,每一次炸裂都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無數冤魂在哭嚎的細碎聲響。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重得幾乎化為實質,其中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敗與怨毒,刺激著他的感官。血池正上方,懸浮著一枚由無數扭曲血絲構成的複雜符文,那符文彷彿活物般緩緩蠕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吸收著血池中的能量,變得越來越凝實,散發出的邪惡氣息也愈發驚心。
“時辰已到!”一聲沙啞而狂熱的嘶吼打破了祭壇的死寂。血煞太上長老那張枯槁得如同樹皮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乾瘦的雙手急速掐動法訣,周身血煞之氣翻湧,結丹後期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壓得周圍空氣都為之凝固:“百年謀劃,今日終成!聖祖將重臨大地!”
秦風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般掃過祭壇四周。十餘名身著血色長袍的血煞門高層呈環形肅立,個個氣息陰沉,眼神狂熱。其中一名身著繡有暗金血紋的華貴血袍、面容陰鷙的結丹初期修士,讓他周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被點燃,又迅速凝結成冰。七年前那個血色瀰漫的雨夜,秦家沖天的火光,族人絕望的哀嚎,父母浴血倒地的身影……一幕幕慘劇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而眼前這個人,正是當年站在秦家廢墟之上,獰笑著,用那隻沾滿了秦家族人鮮血的手掌,生生拍碎了父親丹田的元兇!
“找到你了……”秦風的牙關無聲地咬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即便隔著如此距離,他似乎仍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與腐臭的、令他永世難忘的氣息。
就在此時,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像是感應到了他心中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滔天恨意,又或是被這血池中蘊含的龐大負面能量所吸引,突然劇烈地、興奮地顫動起來,傳遞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貪婪的渴望。秦風強壓下立刻衝上去將仇人撕碎的衝動,神識敏銳地注意到,血池中的磅礴能量並非憑空消耗,而是透過那枚詭異的血色符文,如同被無形的管道牽引,源源不斷地輸送到祭壇地底深處——那裡,似乎沉睡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散發著洪荒氣息的古老存在。
“原來如此。”秦風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更深的寒意,“他們不是在單純地進行血祭,而是在用這無數生靈的血肉與怨念,喚醒或者飼養著甚麼恐怖的東西!”這幫雜碎,真是把廢物利用發揮到了極致,連“環保”概念都懂了。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血池底部傳來,整個祭壇都為之震顫。原本只是翻湧的血池突然如同煮沸的開水般劇烈沸騰起來,腥臭的血浪衝起數丈之高。血池上方那枚凝實了一半的血色符文猛地一震,一道細微的、漆黑如墨的裂縫在其表面緩緩浮現,並迅速蔓延開來。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恐怖威壓與森寒氣息,從那裂縫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距離血池最近的幾名修為稍弱的築基期執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渾身僵直,七竅之中流淌出黑色的血液,眼神瞬間失去光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血煞太上長老見狀不驚反喜,臉上露出更加癲狂的笑容,高舉雙臂狂笑道:“哈哈哈!恭迎聖祖降臨!血煞門一統修仙界,指日可待!”
秦風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數粒藥靈境中特製的、無色無味的“幻影散”粉末,便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周圍的空氣中。剎那間,光影扭曲,七道與他身形、氣息一般無二的殘影憑空出現,同時從不同方位、以不同的姿態撲向祭壇上的血煞門高層,真假難辨。而他的真身,則如同一縷真正的幽魂,藉著殘影的掩護和血煞門眾人心神被“聖祖”吸引的瞬間,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那翻滾不休的血池邊緣。
“吞!”
沒有絲毫猶豫,秦風心念一動,丹田內早已按捺不住的鴻蒙萬靈種的力量轟然爆發!一股無形的、卻又霸道絕倫的吞噬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流,以他為中心席捲而出。血池中央的粘稠血水彷彿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瞬間塌陷下去,形成一個直徑足有三丈的巨大漩渦。那散發著無盡怨念與磅礴能量的血水,不再湧向祭壇地底,而是化作一道粗壯的暗紅色洪流,發出沉悶的呼嘯,瘋狂地湧入秦風的體內!
