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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第418章 鐵閘

2026-05-09 作者:我愛吃瓜子

玉龍傑赤以西三百里,一處隱蔽的綠洲。

這裡沒有名字,在地圖上只是一片模糊的標記。但此刻,綠洲深處卻是一片繁忙景象。

王小虎抹了把臉上的汗,看著眼前初具雛形的要塞輪廓,咧嘴笑了。這座要塞不大,依山而建,背靠一處穩定的地下水源。城牆是用當地特有的紅土混合草筋夯築而成,雖然不如中原的青磚堅固,但在沙漠中,這已是難得的屏障。

“將軍,照這個進度,再有一個月,主體就能完工。”負責工程的工匠頭領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姓李,來自涼州,祖上三代都是築城的好手。

“一個月太慢。”王小虎搖頭,“國公說了,要快,但要隱蔽。白天不能動工,晚上幹。所有材料就地取材,不能從玉龍傑赤大量運輸,免得被薩珊的探子盯上。”

“可晚上幹活,效率低啊……”李工匠為難地說。

“那就加人手。”王小虎壓低聲音,“我從驍騎營又調了三百人過來,都是信得過的兄弟。他們白天睡覺,晚上幹活。你教他們,他們學得快。”

李工匠眼睛一亮:“若是如此,二十天……不,十五天!十五天我保證把城牆立起來!”

“好!”王小虎拍拍他的肩膀,“不過記住,城牆不用太高,但要厚。要塞裡面,倉庫、水窖、箭樓,一個都不能少。尤其是水窖,要挖得深,存得多。在這鬼地方,水比金子還金貴。”

“明白!”

王小虎轉身走向臨時搭建的指揮棚。棚子裡掛著一幅簡陋的地圖,上面標註著四處正在秘密修建的要塞位置。它們像四顆釘子,釘在從怛羅斯通往玉龍傑赤的幾條關鍵商路上。

“薩珊崽子們,”王小虎盯著地圖,喃喃自語,“等你們發現這些釘子的時候,想拔,可就難嘍。”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說話的時候,一支兩千人的薩珊精銳,正在米爾扎的率領下,朝著死亡之海邊緣那座“半廢棄”的假城疾馳而去。

但沈烈知道。

玉龍傑赤,深夜。

沈烈沒有睡。他面前攤開著三份密報。

第一份來自“灰隼”,用只有他能看懂的密碼寫成:“魚已咬餌,正遊向死亡之海西。領隊者,米爾扎。”

第二份來自王小虎,字跡潦草但清晰:“三號據點城牆已起三尺,水源確認,可屯糧五千石,駐軍兩千。一切順利,無人察覺。”

第三份……則是一封普通的家書。來自長安,他的妻子寫來的。信裡絮絮叨叨說著家常,孩子的學業,府裡的瑣事。但在信的末尾,有一行看似無意的話:“近日京城多雨,舊傷復發,幸得太醫署新配藥膏,敷之即愈。”

沈烈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

“舊傷復發”是暗語,意思是朝中有人對他長期滯留西域、經營勢力有所非議。“太醫署新配藥膏”則指皇帝依然信任他,壓下了那些議論。

他輕輕折起家書,放入懷中。然後提筆,在燈下寫下兩道命令。

第一道給趙風:“令驍騎營第三隊、第五隊,化整為零,扮作商隊,三日內抵達‘釘子’位置。攜帶強弩三百,火油百桶,埋伏待命。沒有我的手令,不得擅動。”

第二道給霍斯勞王子:“明日官學休沐,請王子邀于闐、疏勒、龜茲三國在京子弟,同遊玉龍傑赤新市集,觀百工之巧,嘗四方之味。費用,從都護府支取。”

寫完後,他吹熄蠟燭,走到窗前。

玉龍傑赤的夜晚並不寂靜。遠處官學裡還有燈火,那是西域子弟在挑燈夜讀。更遠處,新建的市集雖然已經收攤,但空氣中還殘留著烤饢和烤肉的香氣。工匠坊裡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那是軍械匠人在趕製一批新式弩機。

這座城市正在生長,像一棵深深紮根的胡楊,在沙漠中伸展枝葉。

而沈烈要做的,就是為它擋住風沙。

“阿爾達希爾,”他望著西方漆黑的夜空,輕聲自語,“你的陰謀是刀,我的建設是盾。看是你的刀利,還是我的盾堅。”

