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一聲令下,夏軍立刻展開行動。
趙風率領弓箭手迅速搶佔高地,拉開弓弦,箭矢如雨般射向那些黑袍法師。然而,箭矢剛飛出一半,便遭遇了奇異的現象——空氣中的溫度急劇下降,箭矢表面迅速凝結出一層冰霜,速度驟減,歪歪扭扭地墜落在地,竟無一命中目標。
“甚麼?!”趙風臉色一變。
那些黑袍法師似乎根本不在意夏軍的箭矢,仍在不緊不慢地搖著骨笛,敲著法鼓。隨著法器的節奏,天空中的雪花越來越密,空氣中的寒意愈發刺骨。地面上開始凝結出一層薄冰,戰馬不安地嘶鳴著,蹄子在冰面上打滑。
與此同時,白衣大軍已經推進到距離夏軍前鋒三百步的位置。他們沒有衝鋒,而是保持著整齊的佇列,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逼近。那種沉默的壓迫感,比任何喊殺聲都要駭人。
沈烈握緊斬邪劍,目光緊鎖敵軍陣列,沉聲道:“小虎,你率驍騎兵從正面衝擊,不要戀戰,撕開一個口子就向兩側拉扯。我來對付那些白甲兵的核心。”
“明白!”王小虎抹去嘴角的血跡,重新戴上玄鐵臂鎧,翻身上馬。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口白霧,高聲喝道:“驍騎兵!跟我衝!”
“殺——!”
五百驍騎兵策馬衝出!馬蹄踏在冰面上,發出咔咔的碎裂聲。馬匹雖然有些打滑,但龍血馬畢竟經過嚴格訓練,很快便適應了冰面,速度不減。
然而,當驍騎兵衝入白甲兵陣型中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白甲兵面對衝鋒的鐵騎,沒有像常人那樣閃避或格擋,而是直挺挺地站著,任由戰馬撞擊!
“砰!砰!砰!”
戰馬撞上白甲兵的身體,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那些白甲兵被撞得後退數步,但竟然沒有被撞倒!他們就像一堵冰牆般穩穩地立在那裡,手中的長矛同時刺出!
“噗嗤!噗嗤!”
數匹戰馬被長矛刺穿腹部,慘叫一聲,轟然倒地。騎兵們被甩下馬背,還未站起來,就被白甲兵的彎刀砍倒。
王小虎一馬當先,玄鐵臂鎧狠狠砸向一名白甲兵的胸口。“鐺”的一聲巨響,那白甲兵胸口凹陷下去一塊,後退了幾步,但竟然沒有倒下!他冷漠地看著王小虎,手中的彎刀再次揮出。
“他孃的,打不死的怪物嗎?”王小虎大罵一聲,側身躲過彎刀,同時一記橫掃千軍,將周圍三名白甲兵掃倒。但他很快發現,那些被掃倒的白甲兵,竟然又緩緩站了起來,彷彿沒有痛覺一般。
“他們不是人!”銀月長老在後方高喊,“他們身子冰冷,沒有體溫,沒有心跳!他們是傀儡!是被苯教法術操控的冰屍!”
沈烈心中一凜。冰屍?還有這等邪術?
他不再猶豫,催動火龍果衝入戰場。火龍果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狠狠踏在一名白甲冰屍的頭頂上。“咔嚓”一聲,那冰屍的頭部被踩碎,流出黑色的粘稠液體,終於倒了下去。
“攻擊它們的頭部!”沈烈大喊。
夏軍立刻改變戰術,不再攻擊冰屍的身體,而是全力攻擊其頭部。弓箭手們也調整目標,瞄準冰屍的眼睛和頭部射擊。果然,一旦頭部被擊碎,冰屍便徹底喪失行動力。
但冰屍實在太多了,而且那些黑袍法師還在不斷召喚更多的冰屍從雪山中走出。他們似乎是利用山中的凍土和冰雪,將遠古的屍體復活。
沈烈催動火龍果,殺出一條血路,直奔那些黑袍法師所在的方向。火龍果四蹄生風,在冰面上如履平地。沈烈揮動斬邪劍,金色劍芒橫掃,每次出手至少斬碎三四具冰屍。
那些黑袍法師似乎也注意到了沈烈的動向,骨笛聲驟然變得急促起來。十餘名冰屍立刻放棄與普通士兵糾纏,轉身朝沈烈圍攏過來。它們的速度明顯比普通冰屍更快,動作也更加靈活,顯然是黑袍法師專門操控的精銳冰屍。
“來得好!”沈烈冷笑一聲,從火龍果背上躍起,斬邪劍上金芒大盛,“破邪——斬月!”
