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世之陣?”沈烈心中一凜,“他們想幹甚麼?”
銀月長老面色凝重,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王爺請看,這些標註的地點——雲州城、龜茲、疏勒、于闐、哈拉和林……如果將這些地點連線起來,恰好構成一個巨大的六芒星圖案。而云州城,正是這個六芒星的中心。”
沈烈仔細端詳那張羊皮地圖,果然如銀月長老所說,五個地點分佈在大夏西北邊境和西域的要衝,而云州城恰好位於正中央。每一個地點上,都用暗紅色的墨水畫著一個骷髏和火焰的符文,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不祥的預兆。
“這個陣法一旦完成,會發生甚麼?”沈烈問。
“傳說,滅世之陣是以千萬生靈的血肉為祭品,打通人間與地獄的通道。”銀月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屆時,地獄中的魔神將透過這條通道降臨人間,將方圓千里之內的一切生靈吞噬殆盡。而作為陣法中心的雲州城,將是第一個被毀滅的地方。”
沈烈沉默了片刻,目光緊緊盯著地圖上的那些符文。他能夠感覺到,那張羊皮紙上散發出的陰冷氣息,彷彿有無形的目光正在透過紙張注視著他。
“那些奸細,是為了在雲州城佈陣而來的。”沈烈緩緩道,“糧倉縱火,只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他們的真正目的,是在雲州城中佈置陣法節點。”
“王爺英明。”銀月長老點頭,“老衲懷疑,那些死士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縱火燒糧,並非單純為了削弱我們的補給,而是為了掩蓋他們真正的行動——在糧倉地下埋設陣法材料。”
沈烈立刻起身:“傳令!立刻封鎖糧倉廢墟,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東西找出來!”
一個時辰後,石開親自帶人前來回報:“大哥,在糧倉廢墟的地下三尺處,發現了一批黑色的骨片。那些骨片排成了一個奇怪的圖案,俺們不敢動,特來請大哥定奪。”
沈烈和銀月長老立刻趕到現場。火勢已經被撲滅,糧倉的廢墟中散發著一股焦糊的氣味。士兵們已經在廢墟中央挖出了一個深坑,坑底露出一排黑色的骨片——那些骨片長約一尺,寬約三寸,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幽暗的光澤。
銀月長老蹲下身,仔細檢視了那些骨片的排列方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果然是滅世之陣的節點!這些骨片是用死於非命之人的腿骨製成的,經過苯教秘法煉製,能夠匯聚陰氣,為陣法提供能量。他們已經埋下了第一批骨片,如果讓他們完成全部十二個節點,陣法就會啟動!”
“十二個節點?”沈烈眉頭一皺,“他們已經在城中埋下了多少?”
“從這骨片的數量和排列方式來看,至少已經完成了三個節點。”銀月長老道,“糧倉是第一個,剩下的兩個應該也在城中的要害位置。必須在其他九個節點,可能還在佈置之中。”
“必須在他們完成全部節點之前,挖出所有骨片!”沈烈當機立斷,“石開,立刻派人搜查全城,重點搜查水源地、軍營、城門、府衙等要害位置。一旦發現類似的東西,立刻回報!”
“是!”
雲州城再次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數千名士兵被動員起來,對全城進行地毯式搜尋。與此同時,沈烈親自率領一隊精銳,在城中巡邏,防止那些奸細趁機破壞。
搜查持續了整整兩天。士兵們先後在城中的三口古井底部、東城門的地基下、以及西市的一處廢棄宅院中,發現了類似的黑色骨片。加上糧倉廢墟中的那批,一共挖出了四批骨片,分別對應四個節點。
“還差八個。”沈烈面色凝重,“那些奸細一定還在城中,他們一定會繼續佈置剩下的節點。”
“王爺,末將以為,我們不能再被動防守了。”趙風道,“那些奸細隱藏在暗處,我們很難將他們全部找出來。不如我們主動出擊,利用已經發現的節點作為誘餌,設下圈套,等他們來送死。”
“好主意。”沈烈點頭,“但這次,我們不能只是簡單地設伏。我們要讓他們以為,我們已經放鬆了警惕,讓他們有機會完成節點。”
“大哥的意思是……”石開問。
“我們要演一場戲。”沈烈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讓他們以為,我們已經中了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兵力都集中在了城防上,忽略了內部的防禦。這樣,他們就會放心大膽地行動,而我們就可以一網打盡。”
眾將商議至深夜,最終敲定了一個周密的計劃。
次日清晨,沈烈下令,將挖出的四批骨片全部銷燬,並對外宣稱“奸細已被肅清,雲州城恢復安全”。同時,他故意減少了城中巡邏的兵力,將大部分士兵調往城頭,做出備戰準葛爾汗國下一輪進攻的姿態。
表面上,雲州城的警戒級別降低了。但暗中,沈烈早已在城中的要害位置佈下了天羅地網,只等那些奸細自投羅網。
然而,三天過去了,那些奸細卻沒有任何動靜。
“大哥,他們是不是已經撤走了?”石開有些按捺不住。
“不會。”沈烈搖頭,“他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不會輕易撤走。一定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夠逼真,讓他們起了疑心。”
“那怎麼辦?繼續等?”
