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入口那座天然形成的迷蹤陣法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覆蓋其上的靈光迅速黯淡,幾近潰散。血煞門那位築基後期執事冰冷而充滿殺意的聲音,如同淬毒的鋼針,穿透搖搖欲墜的陣法屏障,清晰地傳了進來:“藏頭露尾的鼠輩,還不給本座滾出來受死!”
秦風眼神一凝,體內靈力悄然運轉。身旁的寒螭也壓低了身形,冰藍色的豎瞳中寒光閃爍,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嘶吼。一人一獸的氣息在瞬間拔升至頂點,雖知強敵在前,卻無半分退縮之意。
“轟——!”
迷蹤陣法終於徹底爆開,碎裂的光屑四散飛濺。一名身材異常高大、周身血煞之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修士,領著三名築基初期和兩名煉氣圓滿的隨從,大步踏入山谷。這高大修士,正是血煞門此次派出的築基後期執事,暫稱其為血煞。他那雙深陷的眼窩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目光如電,瞬間掃過整個山谷。
秦風和寒螭之前倉促佈置下的幾個輔助性小陣法,在這築基後期修士強橫的神識衝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激起,便悄無聲息地瓦解了。
血煞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血色利刃,先是在寒螭那龐大且散發著極致冰寒氣息的妖軀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審視,隨即才落到秦風身上。
當他看清秦風那張年輕得過分,修為也僅僅是築基初期的臉龐時,那張佈滿煞氣的臉龐上,肌肉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他眉頭先是緊緊蹙起,似乎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一個築基初期,外加一頭同階的冰屬性妖獸。
就是這樣的組合,讓周師弟,一個貨真價實的築基中期修士,連同數名煉氣圓滿的精銳手下,徹底栽了?甚至連個求救訊息都沒能傳回?
血煞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哼,像是不屑,又像是覺得荒謬。他似乎想到了某種可笑的可能,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眼神中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他上上下下打量著秦風,那眼神,如同屠夫在審視待宰的羔羊,只是這羔羊似乎比預想中瘦小了許多。
“呵。”一聲短促的冷笑從他齒縫間擠出。
這短暫的沉默,讓山谷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那幾名跟來的築基初期修士大氣不敢出,連煉氣圓滿的隨從都感受到了自家執事身上那股即將爆發的恐怖怒意。
血煞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就是你們兩個……雜碎。”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品味這兩個字,然後才一字一頓地問,“殺了周師弟?”
他問的是“周師弟”,而不是“周執事”,這細微的稱呼變化,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彷彿在強調某種私人恩怨,而非僅僅是宗門事務。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先前那一絲驚訝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血色怒焰和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機。周師弟雖然不成器,但也是他血煞門的人,死在這麼兩個不入流的小角色手裡,簡直是奇恥大辱。
話音未落,戰鬥已然爆發!
血煞執事獰笑一聲,根本不給秦風任何開口的機會。他蒲扇般的大手一翻,一柄通體血紅、足有門板大小的巨錘憑空出現,錘頭上佈滿了猙獰的血色紋路,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他爆喝一聲,手臂肌肉墳起,那柄血紅巨錘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呼嘯,捲起一股腥風,朝著秦風當頭砸下!巨錘未至,那股凝重如山的威勢已經壓得秦風胸口發悶,空氣彷彿都被抽乾,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秦風瞳孔驟縮,但他早已有所準備。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他沒有選擇硬撼。腳下一點,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後方滑出數丈,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巨錘的正面轟擊。巨錘砸在他先前站立之處,地面轟然炸開一個數尺深的大坑,碎石四濺。