一道弧形金光橫掃而出,將最前方的五具冰屍攔腰斬斷。但令沈烈驚訝的是,那些被斬斷的冰屍,上半身竟然還在蠕動,用雙手攀爬著朝他追來!
“這都死不了?”沈烈眉頭一皺。
“王爺,它們不是靠身體行動的!”銀月長老的聲音從側方傳來,手中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口中唸誦咒語,一掌拍在面前的地面上,“破!”
地面震動,一道金色的符文從掌下擴散開來。那些正在攀爬的半截冰屍接觸到金色符文,瞬間冒出一股黑煙,發出淒厲的嚎叫聲,終於徹底不動了。
“這些冰屍體內有邪靈附體,需要用佛法或陽剛之氣才能徹底淨化!”銀月長老急促道,“王爺,你的明煌雷訣剛猛霸道,正好剋制它們!”
沈烈聞言,體內氣血再次催動,明煌雷訣全力運轉。金色的氣血湧入斬邪劍,劍身上竟開始閃爍出細微的雷光!
“雷破邪祟——九天雷霆!”
沈烈一劍斬出,雷光與金芒交織,如一條金色巨龍般轟向冰屍群。雷光所到之處,冰屍紛紛爆裂,黑煙四散,發出刺耳的尖嘯。那十餘名精銳冰屍瞬間被清空大半。
黑袍法師們臉色大變,骨笛和法鼓的聲音明顯亂了節奏。那些冰屍的動作也開始變得遲緩,有的甚至原地踏步,不知所措。
“弓箭手!就是現在!”趙風抓住機會,下令齊射。
數百支箭矢破空而去。這一次,沒有了寒氣的阻擋,箭矢精準地射入黑袍法師所在的區域。數名黑袍法師被射中,慘叫著倒地。骨笛聲和法鼓聲戛然而止,剩下的冰屍頓時失去控制,紛紛倒在原地。
“好!衝上去,殲滅那些法師!”沈烈下令。
夏軍趁勢發動總攻。驍騎兵在前,步兵在後,如洪流般衝向黑袍法師的陣地。那些失去冰屍保護的黑袍法師,面對夏軍的衝擊毫無還手之力,片刻間便被斬殺殆盡。
戰鬥節奏驟然加快,但就在夏軍將要擊潰這支白色軍隊時,一聲更加雄渾的號角聲從山谷深處響起。
“嗚——嗚——嗚——”
那號角聲穿透風雪,迴盪在群山之間。緊接著,大地開始震動,一道更加龐大的白色身影從風雪中走出。
那是一個巨人。
身高足有三丈,通體由冰塊和岩石組成,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霜。他的眼睛是兩團幽藍色的火焰,在風雪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他的手中提著一根巨大的冰柱,看上去至少有千斤重。
“……這是甚麼玩意兒?”王小虎瞪大眼睛,喃喃道。
“冰霜巨人。”銀月長老面色鐵青,“傳說象雄古國煉製的最強戰爭兵器。沒想到,這個傳說是真的。”
冰霜巨人仰天發出一聲咆哮,聲音如同悶雷,震得人耳膜生疼。它大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顫。走到夏軍陣前,它舉起那根巨大的冰柱,狠狠砸下!
“散開!”沈烈急令。
夏軍士兵慌忙向兩側散開,但那冰柱太大了,落下時帶起的衝擊波仍然將數名士兵掀飛出去。其中一名士兵被冰柱正面擊中,整個人直接變成了肉餅。
“射手!射它的眼睛!”趙風下令。
弓箭手們立刻搭箭射向巨人的雙眼。但箭矢射到巨人面前,便被一層無形的寒氣護罩擋住,紛紛碎裂墜落,根本無法傷及分毫。
“投槍!”趙風再令。
數十支投槍飛出,同樣被寒氣護罩擋住。巨人的防禦力,簡直令人絕望。
冰霜巨人再次舉起冰柱,又是一記橫掃。這一下,數十名夏軍士兵被掃飛,重重摔到山壁上,口吐鮮血。短短片刻,夏軍已經傷亡過百。
沈烈咬牙,提著斬邪劍衝了上去。他踏著冰屍的殘骸,幾個縱躍跳上巨人的膝蓋,然後沿著巨人的身體向上攀爬。巨人察覺到身上的異物,伸手去拍打,但沈烈的動作極其敏捷,在巨人的手臂間閃轉騰挪,很快便攀上了巨人的肩膀。
“去死!”
沈烈大喝一聲,斬邪劍狠狠刺入巨人的眼眶!
“吼——!”
