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目草形成的濃稠黑煙漸漸稀薄,山谷內的景象重新顯露。血煞執事身形挺立,周身血氣翻湧,竟是未損分毫。然而他身後,那幾名煉氣期隨從卻已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有的胸口塌陷,有的被冰錐貫穿,尚有氣息的也只是在地上痛苦地蠕動,發出微弱的呻吟,顯然已失去再戰之力。寒螭龐大的身軀盤踞在一旁,冰藍色的鱗甲在散亂的日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它微微揚起頭顱,豎瞳中帶著一絲冷漠,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血煞執事目光掃過地上狼狽不堪的隨從,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中的血光更盛。他沒想到自己帶來的這些手下,在對方那頭妖獸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一股難以遏制的暴怒從他胸腔中噴薄而出,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寒螭,那柄門板大小的血紅巨錘再次舉起,錘頭上血色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血腥與暴虐。“孽畜,找死!”他咆哮一聲,手臂青筋暴起,巨錘挾著萬鈞之勢,捲起一股腥臭的狂風,朝著寒螭的頭顱狠狠砸落,似乎要將這頭膽敢挑釁他的妖獸一擊轟成肉泥。
寒螭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並未退縮。它發出一聲震耳的憤怒嘶吼,蛇口大張,一股精純至極、帶著本源氣息的冰霧猛然噴吐而出,迎向砸落的巨錘。那冰霧所過之處,空氣彷彿都被凍結,連光線都變得扭曲。然而,築基後期強者的含怒一擊,威力何等恐怖。冰霧與巨錘甫一接觸,便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如同琉璃般寸寸崩解。血紅巨錘餘勢不減,重重轟在寒螭的頭顱之上。巨大的衝擊力將寒螭龐大的身軀整個掀飛出去,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撞在遠處的山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山石崩落,煙塵瀰漫,寒螭滑落在地,口中湧出大股殷紅的鮮血,冰藍色的鱗片也黯淡了不少,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秦風心神與寒螭緊密相連,寒螭遭受重創的痛楚,幾乎是同步傳遞到了他的感知中。一股鑽心的疼痛讓他身體微微一顫,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戾情緒從心底深處湧起,瞬間充斥了他的眼眶,讓他雙眼泛起血絲。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再拖下去,寒螭必死無疑,自己也絕無生機。必須冒險一搏!
他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理會虎視眈眈的血煞執事,身形猛然一折,如同一道離弦之箭,不顧一切地衝向地上那兩名尚在苟延殘喘的血煞門隨從。那兩人見秦風衝來,眼中露出極度的恐懼,想要掙扎,卻已無力。秦風丹田內的鴻蒙萬靈種在他強烈的意念催動下,驟然爆發出強烈的渴望。無形的吞噬之力瞬間籠罩了那兩名瀕死的修士,他們體內殘存的生命精華和尚未完全消散的修為,如同百川歸海般被鴻蒙種瘋狂吸扯而去。
兩股龐大而駁雜的能量洪流,夾雜著臨死前的怨念與不甘,兇猛地衝入秦風的經脈。劇烈的脹痛感如同要將他的身體撕裂一般,讓他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但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心念急轉,鴻蒙種飛速運轉,將這駁雜的能量初步煉化,一絲相對精純的生命元液被迅速分離出來。秦風毫不猶豫,立刻將這股生命元液透過與寒螭之間的共生契約,小心翼翼地導向重傷的寒螭,試圖為其壓制傷勢,爭取一線生機。
鴻蒙種吞噬了兩名煉氣期修士的全部精華,雖然轉化尚不完全,但反饋回秦風體內的力量,依舊讓他感覺四肢百骸都充滿了爆炸性的能量。他的速度和爆發力在這一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提升,身形變得更加輕盈迅捷。血煞執事正欲追擊,徹底解決寒螭,卻不料秦風竟有如此詭異的舉動。就在他一錘砸向寒螭,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秦風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空隙。他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繞到了血煞執事的左側後方,右手並指如劍,體內因吞噬而暴漲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凝聚於指尖,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刺向血煞執事的腰肋要害!
血煞執事畢竟是築基後期修士,一身鬥法經驗早已浸入骨髓。即便秦風的動作迅疾,指尖寒芒即將觸及其後腰的剎那,一股源自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強烈警兆,還是猛地刺痛了他的神魂。危險!極致的危險!這股警兆來得如此突兀,如此強烈,源頭竟是那個他先前幾乎不屑一顧的築基初期小子!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這小子為何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速度和殺機,全身的血煞之氣已本能地向受擊處瘋狂凝聚。他口中爆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腰身以一個常人難以想象的角度極限扭轉,試圖避開這穿心一擊。那柄沉重的血紅巨錘更是被他下意識地向後回擺,想要格擋。
然而,秦風這一擊,凝聚了他吞噬兩名修士後暴漲的靈力,更暗含了《生生訣》中某種催發潛能的搏命之法,其迅猛程度,已然超乎了血煞執事的預判。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悶悶響起。
血煞執事只覺左腰側劇痛鑽心,一股尖銳的刺痛感混合著陰寒之力直透臟腑,讓他全身猛地一僵。他那件足以抵擋尋常法器連續攻擊的上品法衣,在秦風灌注了特殊力量的指劍面前,竟被輕易洞穿,應聲撕裂開一道猙獰的口子。
鋒銳無匹的指力穿透法衣,毫無阻礙地刺入血肉,深可見骨。
“呃啊——!”
血煞執事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身體劇烈一震,臉上的獰笑和輕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劇痛交織的扭曲神情。他能清晰感覺到,一股陰寒而詭異的力量正順著傷口瘋狂破壞著他的經脈和生機,所過之處一片麻痺刺痛。
更讓他亡魂皆冒的是,傷口處傳來一種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吸扯感,他體內的生命精元,竟似正被甚麼無形之物悄無聲息地抽離!雖然每一絲都極為細微,但那種生命力正在緩慢而堅定流逝的感覺,真切無比,讓他遍體生寒。
鮮血猛地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大片的黑色衣袍,迅速暈開一朵朵暗沉的血花。他強忍劇痛低頭看了一眼腰側那猙獰的傷口,血肉模糊翻卷,甚至能隱約看到斷裂的肋骨慘白一角。
這怎麼可能?!一個區區築基初期的小子,怎麼可能傷到他,而且是如此詭異霸道的傷勢!這小子究竟是甚麼怪物?!
那股生命力被絲絲縷縷抽離的陰森感覺,讓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難以名狀的寒意與恐慌。
劇痛傳來,血煞執事悶哼一聲。但更讓他心膽俱寒的是,傷口處傳來一股詭異至極的吸力,他體內的生命精氣和靈力,竟不受控制地順著傷口向外絲絲縷縷地流逝!雖然這股吸力極其微弱,比起他龐大的修為總量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種生命力被強行剝離的感覺,卻讓他從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與驚駭。
血煞執事修行數百年,與人爭鬥廝殺無數,何曾見過如此陰邪詭異的手段!他看著秦風那張年輕卻帶著瘋狂殺意的臉,再聯想到寒螭那悍不畏死的攻擊,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棘手之感。這兩個傢伙,一個比一個邪門!他怒吼一聲,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暴怒,但理智告訴他,不能再戀戰下去。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噴出,融入周身血煞之氣。血光暴漲,他的身影瞬間模糊,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長虹,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向著山谷之外亡命飛遁!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一個築基後期,竟然被一個築基初期的小輩逼得燃燒精血逃命,這簡直是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