“繼續等。”沈烈道,“同時,派人暗中調查城中的所有外來人員,尤其是那些新近入城的商人、僧侶和乞丐。苯教的奸細訓練有素,但他們需要一個身份來掩護自己。只要找到他們的掩護身份,就能順藤摸瓜,找出他們的藏身之處。”
又過了兩天,趙風終於帶回了一個重要線索:“王爺,末將發現,城西的‘大雲寺’最近來了一夥新的僧人,大約有二十餘人。據寺中的和尚說,他們是來自吐蕃的遊方僧人,打算在雲州城落腳傳教。但這些僧人行為古怪,白天在寺廟中誦經,晚上卻經常外出,直到深夜才回來。”
“大雲寺?”沈烈眉頭一皺,“那是雲州城最大的寺廟,香火鼎盛,往來人員複雜。如果他們藏在那裡,確實不容易被發現。”
“末將已經派人暗中監視那座寺廟。”趙風道,“如果那些僧人真的是苯教的奸細,他們一定會在近期行動。畢竟,時間拖得越長,他們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好。”沈烈點頭,“繼續監視,不要打草驚蛇。同時,加派人手,暗中保護城中的所有要害位置。一旦他們有所動作,立刻回報。”
當夜,月黑風高。
大雲寺的後院,一間僻靜的禪房中,二十餘名僧人正圍坐在一起,低聲商議著甚麼。為首者是一名年約五旬的老僧,面容清癯,目光如電,正是這些僧人的首領。
“我們的四個節點已經被毀,沈烈一定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計劃。”一名年輕僧人低聲道,“師叔,我們是不是該撤了?”
“撤?”老僧冷笑一聲,“滅世之陣事關重大,豈能半途而廢?沈烈雖然毀掉了四個節點,但只要我們完成剩下的八個節點,陣法依然可以啟動。只不過,需要更多的祭品罷了。”
“更多的祭品?”年輕僧人一愣。
“不錯。”老僧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上面畫著一幅複雜的陣法圖,“原本計劃用十二個節點來分擔陣法的壓力,避免引起太大的動靜。但現在四個節點被毀,剩下的八個節點就必須承擔更大的壓力。這意味著,在陣法啟動時,需要更多的血肉祭品來維持陣法的運轉。”
“師叔的意思是……”年輕僧人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屠城。”老僧冷冷道,“在陣法啟動的同時,我們要在城中大開殺戒,用城中百姓的鮮血和生命,來彌補那四個被毀節點的不足。”
禪房中一片沉默。所有人都被老僧的話震驚了。
“怎麼?怕了?”老僧掃視眾人,“別忘了,我們都是苯教的殉道者。為了教主的大業,犧牲一些無辜的生命,又算得了甚麼?更何況,雲州城是大夏西北的軍事重鎮,一旦被毀,大夏的西北防線就會徹底崩潰。屆時,準葛爾汗國和薩珊帝國的鐵騎就可以長驅直入,一舉攻入大夏腹地。我們的犧牲,將為教主統一天下鋪平道路!”
“師叔說得對!”一名僧人激動道,“為了教主的大業,死又何懼?”
“為了教主的大業!”其他僧人也紛紛附和。
老僧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既然大家都下定決心,那我們就按計劃行事。明夜子時,我們在城中心的鐘樓下集合,啟動剩下的八個節點。同時,分出十個人,在城中四處放火,製造混亂。趁亂,我們就可以完成屠城!”