巨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幽藍色的火焰眼球被一劍刺爆,黑煙滾滾。巨人劇烈搖晃著身子,試圖將沈烈甩下去。沈烈死死抓住劍柄,同時另一隻手拔出一柄匕首,狠狠扎進巨人另一隻眼睛。
兩隻眼睛都被刺瞎,巨人徹底陷入了瘋狂。它胡亂揮舞著冰柱,不分敵我地橫掃。幾具冰屍被它砸得粉碎,黑袍法師的屍體也被它踩成了肉泥。
“所有人撤退!”沈烈掛在巨人身上大喊,“快!撤出谷地!”
夏軍士兵們慌忙向後撤退,退出巨人的攻擊範圍。巨人盲目地追了幾步,但因為失去視力,很快便迷失了方向,在谷地中央胡亂衝撞,最終撞上一座雪山崖壁,“轟隆”一聲巨響,崖壁崩塌,巨人也隨之被埋在碎石之中。
風雪漸漸平息,谷地恢復了死寂。
夏軍士兵們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清點戰場,陣亡者超過兩百,傷者三百餘人。王小虎的玄鐵臂鎧上沾滿了冰屍的黑色粘液,趙風的手臂被冰柱劃傷,血流不止。銀月長老面色蒼白,顯然剛才施法也消耗了大量元氣。
沈烈從碎石堆中爬出,渾身上下都是傷口,左肩的舊傷又裂開了,鮮血浸透了衣甲。他走到一塊岩石旁坐下,喘息了片刻,才開口問道:“傷亡如何?”
“陣亡兩百一十七人,重傷一百三十餘人,輕傷兩百餘人。”趙風報出數字,聲音低沉,“驍騎兵折損了三分之一,都是最精銳的老兵。”
沈烈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悲涼,但很快恢復了堅定:“繼續前進。不能再在這裡耽擱了。再拖下去,赤松德贊還會有後手。”
“王爺,您的傷勢……”
“不礙事。”沈烈站起身,“傳令,收集還能用的物資和馱馬,輕裝出發。傷兵用馱馬運著走,實在走不動的……留下一部分人照看,找附近的村落安置。”
“是!”
大軍艱難地收拾行裝,繼續向東北方向行進。然而,走出不到十里,前方又出現了一支隊伍。
這一次,不再是身著白甲的冰屍,而是真正的吐蕃軍人——約三千人的吐蕃輕騎,為首的,正是吐蕃新任大論——論欽陵的弟弟,論贊珠!
論贊珠面容與大論的論欽陵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年輕,目光也更加凌厲。他騎在一匹黑色的駿馬上,手中握著一柄沉重的鐵槍,冷冷地望著沈烈。
“沈烈將軍,久仰大名。”論贊珠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一個夏軍的耳中,“我兄長敗於你手,是他學藝不精。今日,我來替他討回這筆賬。”
沈烈勒住火龍果,面色平靜:“論贊珠,你我也算同輩中的翹楚。赤松德贊已經簽下盟約,你們卻一路追殺,不怕違背盟約,引來大夏天兵嗎?”
“盟約?”論贊珠冷笑,“那是赤松德贊籤的,不是吐蕃籤的。況且——”他眼睛一眯,“只要殺了你,誰知道是我們動的手?”
“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沈烈拔出斬邪劍,“不過,你確定你能殺得了我?”
“試試便知。”論贊珠催馬衝上,鐵槍直刺沈烈咽喉。
沈烈舉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火花四濺。兩人錯馬而過,各自調轉馬頭,再次對沖。
論贊珠的鐵槍沉重霸道,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沈烈受了傷,左肩已經無法發力,只能單手握劍,劍法明顯不如之前靈活。但沈烈的戰鬥經驗遠非論贊珠可比,他以巧破力,斬邪劍不斷在鐵槍上借力卸力,讓論贊珠的攻擊屢屢落空。
“你就這點本事嗎?”論贊珠嘲諷道,“堂堂大夏定遠王,就這點手段?”
沈烈不答話,只是沉著應戰。他知道自己的傷勢,也知道自己的狀態,硬拼絕對不是論贊珠的對手。但他不能退,他必須拖住論贊珠,給身後的部隊爭取時間。
兩人大戰了五十回合,沈烈漸漸有些不支。這時,王小虎從側翼殺出,一拳砸向論贊珠的戰馬。論贊珠不得不分心應對王小虎,沈烈趁勢反攻,一劍刺中論贊珠的右臂。
“啊!”論贊珠痛呼一聲,鐵槍脫手。
沈烈趁他立足未穩,又是一劍,直取咽喉。論贊珠急忙閃避,但沈烈的劍太快,還是在他臉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論贊珠捂著臉,鮮血從指縫間流下。他眼中充滿了憤怒和恐懼,看著沈烈,一字一句道:“你等著!我還會回來的!”
