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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第392章 計劃

2026-05-09 作者:我愛吃瓜子

玉龍傑赤,都護府議事廳。

沈烈將兩份密報放在長案上,案旁坐著王小虎、趙風、穆薩,以及幾位新近提拔的西域本地將領。

車犁國的朮赤、龜茲國的代表,還有兩位來自更西邊小國的使者。他們是在得知薩珊即將東征的訊息後,連夜趕來玉龍傑赤的。

“情況就是這樣。”沈烈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薩珊皇帝已下令,命東部邊境統帥卡瓦德率五萬大軍東征,目標直指玉龍傑赤。先鋒部隊,最遲十日內便會抵達邊境。”

廳內一片死寂。朮赤的臉色有些發白,他雖已決心依附大夏,但五萬薩珊大軍,這個數字仍然讓他感到窒息。

龜茲使者更是手指微微顫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五萬……”王小虎咂咂嘴,“來得正好!俺正愁在玉龍傑赤待得骨頭都鏽了!”

趙風瞪了他一眼,轉向沈烈:“國公,玉龍傑赤現有守軍,連驍騎兵帶新整編的西域聯軍,不過一萬兩千人。

城牆雖經加固,但時日尚短,難以承受長期圍攻。且城中糧草,僅夠三月之用。”

“所以,我們不能守。”沈烈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最終停在玉龍傑赤以西約三百里的一處地方,“我們要在這裡,迎擊他們。”

眾人順著他手指看去——那是一片廣袤的戈壁灘,地圖上標註著當地人的稱呼:“死亡之海”。

“死亡之海……”朮赤喃喃道,“那裡全是流沙和鹽鹼地,沒有水源,沒有植被。大軍進入,極易迷失方向,且補給困難。”

“對薩珊大軍來說,也是如此。”沈烈道,“卡瓦德性情急躁,求勝心切。他率五萬大軍東來,必想速戰速決。

若他發現玉龍傑赤城防堅固,一時難下,定會焦躁。而我們,要給他一個‘速戰速決’的機會。”

他看向眾人:“我會親率六千精銳,前出至死亡之海邊緣的‘月牙泉’紮營,做出兵力薄弱、孤軍深入的假象。卡瓦德得知,必率主力前來圍殲。屆時……”

“屆時,俺帶兩千驍騎兵,從北面沙丘迂迴,截斷他的後路和糧道!”王小虎眼睛一亮。

“趙風率兩千步兵,攜帶強弩和火油,埋伏在月牙泉西側的‘魔鬼城’風蝕巖群中。

待薩珊軍主力進入包圍圈,以火矢覆蓋,擾亂其陣型。”沈烈繼續道。

“那玉龍傑赤……”朮赤擔憂道。

“玉龍傑赤由穆薩坐鎮,率剩餘兩千守軍及城中青壯,虛張聲勢,多樹旗幟,每日遣小隊出城巡哨,做出仍有重兵把守的假象。”沈烈看向穆薩。

“你的任務最重——要讓卡瓦德相信,玉龍傑赤主力未動,我帶的只是一支偏師。”

穆薩鄭重點頭:“屬下明白。定不負國公所託。”

“可是……”龜茲使者猶豫道,“月牙泉地處絕地,若薩珊軍不顧一切強攻,六千人對五萬人……”

“所以,我們需要時間,和一點運氣。”沈烈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死亡之海的地形,薩珊人不熟。

我會在沿途留下‘錯誤’的指引,讓他們繞些彎路。同時,派出小股騎兵,日夜襲擾,疲其軍心。等他們找到月牙泉時,已是人困馬乏。”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此戰的關鍵,在於‘快’和‘奇’。我們要在薩珊人反應過來之前,打疼他們,打懵他們。讓他們知道,東進之路,每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朮赤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右手撫胸:“車犁國願出兩千騎兵,隨國公出徵!”