死亡之海邊緣,那座“半廢棄”的假城。

米爾扎勒住戰馬,舉起右手。身後兩千精銳齊刷刷停下,動作整齊劃一,只有馬蹄踏地的悶響和甲冑輕微的碰撞聲。

夜色中,那座土城靜靜矗立。城牆低矮殘破,幾處豁口在月光下像野獸張開的嘴。城內有微弱的火光閃爍,隱約能聽到叮噹聲——那是工匠夜間趕工的聲音。

“將軍,看來情報沒錯。”副將低聲道,“大夏人果然賊心不死,還想在這裡築城。”

米爾扎眯起眼睛。他征戰多年,直覺告訴他有些不對勁。太安靜了。雖然能看到火光聽到聲音,但……總覺得少了些甚麼。

是了,少了人氣。

一座有五百工匠連夜趕工的城,不該這麼安靜。應該有更多的嘈雜聲,更多的人影晃動。

“派一隊人,摸進去看看。”米爾紮下令,“小心點,可能有埋伏。”

五十名輕裝斥候悄無聲息地散開,如同沙漠中的蜥蜴,貼著地面向土城摸去。

一刻鐘後,一名斥候返回,臉上帶著興奮:“將軍,城裡確實有人!大約三四百,都在北邊幹活,看樣子是在加固城牆。守衛很鬆懈,只有幾個哨兵在打瞌睡。”

米爾扎心中的疑慮稍減。也許是他多心了。大夏人以為這裡足夠隱蔽,所以放鬆了警惕。

“全軍聽令!”他拔出彎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衝進去,殺光所有工匠,燒燬一切!我要讓沈烈知道,薩珊的領土,不是他能染指的!”

“為了薩珊!為了皇帝!”

兩千騎兵發出低吼,戰馬開始加速。鐵蹄踏碎沙石,如同雷霆滾過大地,朝著那座毫無防備的土城衝去。

城牆上的幾個“哨兵”似乎被驚動了,驚慌地敲響了警鑼。城內傳來雜亂的呼喊聲和奔跑聲。

米爾扎一馬當先,衝過城牆的豁口。月光下,他看到了那些驚慌失措的“工匠”——他們穿著粗布衣服,手裡拿著工具,正四散奔逃。

“殺!”米爾扎揮刀砍翻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工匠”,鮮血濺了他一臉。

但下一刻,他愣住了。

那“工匠”倒下的姿勢不對。太僵硬了。而且……血的味道也不對。太淡了。

他猛地勒住戰馬,環顧四周。

城內的火光突然全部熄滅。那些奔跑的“工匠”也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月光下,他們的臉上沒有驚恐,只有……冷漠。

“不好!”米爾扎心頭一沉,“中計了!撤!”

但已經晚了。

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無數火把。城牆的陰影裡、土屋的廢墟後、甚至沙丘後面,湧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他們不是工匠,是士兵!全身披甲,手持強弩計程車兵!

更可怕的是,城門口,那原本敞開的豁口處,不知何時降下了一道沉重的鐵閘,封死了退路。

“放箭!”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下一刻,箭如雨下。

不是普通的箭。是火箭。拖著燃燒的油布,如同流星般射向薩珊騎兵最密集的地方。

戰馬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騎兵陣型瞬間大亂。

“不要亂!結陣!結陣!”米爾扎聲嘶力竭地大喊。

但火箭只是開始。

城牆的陰影裡,推出了十幾架床弩。粗大的弩箭帶著淒厲的呼嘯,射穿了試圖結陣的薩珊士兵,將他們像糖葫蘆一樣串在一起。

接著,是投石機。不是投石,是投陶罐。陶罐在空中碎裂,灑下黏稠的黑色液體——火油。

火箭落下,火油被點燃。

剎那間,整座土城變成了火海。

慘叫聲、馬嘶聲、燃燒的噼啪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地獄的樂章。

米爾紮在親衛的保護下,拼命向城門衝去。他要砍斷鐵閘的繩索,開啟生路。

但當他衝到城門下時,看到的不是繩索,而是一把巨大的鐵鎖。

鎖上貼著一張紙條,用薩珊文字寫著:

“阿爾達希爾將軍敬啟:此城簡陋,不堪大用,特備火油百桶,為將軍接風洗塵。沈烈敬上。”

米爾扎眼前一黑,幾乎從馬背上栽下來。

他明白了。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個陷阱。沈烈根本就沒想在這裡築城。他建這座假城,就是為了引他們來,然後一把火燒光。

“將軍!這邊!”副將突然大喊,指著城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有一個小洞,似乎是年久失修塌陷形成的,剛好能容一人透過。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米爾扎不再猶豫,翻身下馬,連滾帶爬地鑽進了那個洞。

身後,是熊熊燃燒的火海,和兩千精銳絕望的哀嚎。

當他終於爬出洞口,滾落在冰冷的沙地上時,回頭望去,整座土城已經化為沖天火炬,將半個夜空映得通紅。

逃出來的,不足百人。

米爾扎跪在沙地上,雙手深深插入沙土,指甲斷裂,鮮血淋漓。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沈烈——!!!”