說罷,他調轉馬頭,帶著殘兵狼狽逃竄而去。
沈烈望著論贊珠遠去的背影,這才鬆了一口氣。他翻身下馬,大口喘著粗氣。王小虎趕緊扶住他:“王爺,您怎麼樣?”
“沒事。”沈烈搖了搖頭,“只是……有些累。”
“那禿驢說得沒錯,還有更大的風暴在後面。”沈烈輕聲道,“丹增大師的信上沒有說謊。那隻‘鷹’,還在更高的地方看著我們。”
“那是甚麼鷹?”王小虎不解。
沈烈沒有回答,只是抬頭望向天空。那一刻,他似乎看見,在高高的雲層之上,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在盤旋。雖然隔著遙遠的距離,但他能感受到那股目光——冰冷、鋒利、帶著一種古老而深沉的仇恨。
那才是赤松德贊最後的殺招。論欽陵和論贊珠,不過是前菜。
沈烈握緊斬邪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無論如何,他必須活著回到長安。因為他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夜幕降臨,大軍在一處山谷中紮營。篝火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士兵們疲憊的面容。遠處,狼嚎聲隱隱傳來,更添幾分淒涼。
沈烈坐在篝火旁,用小刀削著一截木棍。趙風走過來,遞給他一塊乾糧:“王爺,吃點東西吧。”
沈烈接過乾糧,卻沒有吃,只是看著火光出神。
“王爺,您在想甚麼?”趙風問道。
“我在想,赤松德贊到底還有多少底牌沒出。”沈烈緩緩道,“論欽陵是密宗護法,論贊珠是吐蕃新一代的名將,還有象雄古國的冰屍和冰霜巨人……這些力量,放在任何戰場上都能掃平一方。可他卻把他們一一派來,一個接一個地送給我殺。”
“您的意思是……”趙風面色一變,“他在消耗我們?”
“不止。”沈烈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在試探。他要看看我的底牌到底有多少,看看我還有多少力氣。他要用這些人的命,探出我的極限。”
“那他的真正目的是……”
“殺我。”沈烈道,“但不是普通的殺法。他要確保我死,死得徹底,死得不能再翻身。”
他看著趙風,語氣凝重:“我有預感,真正的對手,很快就會出現了。”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沈烈立刻起身,拔劍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營地外的一座山丘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老者,身穿黑色的袈裟,枯瘦如柴,白髮如雪,手中卻握著一柄血紅色的法杖。他的面容如同枯木,面板緊貼著骨骼,唯有一雙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血光。
“終於來了。”沈烈低聲喃喃。
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刺耳難聽:“沈烈,老僧在此等你已久。”
“你是誰?”沈烈問。
“老僧法號——扎西。”老者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黑牙,“特來取你性命。”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血杖一揮,一道血紅色的光芒脫手而出,在夜空中化作一條血色的巨龍,咆哮著朝沈烈撲來!
沈烈瞳孔一縮,舉劍格擋。
“轟——!”
血光與金光碰撞,爆炸的衝擊波將營地中的帳篷掀飛,士兵們被震得東倒西歪。沈烈腳下的地面出現一個大坑,他整個人被震退了數丈,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這老者的實力,遠在論欽陵之上。
扎西活佛看著沈烈狼狽的樣子,笑容更加可怖:“不錯,能接下老僧這一杖,果然有些本事。不過——”
他又揮出一杖,這一次,血光化作無數細密的血色利箭,如傾盆暴雨般朝沈烈覆蓋而下。
沈烈咬牙,明煌雷訣全力運轉,金色的氣血將他整個人包裹,劍光如幕,不斷格擋血色利箭。但那些血色利箭太多了,總有漏網之魚射穿他的防禦,在他身上劃出一道道傷口。
“王爺!”王小虎和趙風同時衝上,試圖幫助沈烈。
但扎西活佛只是抬手一拂,一道無形的氣勁便將兩人震飛。兩人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竟無法再站起。
“區區螻蟻,也敢在活佛面前放肆?”扎西活佛不屑地冷笑,“也罷,就讓你們親眼看著,你們的王爺是怎麼死的。”
他舉起血杖,口中唸誦起晦澀的咒語。隨著咒語聲,血杖頂端的寶石亮起刺目的紅光,整個山谷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沈烈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彷彿整個人的氣血都要被剝離身體。他極力抵抗,但那股吸力越來越強,他的防禦正在一點點崩潰。
就在這時——
“唵——嘛——呢——叭——咪——吽——”
一個空靈的聲音從山谷的另一端傳來。那聲音如同天籟,又如晨鐘,帶著一種莊嚴而祥和的力量,瞬間打破了扎西活佛的血色領域。
扎西活佛臉色大變,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山谷入口處,一名年輕的喇嘛緩步走來。他身穿紅色僧袍,面容清秀,雙手合十,目光平靜如水。他的周身散發著柔和的佛光,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血色便消退一分。
“丹增?”沈烈辨認出了來人,正是在扎什倫布密室中給他傳信的那個喇嘛。
“沈施主,別來無恙。”丹增喇嘛微笑道,“扎西活佛乃我密宗叛徒,偷學禁術,殘害生靈,老衲一直在追蹤他。今日,正好與他做個了斷。”
扎西活佛面色陰沉:“丹增,你一個後輩,也敢阻我?”