“找死!”血煞太上長老最先反應過來,他沒想到竟有人敢在這等關鍵時刻虎口奪食,枯槁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他怒喝一聲,反手便是一道凝練無比的血色掌印,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呼嘯著拍向秦風的後心。
秦風早已料到此節,身形如同被狂風吹拂的柳葉般急轉。那足以開碑裂石的血色掌印擦著他的後背險險掠過,重重地轟擊在遠處的石壁上,留下一個深達丈許、邊緣焦黑的恐怖掌痕,碎石四濺。
“是你!秦風!”那名當年拍碎秦風父親丹田的黑衣首領,此刻也認出了秦風的氣息,雖然容貌已改,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卻做不得假。他眼中殺機暴漲,腰間那枚用無數生靈頭骨祭煉而成的骷髏令牌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九道閃爍著幽綠磷火的慘白骨刺,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成品字形射向秦風周身要害。
秦風不避不閃,面對這歹毒的攻擊,只是冷哼一聲。他右手虛握,一柄通體青翠、劍身繚繞著淡淡生命氣息的靈劍憑空出現在掌中,正是他以《生生訣》溫養多年的本命靈劍。“叮叮叮叮叮叮叮!”七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接連響起,那九道堅逾精鋼的骨刺竟被他看似輕描淡寫地盡數斬落在地,斷口光滑如鏡。剩餘兩道角度刁鑽的骨刺,則被他一個巧妙的側身輕鬆避開。
“七年血仇,今日,連本帶利,一併清算!”秦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話音未落,他手中青色長劍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劍鋒遙指,森然劍氣直逼那黑衣首領的咽喉要害!
黑衣首領瞳孔猛縮,他沒想到區區一個當年連煉氣都不是的螻蟻,如今竟能正面接下他的法寶攻擊,甚至還能發出如此凌厲的反擊。倉促之間,他急忙祭起一面血光閃爍的殘破幡旗格擋在身前。只聽“嗤啦”一聲,那血幡被秦風一劍劈中,幡面應聲破裂,黑衣首領本人更是被劍上傳來的巨大力道震得氣血翻騰,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十餘丈,狼狽地撞在祭壇邊緣的石柱上,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結陣!殺了他!”血煞太上長老見狀,更是怒不可遏,厲聲喝道。祭壇周圍那十二名修為達到築基巔峰的執事聞聲而動,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按照某種玄奧的方位站定,雙手飛速結印。霎時間,地面血光湧動,十二道粗如兒臂的血色鎖鏈如同毒蛇般從堅硬的地面猛然竄出,帶著濃郁的血煞之氣,瞬間纏繞上了秦風的雙腿,並迅速向上蔓延,試圖將他徹底禁錮。
就在此時,秦風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突然再次劇烈震動,一股明悟湧上心頭。他福至心靈,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竟不閃不避,主動引導著正源源不斷湧入體內的磅礴血池能量,分出一部分,猛地灌入纏繞在身上的血色鎖鏈之中!
“咔嚓!咔嚓嚓——”一連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些原本堅韌無比、閃爍著血光的鎖鏈,在被灌入更加精純狂暴的血池能量後,彷彿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竟從內部開始寸寸崩裂,最終化為漫天血色光點消散。佈陣的那十二名築基巔峰執事,也因陣法被破,齊齊發出一聲悶哼,臉色一白,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萎靡地倒退數步。
“他在借血池的能量突破!不能讓他得逞!”黑衣首領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望著秦風周身越來越盛的靈力波動,以及丹田內隱約傳出的能量躁動,驚怒交加地吼道。他強壓下傷勢,翻手取出一柄造型猙獰、刀刃上佈滿細密血槽的血色彎刀,再次撲了上來。
秦風見狀,只是冷笑一聲,左手迅速掐動法訣。早已準備多時的、藥靈境中儲備的數十株“蝕骨草”的種子,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瞬間在衝殺過來的血煞門弟子陣中爆開!大片墨綠色的、帶著刺鼻腥臭味的煙霧霎時間瀰漫開來。三名躲閃不及、修為稍弱的築基初期執事,只是被那煙霧輕輕一觸,便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渾身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轉眼間便化作了三具森森白骨,散落在地,只餘下幾件法器“哐當”落地。這等慘狀,讓其餘衝上來的血煞門弟子不由得一陣膽寒,攻勢為之一滯。
而此刻,血池中的磅礴能量仍在如同鯨吞般瘋狂湧入秦風體內。他的面板表面,因為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能量衝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血色裂紋,彷彿下一刻就要整個爆裂開來。但詭異的是,這些裂紋剛一出現,便在鴻蒙萬靈種反饋回來的精純生命元液作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週而復始。丹田氣海之內,那層堅固無比的築基巔峰壁壘,正在被這股蠻橫的能量反覆衝擊,一枚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金丹雛形,正在艱難地凝聚、成型。
“絕對不能讓他得逞!”血煞太上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肉痛與決絕。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自身本源的精血噴在那枚浮現出漆黑裂縫的血色符文之上。得到精血滋養,那枚符文上的裂縫驟然擴大了數倍,從中滲透出的恐怖氣息也愈發濃烈。下一刻,一隻足有磨盤大小、佈滿了暗紅色猙獰鱗片的巨大利爪,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威勢,從裂縫中猛然探出,朝著正全力吸收血池能量的秦風當頭拍下!那利爪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尖嘯!