龜茲使者和另外兩位小國代表對視一眼,也紛紛起身:“我等亦願出兵相助!”

他們知道,這是賭上國運的一戰。

若勝,則西域格局徹底改變,大夏將成為無可爭議的霸主,他們這些早早投靠者,將獲得豐厚的回報。若敗……薩珊的報復,將血流成河。

但此刻,他們沒有選擇。

沈烈的冷靜和自信,像有一種魔力,讓他們願意將身家性命,押在這位年輕的東方統帥身上。

“好。”沈烈也站起身,“那就讓我們,給沙普爾送一份大禮。”

計劃已定,整個玉龍傑赤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工匠坊內,爐火日夜不熄。

老工匠帶著學徒們趕製箭矢,將箭頭浸入特製的毒液中,那是從西域某種毒草中提取的汁液,見血封喉。

婦女們則忙著縫製皮甲,將一塊塊鞣製好的牛皮疊在一起,用銅釘加固。孩子們被組織起來,往城牆上搬運石塊和滾木。

校場上,新整編的西域聯軍正在加緊操練。

他們中的許多人,幾個月前還是牧民或農夫,如今卻要拿起武器,對抗這個時代最強大的帝國之一。

恐懼是難免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絕。

沈烈每日都會抽時間親自巡視,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鼓舞。

“記住!”沈烈站在點將臺上,聲音傳遍校場,“你們不是在為別人而戰,是在為你們的家園,你們的妻兒,你們腳下的土地而戰!

薩珊的鐵騎來了,不會區分你是車犁人、龜茲人,還是大夏人!

他們只會掠奪、殺戮、毀滅!想要活下去,想要保護你們所珍視的一切,就只有拿起武器,戰鬥!”

“戰鬥!戰鬥!戰鬥!”士兵們的呼喊聲,從最初的雜亂,逐漸變得整齊,最終匯成一股震天的聲浪。

王小虎的驍騎兵則在進行另一種訓練,沙漠奔襲。

他們輕裝簡從,只帶三日的乾糧和水,在玉龍傑赤周邊的戈壁中反覆穿梭,熟悉每一處沙丘、每一片雅丹地貌。

王小虎親自帶隊,在烈日下賓士,在寒夜中潛伏。

他要的是一支能在死亡之海中來去如風、一擊即走的幽靈之師。

趙風則專注於他的弩手和步兵方陣。

他在魔鬼城實地勘察了三天,標記出每一處適合埋伏的巖柱、每一條可以隱蔽的溝壑。

回來後,他讓士兵們在城外仿照魔鬼城的地形,搭建了一個簡易的訓練場,反覆演練埋伏、齊射、撤退的戰術。

穆薩坐鎮城中,統籌全域性。

他清點糧草,調配物資,安撫民心,還要時刻關注來自各方的訊息。

泰西封的“影子”每隔三日便會傳回一次情報,雖然延遲,但至關重要。

穆薩需要從這些零碎的資訊中,拼湊出薩珊大軍的真實動向和意圖。

第七日,最新的情報送達。

卡瓦德的大軍已從呼羅珊首府木鹿城出發,先鋒三千騎兵,由卡瓦德的侄子,以勇猛著稱的年輕將領阿爾達班率領,正日夜兼程,直撲玉龍傑赤。

“阿爾達班……”沈烈看著情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卡瓦德這是想讓他侄子立頭功啊。也好,那就先拿他開刀。”

他召來王小虎:“小虎,給你一千驍騎,去‘迎接’一下這位薩珊的年輕俊傑。記住,不要全殲,放幾個回去報信。要讓他們知道,東進之路,沒那麼好走。”

王小虎咧嘴一笑:“明白!保證打得他哭爹喊娘,還得留幾個活口回去訴苦!”