三天後,怛羅斯。

阿爾達希爾看著跪在面前、渾身焦黑、失魂落魄的米爾扎,久久沒有說話。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和米爾扎粗重的喘息。

“兩千精銳……”阿爾達希爾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就這麼沒了?”

米爾扎以頭搶地:“末將……末將罪該萬死!請將軍治罪!”

“治罪?”阿爾達希爾笑了,笑聲冰冷,“治你的罪,能讓那兩千人活過來嗎?能挽回薩珊帝國的顏面嗎?能讓泰西封那些等著看我笑話的老傢伙們閉嘴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怛羅斯城依舊繁華,商旅往來,駝鈴叮噹。但阿爾達希爾知道,這繁華之下,暗流已經洶湧。

“沈烈……”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像在咀嚼一塊堅硬的石頭,“好,很好。這一局,你贏了。”

但他轉過身時,眼中沒有沮喪,只有更深的瘋狂。

“傳令,”他對跪在地上的米爾扎說,“你,戴罪立功。我要你在一個月內,讓于闐、疏勒、龜茲三國,至少有一國發生內亂。不用大亂,只要讓沈烈不得不分兵去平亂,就夠了。”

米爾扎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末將領命!”

“另外,”阿爾達希爾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玉龍傑赤的位置,“既然沈烈喜歡玩陰的,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告訴我們在玉龍傑赤的人,不惜一切代價,我要沈烈的人頭。”

“可是將軍,沈烈身邊守衛森嚴,而且他本人武功高強……”

“那就從他身邊的人下手。”阿爾達希爾眼中閃過一絲陰毒,“那個霍斯勞王子,不是還在玉龍傑赤嗎?如果他‘不幸’死在那裡……你說,沙普爾陛下會怎麼想?元老院會怎麼想?”

米爾扎倒吸一口涼氣:“將軍,這……這太冒險了!霍斯勞王子畢竟是皇室……”

“所以,要做得乾淨。”阿爾達希爾俯身,盯著米爾扎的眼睛,“要像一場意外。一場讓所有人都覺得,是大夏人狗急跳牆,殺害了薩珊皇子的意外。”

米爾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重重磕頭:“末將……明白。”

“去吧。”阿爾達希爾揮揮手,“這一次,別再讓我失望。”

米爾扎退下後,阿爾達希爾獨自站在地圖前,久久不動。

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沈烈,”他輕聲說,“你以為燒我兩千人,就贏了?不,遊戲才剛剛開始。我要讓你知道,在黑暗裡,薩珊帝國……才是真正的王。”

玉龍傑赤,沈烈接到了王小虎的捷報。

“全殲?”他有些意外,“一個都沒跑掉?”

“跑了一小撮,不到百人。”王小虎咧嘴笑道,“按您的吩咐,故意留了個狗洞。那個叫米爾扎的,就是從那兒爬出去的。”

沈烈點點頭,將捷報放在一邊:“要塞修建得如何了?”

“三號據點已經完工,四號據點再有個七八天也能收尾。”王小虎興奮地說,“國公,您這招太絕了!薩珊崽子現在肯定以為咱們只在死亡之海虛張聲勢,絕對想不到咱們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又釘了四顆釘子!”

“釘子要釘得深,才拔不出來。”沈烈淡淡道,“讓你的人繼續隱蔽,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暴露。”

“是!”

王小虎退下後,沈烈走到那幅巨大的西域地圖前。地圖上,玉龍傑赤像一顆心臟,向外延伸出無數血管般的商路。而在這些商路上,他秘密修建的四座要塞,像四顆不起眼的石子,靜靜地躺在那裡。

但沈烈知道,當需要的時候,這些石子會變成砸向敵人的鐵錘。

窗外傳來鐘聲。是官學下課的鐘聲。

沈烈推開窗,看到一群西域少年從學堂裡湧出,有說有笑。他們穿著不同國家的服飾,說著不同的語言,但臉上都帶著同樣的、對未來的憧憬。

其中一個少年,是于闐王的小兒子。他正和疏勒大貴族的兒子爭論著甚麼,兩人面紅耳赤,但最終相視一笑,勾肩搭背地走了。

沈烈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阿爾達希爾在下一盤用陰謀和鮮血做的棋。

而他,在下一盤用希望和未來做的棋。

“看誰能笑到最後吧。”他輕聲說,關上了窗。

夜色漸深,玉龍傑赤的燈火,依舊明亮。

而在遙遠的怛羅斯,另一場陰謀,正在黑暗中悄然醞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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