就在身形閃避的同時,秦風心念一動,早已扣在手中的幾枚漆黑的“障目草”種子被他以巧勁催發。剎那間,大片濃郁如墨的黑煙從他指尖噴湧而出,如同活物般迅速瀰漫開來,瞬間將血煞執事和他身後的幾名隨從盡數籠罩其中。
這障目草乃是藥靈境中催生出的特殊靈植,其釋放的黑煙不僅能徹底遮蔽視線,更帶有一種奇特的藥性,能強烈干擾修士的神識探查,使其如同陷入泥沼。
“雕蟲小技!”血煞執事怒吼一聲,顯然沒料到秦風還有這等手段。他手中巨錘狂舞,帶起陣陣罡風,試圖將周圍的黑煙驅散。但黑煙粘稠異常,雖被錘風攪動,卻依舊頑固地籠罩著四周。他身後的那幾名隨從修為遠不及他,此刻在黑煙中頓時亂了方寸,只覺眼前一片漆黑,神識也變得模糊不清,紛紛驚撥出聲,一時間陣腳大亂。
黑煙,濃稠如墨,成了寒螭的狩獵場。它那龐大的蛇形身軀,在翻湧的黑霧中竟顯得有幾分飄忽不定,滑行時悄無聲息,與其巨大的體型毫不相稱。秦風透過精神連結,清晰地感知到寒螭那股冰冷而專注的狩獵慾望,與血煞門修士們散發出的慌亂、驚恐的氣息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兩名煉氣圓滿的隨從,此刻已是徹底的睜眼瞎。障目草的特異藥性不僅遮蔽了他們的視線,連神識也變得遲鈍模糊,如同陷入了泥潭。其中一個瘦高個,正揮舞著手中的長劍,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同伴的名字,聲音因恐懼而尖利扭曲。他根本沒察覺到,身側的濃煙中,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正無聲無息地遊弋而至。
一股遠超山谷寒氣的刺骨寒流突兀地席捲了他。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十數枚閃爍著幽幽寒光的冰錐,每一根都有小臂長短,憑空從煙霧中射出,從各個角度精準地貫穿了他的身體。他那層薄弱的護體靈光,在這些冰錐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紙,一觸即破。一聲短促的悶哼卡在喉嚨,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瘦高個便軟軟地倒了下去,身上插滿了冰錐,如同一個怪異的冰刺蝟。寒霜迅速從冰錐的根部蔓延開來,將他的衣袍染上一層死寂的白色。
另一名身材矮壯的煉氣圓滿修士聽到異響,駭然轉身,臉上寫滿了驚恐。他慌忙地想要催動手中的一張火系符籙,指尖卻因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回應他的,是一片細密得幾乎肉眼難辨的冰霧,悄無聲息地籠罩了他的頭顱。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吸氣聲,雙眼驚恐地圓睜,那冰霧便瞬間凝固,將他的腦袋連同驚恐的表情一同封在了一塊不規則的、閃爍著寒光的冰塊之中。他那被冰封的身體僵硬地晃動了兩下,便徹底沒了聲息,像一尊頭重腳輕的怪異冰雕。
就連那三名築基初期的修士,此刻也陷入了極大的麻煩。他們雖然及時撐起了更厚實的護體靈罩,但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神識受限的環境下,也只能被動防禦,不時發出一兩聲怒吼,胡亂攻擊,卻連寒螭的影子都摸不著。其中一人更是氣急敗壞地咆哮:“該死的妖霧!鼠輩,有種出來!”同時向四周胡亂拍出幾道血色掌影,卻都如泥牛入海,消散在濃煙之中。
寒螭以一種近乎戲謔的姿態,輕鬆解決了兩名煉氣期修士,一道帶著幾分不屑的意念傳入秦風腦海:“不堪一擊。”它那龐大的身軀在黑煙中緩緩遊動,冰冷的豎瞳鎖定了距離最近的一名正手忙腳亂抵禦著無形寒氣侵襲的築基初期修士。真正的硬骨頭,那個築基後期的執事,仍在煙霧中心徒勞地咆哮怒罵,試圖驅散這該死的黑煙。但對於這些實力稍遜的嘍囉而言,寒螭便是這片幽暗冰冷領域中無可爭議的死神。秦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計劃的第一步,完美達成。
血煞執事憑藉其築基後期的強橫修為,雖受黑煙影響,卻依舊能勉強感知到秦風的大致方位。他怒火更盛,神識死死鎖定秦風,手中血紅巨錘帶著破風聲,如影隨形般追擊而來,錘影在黑煙中若隱若現,更添幾分詭異。
秦風在黑煙中不斷遊走躲避,心中卻並無半分輕鬆。他清楚,這障目草製造的混亂,對付築基初期的修士或許還有奇效,但面對經驗老到、實力強橫的築基後期修士,恐怕只能爭取到極其有限的時間。他必須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儘可能削弱對方的羽翼,並尋找到一絲反擊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