生死一瞬!秦風體內的血液幾乎凝固,那巨爪帶來的威壓,遠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眼中反而閃過一絲異樣的清明。他忽然放棄了防禦,手中青色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如同擁有了生命般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青虹,目標直指那因震驚而稍有分神的黑衣首領心口要害!與此同時,秦風不閃不避,雙掌猛然合十,竟主動迎向了那隻從天而降的恐怖巨爪!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彷彿要將整個地下空間都掀翻的恐怖爆炸聲轟然響起!整個祭壇劇烈搖晃,無數碎石塵土簌簌落下。刺目的血光與能量亂流肆虐開來,讓人睜不開眼。
待到煙塵稍稍散去,祭壇上的景象悽慘無比。黑衣首領瞪大了難以置信的雙眼,直挺挺地站在那裡,胸前深深地插著那柄青翠欲滴的長劍,劍尖從其後心透出,鮮血汩汩流淌,生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而秦風,渾身浴血,衣衫破碎,嘴角掛著一抹淒厲的血痕,卻用看似瘦弱的單手,死死地抵住了那隻猙獰巨爪,使其無法寸進!儘管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腳下的地面也已龜裂如蛛網。
“原來如此……”秦風艱難地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眼中卻亮得嚇人,帶著一絲嘲弄與瞭然,“搞了半天,你們辛辛苦苦用無數生靈血祭飼養的,不過是頭尚未成年的深淵魔蛟!真是……暴殄天物啊!”
血煞太上長老面色瞬間大變,如同見了鬼一般,失聲驚呼:“你……你怎麼會知道——”
話音未落,秦風突然暴起!他竟藉著抵擋巨爪那股巨大的反衝之力,整個人如同炮彈般,不退反進,直撲那血池中央、依舊懸浮著即將破碎的血色符文之處!
在血煞門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秦風一把抓住那枚閃爍著不祥光芒的血色符文,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捏!
“不——!!”血煞太上長老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與不甘的慘叫。
“咔嚓!”
血色符文應聲而碎!
那道漆黑的裂縫也隨之開始劇烈震盪、扭曲,彷彿隨時都會崩潰。那隻探出的巨爪,像是失去了某種支撐,發出一聲不甘的低沉咆哮,瘋狂掙扎著想要縮回裂縫之中。
秦風怎會給它機會!他強忍著渾身骨骼欲裂的劇痛,趁此良機,全力催動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血池中剩餘的所有能量,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最終的歸宿,如同百川歸海,又似乳燕投林,化作一道更加粗壯、更加精純的能量洪流,盡數湧入他的體內!
“咔嚓——!”
一聲清晰無比的、彷彿某種桎梏被徹底打破的碎裂聲,從秦風的丹田深處轟然傳來!
下一刻,一股遠超築基巔峰、浩瀚磅礴的金丹期威壓,如同甦醒的遠古巨獸,以秦風為中心,猛然席捲開來,充斥了整個地下空間!
那名胸前插劍、生機已絕的黑衣首領,殘存的意識中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臉上凝固著無盡的悔恨與絕望:“他……他竟然真的……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