然而,老僧的話音剛落,禪房的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誰?!”老僧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他快步走到門前,推開門,卻看到一隻野貓從走廊上竄過。老僧鬆了一口氣,轉身回到禪房:“是一隻野貓,不必驚慌。”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在禪房屋頂上的瓦片,有一塊微微鬆動了一下。一個黑影正趴在屋頂上,將老僧的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雲寺,消失在夜色之中。
總鎮府中,沈烈聽完探子的回報,面色鐵青:“屠城?他們竟然想屠城!”
“王爺,不能再等了!”趙風急切道,“明夜子時,他們就要行動!我們必須提前動手!”
“來不及了。”沈烈搖頭,“那些奸細藏在寺廟中,如果我們強行進攻,他們很可能會狗急跳牆,提前啟動陣法。到時候,整個雲州城都將陷入危險。”
“那怎麼辦?”石開問。
“我們將計就計。”沈烈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既然他們要明夜子時在鐘樓下集合,那我們就提前在鐘樓下設伏,等他們自投羅網。同時,派人暗中保護城中的要害位置,防止他們提前啟動陣法。”
“明白!”眾將領命而去。
次日傍晚,沈烈親自率領五百名最精銳的驍騎兵,提前隱藏在鐘樓周圍的民居中。同時,石開率領三千精銳,埋伏在通往鐘樓的主要街道兩側。趙風則率領一隊弓箭手,佔據了鐘樓頂部的制高點。
夜幕降臨,雲州城陷入了一片寂靜。
子時,鐘樓下的廣場上,一群黑影從黑暗中緩緩出現。為首者,正是大雲寺的那名老僧。他的身後,跟著二十餘名僧人,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一柄彎刀,刀刃上泛著幽藍色的光芒,顯然淬有劇毒。
“節點都佈置好了嗎?”老僧低聲問。
“都佈置好了。”一名年輕僧人答道,“八個節點分別埋設在鐘樓四周,只要啟動陣法,八個節點會同時啟用。”
“好。”老僧點頭,“開始吧。”
二十餘名僧人分散開來,分別在鐘樓的八個方向站定。他們從懷中取出骨笛和法鼓,準備開始施法。
就在這時,鐘樓頂部的火把突然全部亮起!
“放箭!”趙風大喝一聲。
數百支箭矢如同暴雨般從天而降,瞬間將那些僧人射成了刺蝟!慘叫聲此起彼伏,十餘名僧人當場斃命,剩下的僧人驚慌失措,四散奔逃。
“有埋伏!撤!”老僧臉色大變,急忙轉身逃跑。
但已經晚了。周圍的民居中,沈烈率領五百驍騎兵如潮水般湧出,將廣場團團包圍。與此同時,石開率領三千精銳,堵住了通往廣場的所有街道。
“殺!一個不留!”沈烈下令。
夏軍將士如猛虎下山,與那些僧人展開激戰。那些僧人雖然都是苯教的精銳死士,但人數太少,在數倍於己的夏軍面前,很快便落入了下風。
沈烈手持斬邪劍,直奔那名為首的老僧。那老僧的修為極高,接連擊倒了數名夏軍士兵,試圖衝出包圍圈。
“哪裡走!”沈烈大喝一聲,一劍斬向老僧的後背。
老僧感覺到背後的殺氣,猛地轉身,揮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火花四濺。老僧被震得後退數步,虎口崩裂,彎刀差點脫手。
“好劍法!”老僧讚了一聲,“你就是沈烈?”
“不錯。”沈烈冷冷道,“束手就擒吧,你們跑不掉了。”
“束手就擒?”老僧冷笑,“做夢!”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個血色的符文,沒入他的眉心。下一刻,老僧的身體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他的面板變得透明,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和骨骼,他的雙眼變成了純粹的黑色,彷彿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血祭——冥王附體!”
老僧的氣息暴漲數倍,他的身體周圍浮現出無數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舉起彎刀,一刀斬向沈烈!
