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陽笑了笑，他相信李副廠長說的是真心話，但這傢伙一定也有自己的訊息渠道，知道自己在外立功了，這才趕緊來露個相，順便也賣些好。果然，下車後，李副廠長就指揮司機將裝在後備箱裡的東西，向小院裡搬，陳朝陽見都是些罐頭、菸酒之類的東西，白皮煙就有兩條，陳朝陽笑道：“李大爺，我本應該去看您的，哪能收您的禮物呢。”
李副廠長笑道：“這都是些日常用品，我知道你是從港島回來的，那邊是大城市，物資豐富得不是我們這裡能比的，但你不用，難道家裡的老人孩子也不用麼？你叫我聲大爺，就別跟我客氣。”
兩人走進小院，李副廠長深吸了一口氣，笑道：“好香的味道，朝陽，你們家煮牛肉了？”
“嗯，上午做了點牛肉丸，一會兒您走的時候帶點，這些都是我按照粵省的方法制作的，跟咱們這裡的肉丸有很大的不同。”
李副廠長也沒推辭，他對人情世故精通得很，知道甚麼時候該推辭，甚麼時候可以坦然收下人家的好意，他笑道：“那可太好了，這肉丸聞著就香，正好讓你大娘炸一炸，晚上下酒。”
陳朝陽笑道：“李大爺，別怪我沒提醒你，這牛肉丸下火鍋，做湯或是烤著吃都行，用油炸我還沒聽說過。不過沒準我大娘能做出不一樣的口味，到時候你可得向我傳授一下方法。”
李副廠長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他們先將東西送到老太太的屋裡，陳老太已經見過幾次李副廠長了，知道這人是兒子和兒媳的頂頭上司，也是孫子的朋友，當下也客客氣氣的寒暄了幾句。
兩人出了正房，來到陳朝陽的房間。陳朝陽從自己的包裡掏出兩塊手錶，還是情侶款的，其實就是塊普通的瑞士表，算不上甚麼奢侈品，這本是他隨便買來送禮的。但這東西在四九城，可就是重禮了。
他將表盒放到李副廠長面前，笑道：“李大爺，這是我從港島給你和大娘買的，算不上豪華手錶，就是一般的瑞士機械錶，希望你別嫌棄。”
李副廠長有些意外，笑道：“這可是瑞士表，我哪敢嫌棄？再怎麼說也比國內的手錶好多了。”
陳朝陽沒有說話，這個時期，國內很多輕工產品做工大多比較粗糙，設計也比較老土，對比國外產品，確實有比較大的差距。李副廠長將手錶收進皮包，又說道：“年終評獎的時候，你爸爸被評為了先進工作者，工資也漲了一級。但你姨來廠子的時間太短，老劉怕職工們有意見，就沒有提名她。”
“李大爺，這些都是你幫忙，謝謝。也不能啥好事咱都想沾著吧，我姨去廠子還不到半年，確實不適合評獎。”
“嗯，你能理解大爺的難處就好。朝陽，給我說說港島的新鮮事，我心裡好奇得緊。”
陳朝陽起身給他倒了杯茶水，笑道：“怎麼說呢，比我們這裡熱鬧一些，物資也豐富得多，但那邊窮人的日子也不好過，住在寮屋裡，就是那種鐵皮搭建的房子，吃著最便宜的食物。那邊是市場經濟，一切都由市場說得算，一步走錯，虧得可都是自己的錢。”
李副廠長附和道：“確實，現在我們國家還比較困難，計劃經濟雖然有些弊病，但也能集中力量辦大事，等國家經濟好轉了，可能會有一些靈活的政策吧。不過這個也說不準，誰知道上面是咋想的呢。”
陳朝陽沒想到李副廠長還有這樣的見識，這在這個年代可是不多見的，難怪這傢伙改革開放之初就下海經商了，這固然有他是三種人，不被重用的原因，但這傢伙腦瓜確實轉得快，如果真用對了地方，不見得不會成為一方之雄。
這樣想著，陳朝陽試探道：“李大爺，現在國內局勢複雜，每個廠子的形勢也不容樂觀。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做了軋鋼廠的一把手，準備怎麼做？”
李副廠長驟然一驚，看了一眼陳朝陽，沉默了半晌，小心地說道：“能怎麼辦？跟著中央的方針走唄。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朝陽，你問大爺這個問題，莫非是有了甚麼訊息？”
陳朝陽笑道：“李大爺，我有時實在想不明白，就像以前的反右反左，現在有些人已經平反了，還重新做到了領導崗位，這還真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不知道將來這種事會不會再次發生？李大爺，如果你真做了一把手，有些事可做可不做的，就不要把事做絕，畢竟都是同志，不是敵人。這是我的一點淺見，如果說得不對，您也不要介意。”
李副廠長悚然而驚：這小子這話是甚麼意思？現在也沒聽說有甚麼運動啊，難道是這小子聽到了甚麼風聲？這小子的話說得夠大膽的，不過還是為了自己好。這小子提醒得對，一旦廠長倒臺了，按自己以往的做法，非得給他好看不可。但人家未必沒有起復的機會，再次掌權了，那自己可就坐蠟了。
這樣想著，他笑道：“嗯，我知道了。先不說我能不能當一把手，即便有那麼一天，李大爺也不會得意忘形，咱們廠子的任務只要還是生產，為祖國的建設事業添磚加瓦嘛。”
陳朝陽笑了，知道自己的意思，李副廠長完全明白了，他也只能說到這裡，至於將來怎麼樣，他也只能希望事情向好的一面發展，避免悲劇上演。
李副廠長又問了他在港島的日常，陳朝陽挑能說的說了，李副廠長聽到陳朝陽竟然在港島舉辦了新年歌會，演唱的還都是自己創作的歌曲，他笑道：“朝陽，不得不說，你小子真是個才子，即便到了港島，照樣能引起轟動，可惜那些歌曲不能在內地傳唱，我估計也是極其出色的作品。”
陳朝陽笑道：“李大爺，說起別的我可能還要謙虛幾句，說起作曲，我自問還有點東西。那些歌曲大多都是描寫些情情愛愛的，確實不適合在國內傳播，其中還有很多英文歌曲，就更不適合國內了。”
李副廠長驚訝地問道：“你啥時候學的英文？水平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