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陽緩緩站起身,彈了彈菸灰,目光如冷電般,挨個掃過金家母子四人驚惶的臉,語氣陡然轉厲,帶上了公事公辦的森嚴:“你們這種行為,往輕了說,是尋釁滋事,公然侮辱英烈,破壞社會秩序;往重了說——”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更加銳利,喝道:“我高度懷疑你們是受了某些敵對勢力的指使,或者本身就包藏禍心,故意選擇烈屬家庭作為目標,進行破壞、騷擾,企圖製造混亂,破壞我們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這是赤裸裸的破壞行為!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們有不可告人的背景和目的!”
他上前一步,雖然沒有做出掏槍的動作,但那驟然凌厲、彷彿帶著實質壓力的氣勢,讓金家幾人齊齊一哆嗦,金老太太更是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被身後的金老二勉強扶住。
陳朝陽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以公安人員的身份宣佈!現在,你們幾個,涉嫌危害社會安全,侮辱烈士,騷擾烈屬,立刻予以控制!等待進一步調查!誰也不許動!”他的聲音不容置疑,在院子裡迴盪。敢騷擾劉宇彤的妻子,在陳朝陽心中即便沒判處死刑,但離死也不遠了,想脫身,想屁吃呢?
“嗡”地一下,金家幾人腦子裡像同時炸開了一鍋滾油。破壞分子?敵對勢力?不可告人的目的?調查?這些詞像一座座憑空砸下的大山,瞬間將他們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徹底壓垮、碾碎!金老大和金老二臉色死灰,嘴唇哆嗦得說不出完整的話,腿肚子轉筋,幾乎要當場跪下去。
瘸腿老四更是面無人色,眼神渙散,褲襠處隱隱傳來一股騷臭味,竟是嚇尿了。他們就是一群欺軟怕硬、想盡辦法佔便宜、骨子裡又慫又壞的鄉土無賴,平時在小地方橫行霸道,靠的就是撒潑耍橫和不要臉,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哪裡擔得起這麼大的罪名?這要是被坐實了,那就不只是捱打捱罵的問題了,吃花生米、蹲大牢那都是輕的!
這頂帽子太大了,金家眾人都是生活在東北城市裡,十幾年的各種運動裡滾過來的,怎麼會不知道這樣的罪名,壓根就不是他們能頂住的。陳朝陽扣上的這頂帽子,根本頂不住,足以壓死他們全家。
金老太太也是嚇得魂飛魄散,老臉煞白,但她到底是“久經沙場”,強撐著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鎮定,急聲辯解,聲音都變了調,尖銳刺耳:“陳同志!陳領導!青天大老爺!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我們……我們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良民!大大的良民啊!我家老大、老二,那以前都是在國家廠子裡幹活的正式工人!”
她看著眼神冷冰冰的陳朝陽,心裡簡直後悔得要死,但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老大是身子骨實在不行了,幹不動重活了,廠裡領導體恤,才給辦的病退,手續齊全,有證明的!我們老金家,祖祖輩輩都是貧農,根正苗紅,跟……跟那些壞分子、敵特,那是八竿子也打不著啊!您可千萬要明察秋毫,不能冤枉好人啊!”
她邊說,邊用手去死命掐兩個兒子的手臂,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這兩個癟犢子玩意,還傻愣愣地站在這裡,再他媽的不說話,陳朝陽這頂大帽子就算扣實了,那時候想弄死他們幾個,還真不是太難的事。金老太太經驗豐富,他相信陳朝陽絕對能弄死他們一家,剛才他說要整死自己的眼神,絕對是真的。現在就看人家是不是跟自己一家計較了。
金老大和金老二也反應過來,噗通噗通就跪下了,也顧不上地上髒,對著陳朝陽就磕起頭來,哭爹喊娘道:“陳幹部!陳領導!我們錯了!我們嘴賤!我們該死!我們給劉烈士磕頭!我們賠罪!但我們真不是壞人啊!我們就是……就是一時豬油蒙了心,想接小霞回家有個依靠……我們沒文化,不懂國家的法,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們這條狗命吧!”
陳朝陽看著他們這副前倨後恭、醜態百出、涕淚橫流的模樣,心裡只有冰冷的厭惡和一絲荒謬的滑稽感。他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保持著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口吻,說道:“是不是好人,是不是別有用心,你們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得由組織審查,由事實證據說話。等到了公安局,調查清楚,筆錄取好,該走訪走訪,該核實的核實。”
他扔掉菸頭,站直身子說道:“如果你們確實清清白白,只是一時糊塗,說了混賬話,組織自然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 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掃過幾人,“如果真查出來點別的甚麼,或者發現你們之前還有甚麼不法行為……那到時候,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故意沒把話說死,留下足夠的想象空間。那未盡之意裡的森然和不確定性,讓金家幾人更是如墜冰窟,渾身發冷。他們自己知道自己屁股底下不乾淨,在老家也沒少幹欺男霸女、偷雞摸狗的事,雖然夠不上“敵特”,但要是真被翻個底朝天,也夠喝一壺的。
其實到了這一步,陳朝陽心裡的火氣和憋悶已經出了大半。對付這種滾刀肉、潑皮無賴,核心就是打掉他們的囂張氣焰,摧毀他們“我弱我有理”、“我橫我怕誰”的畸形心理優勢。
打一頓,讓他們肉疼;嚇破膽,讓他們從心底裡感到恐懼。讓他們知道,京城不是他們能撒野的地方,王玉霞不是他們能碰的人,他陳朝陽更不是他們能招惹的角色。一次性解決,永絕後患,才是目的。
真把這幾個廢物當敵特抓進去,一來不夠立案標準,浪費司法資源;二來關幾天放出來,沒準懷恨在心,更會像毒蛇一樣在暗處使壞,防不勝防。
然而,陳朝陽這邊剛把調子定下來,準備再施加點壓力就把人轟走,院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帶著驚訝和關切的女聲,打斷了他的思路:“朝陽?你怎麼在這兒?出甚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