“密宗叛徒,人人得而誅之。”丹增喇嘛平靜道,“況且,沈施主帶著小玉活佛的骨灰回長安,乃是功德無量之事。扎西活佛,若你還有一絲慈悲之心,就此收手吧。”
“慈悲?”扎西活佛冷笑,“那是甚麼東西?老僧修煉百年,才獲得這一身力量。慈悲,只會讓人變弱!”
他血杖一揮,一條更加巨大的血色巨龍飛出,直撲丹增喇嘛。
丹增喇嘛面色不變,雙手結印,周身佛光大盛:“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佛光化作一朵金色的蓮花,在他頭頂綻放。血色巨龍撞擊在蓮花上,發出轟然巨響,卻無法突破蓮花的防禦。
“這……這是……”扎西活佛臉色大變,“這是大般若經中的‘琉璃心燈’!你怎麼會這種密傳佛法?”
“扎西活佛,密教的真諦在於慈悲與智慧,而不是殺戮與力量。”丹增喇嘛平靜道,“你修煉百年,卻連這個最基本的道理都沒悟透。難怪你永遠無法突破那一步。”
他右手伸出,五指張開,一道金色的光束從他掌心射出,直擊扎西活佛的胸口。
扎西活佛急忙揮杖格擋,但那光束穿透了血杖,直接沒入他的胸膛。
“啊——!”
扎西活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向後飛出,重重摔在地上。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發現身體中多了一股金色的力量,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他的邪氣。
“這……這是甚麼?”他驚恐道。
“淨化之力。”丹增喇嘛走到他面前,平靜道,“你修煉百年,積累了太多怨氣和邪氣。這股淨化之力,會將它們一一清除。至於清除之後,你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扎西活佛發出瘋狂的嚎叫,身體劇烈抽搐,血色的光芒從他身上不斷逸散。片刻之後,他徹底安靜下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眼中再也沒有了紅光,只剩下一種空洞與茫然。
丹增喇嘛嘆了口氣,轉身看向沈烈:“沈施主,你受傷不輕。趕路之前,先讓老衲為你治療一下吧。”
他走上前,右手按在沈烈頭頂,口中唸誦經文。一道溫暖的金光從掌中流出,緩緩注入沈烈體內。沈烈感覺傷口一陣溫熱,疼痛漸漸減輕,甚至連左肩的舊傷都有了癒合的跡象。
“多謝大師。”沈烈感激道。
“不必謝我。”丹增喇嘛微微一笑,“小玉活佛的事,貧僧已從靈智上師處得知。你幫了密宗一個大忙,貧僧出手相助,理所應當。”他看了看天色,又道,“不過,沈施主,你今夜雖然擊退了扎西活佛,但真正的危機尚未解除。那隻‘鷹’,還在天上盤旋。”
“大師知道那隻‘鷹’是甚麼嗎?”沈烈追問。
丹增喇嘛搖了搖頭:“貧僧不知。但貧僧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非常強大,甚至超越了扎西活佛。你務必小心。”
他留下一串佛珠,遞到沈烈手中:“此乃小玉活佛生前所用的念珠,蘊含他的法力。關鍵時刻,或可幫你一用。”
沈烈接過念珠,鄭重道謝。
丹增喇嘛合十還禮,轉身大步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烈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握緊手中的念珠,心中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那隻“鷹”還沒有出現。
而丹增的話,分明是在暗示,那隻“鷹”,就是赤松德讚的底牌。
那會是甚麼?比扎西活佛還要強——比密宗的頂尖高手還要可怕的存在。
沈烈的目光再次投向夜空中的那片漆黑。
高空中,那道黑影依然在盤旋,無聲地俯瞰著大地的蒼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