沈烈揮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他被震得後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好強的力量!”沈烈心中一凜。
老僧不給沈烈喘息的機會,又是一刀橫掃。沈烈舉劍格擋,但老僧的力量實在太大,他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王爺!”王小虎和趙風想要上前幫忙,但被其他僧人纏住,無法脫身。
“沈烈,受死吧!”老僧大喝一聲,彎刀當頭劈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色的佛光突然從側面射來,正中老僧的胸口!老僧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烈轉頭一看,只見銀月長老正站在鐘樓的臺階上,雙手結印,周身散發著耀眼的佛光。
“苯教的邪魔歪道,也敢在老衲面前放肆!”銀月長老冷冷道。
他雙手向前推出,一道更加耀眼的金色光柱從他掌心射出,直擊老僧的胸膛。老僧急忙揮刀格擋,但金色光柱直接穿透了彎刀,沒入他的身體。
“啊——!”老僧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他身上的黑色符文開始潰散,黑色的霧氣從他體內不斷逸散。
“這是……佛門的‘大光明咒’?!你怎麼會……”老僧驚恐道。
“老衲修習佛法六十年,這大光明咒,正是你們苯教邪術的剋星!”銀月長老冷冷道,“受死吧!”
他雙手合十,口中唸誦起經文。金色的佛光從他體內爆發,將整個廣場都籠罩其中。那些黑色符文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消融,老僧的身體也開始瓦解,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在空氣中。
戰鬥很快結束。二十餘名苯教僧人,被擊殺了十六人,剩下的六人被生擒。為首的毒自盡,但其他僧人卻被銀月長老用佛法封印了修為,再也無法服毒自殺。
嚴加審問,務必要問出剩下的節點位置,以及苯教的總部在甚麼地方!”
那些被俘的僧人剛開始還不肯開口,但在銀月長老的佛法面前,他們的意志很快便崩潰了。一名年輕僧人終於開口:“我說……我全都說……”
原來,苯教在大夏西北邊境已經經營了數年之久,他們在雲州城、龜茲、疏勒、于闐等地都有秘密據點。滅世之陣是苯教教主親自制定的大型計劃,目的是毀滅大夏西北的軍事重鎮,為準葛爾汗國和薩珊帝國的入侵鋪平道路。
“苯教的教主是誰?”沈烈問。
“教主……教主是誰,我們也不知道。”年輕僧人搖頭,“我們只見過教主的使者,從來沒有見過教主本人。但據說,教主擁有無邊的法力,能夠召喚地獄中的魔神。只要他願意,整個西域都將陷入火海。”
“教主的使者?”沈烈眉頭一皺,“他在哪裡?”
“使者……使者就在雲州城中。”年輕僧人顫抖著道,“他偽裝成商人的模樣,住在城東的‘聚源客棧’裡。平時他負責下達教主的命令,我們則負責執行。”
沈烈立刻派人前往城東抓捕教主的使者。但當士兵們趕到聚源客棧時,那使者早已人去樓空,只在房間裡留下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話:
“沈烈,你雖然破了滅世之陣,但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苯教教主敬上。”
沈烈看完信,面色凝重。他知道,苯教的陰謀遠未結束。滅世之陣雖然被破,但那個神秘的幕後黑手,依然隱藏在暗處。
“到底是誰?”沈烈喃喃自語,“誰有這麼大的能量,能建立苯教,調動天劍宗、準葛爾汗國和薩珊帝國?”
.......
沈烈將那封信攥在手中,指節捏得發白。紙上的墨跡似乎還帶著一絲陰冷的氣息,那個自稱“苯教教主”的人,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從容離去,留下這麼一句充滿挑釁的話。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沈烈喃喃重複著這句話,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有一種直覺——那個神秘的苯教教主,很可能就是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的幕後黑手。天劍宗、準葛爾汗國、薩珊帝國,這些勢力之所以會同時向大夏發難,背後一定有人在穿針引線。
“王爺,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趙風問道。
“繼續審問那些俘虜,務必要問出苯教在城中的所有據點。”沈烈道,“同時,加強城防,準葛爾汗國雖然暫時退卻,但他們一定會捲土重來。薩珊帝國的兩萬主力還在西域,隨時可能再次東進。”
“是!”
接下來的幾天,雲州城進入了緊張的備戰狀態。沈烈一邊督促城防建設,一邊派人前往西域各國,聯絡盟友。同時,他也在城中暗中調查,試圖找出苯教和薩珊帝國的其他奸細。
然而,那些奸細彷彿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而那個神秘的苯教教主,也彷彿人間蒸發,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難道他真的撤走了?”石開有些疑惑。
“不會。”沈烈搖頭,“他既然敢留下那封信,就一定還有後手。他一定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能夠一舉擊潰我們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