當夜,王小虎便率一千驍騎兵,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玉龍傑赤以西的夜色中。

第九日,訊息傳回:阿爾達班的先鋒軍在死亡之海邊緣一處綠洲休整時,遭遇不明騎兵突襲。

對方來去如風,箭術精準,專射馬匹和軍官。

阿爾達班本人肩甲中箭,雖未重傷,但坐騎被射殺,狼狽不堪。薩珊軍死傷三百餘人,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清。

“幹得漂亮。”沈烈讚道,“現在,該我們出發了。”

第十日清晨,天還未亮,玉龍傑赤西門悄然開啟。

沈烈親率六千精銳,其中兩千是身經百戰的驍騎兵,兩千是趙風訓練有素的弩手和步兵,還有兩千是朮赤提供的車犁國最精銳的騎兵,悄無聲息地出城,向西而行。

他們沒有打旗號,沒有擂鼓,馬蹄都用厚布包裹,儘可能減少聲響。隊伍如同一道沉默的洪流,湧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城頭上,穆薩目送著隊伍遠去,直到最後一騎消失在戈壁的輪廓中。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身後的副官道:“傳令:升起所有旗幟,擂鼓,開市。要讓所有人看到,玉龍傑赤,一切如常。”

“是!”

鼓聲響起,旗幟飄揚。

玉龍傑赤彷彿從未有軍隊離開,依舊是一座生機勃勃、戒備森嚴的邊塞雄城。

而三百里外,死亡之海的邊緣,沈烈勒住戰馬,回望東方。

天際已泛起魚肚白,玉龍傑赤的方向,甚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裡有他必須守護的東西,不僅僅是一座城,更是一個承諾,一個讓西域不再受強權欺凌的承諾。

“傳令,加速前進。”沈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被稱為“死亡之海”的絕地,“我們要在卡瓦德到來之前,把‘禮物’準備好。”

隊伍再次啟程,迎著初升的朝陽,奔向那片吞噬了無數生命的荒漠。

在他們身後,玉龍傑赤的輪廓漸漸清晰,城頭的大夏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風暴,即將來臨。

而執棋者,已落子。

玉龍傑赤以西三百里,死亡之海邊緣,月牙泉。

這裡並非真正的泉水,而是一片在戈壁中罕見的、由地下暗河滲出形成的溼潤窪地。

窪地中央有一小潭渾濁的鹹水,周圍生長著稀疏的蘆葦和耐鹽鹼的灌木,在廣袤的死亡之海中,像一隻疲憊的眼睛。

沈烈率領的六千精銳,便駐紮在這片窪地的北側高地。

高地由風蝕形成的雅丹地貌構成,怪石嶙峋,易於隱蔽和防守。

士兵們用攜帶的簡易工具,在高地背風處挖掘了壕溝,用石塊壘起了矮牆,將駱駝和馬匹藏在窪地深處的蘆葦叢中。

從高處望去,四周是一望無際的灰黃色戈壁,熱浪蒸騰,天地間除了風聲,再無其他聲響。

死寂,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

“國公,哨探回報,東南方向五十里外發現大規模煙塵,應是薩珊大軍的前鋒。”趙風從一塊風蝕巖後轉出,壓低聲音稟報。

他臉上蒙著布巾,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眼角佈滿沙塵。

沈烈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枝在沙地上划著地形圖。

聞言,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地平線上,除了蒸騰的熱浪,甚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趙風帶來的訊息不會錯。

“多少人?行軍速度如何?”沈烈問。

“煙塵綿延數里,至少是萬人規模的騎兵。速度不快,似乎在尋找水源和路徑。”趙風頓了頓。

“另外,小虎將軍派人傳回訊息,他們在西北方向一百二十里處,又襲擊了一支薩珊的補給隊,燒燬了三十車糧草,斬殺護衛二百餘人。

薩珊人現在很警惕,補給隊都有重兵護送。”

沈烈點點頭,將手中的枯枝折斷:“卡瓦德急了。他帶著五萬大軍進入死亡之海,補給線拉得太長。小虎這麼一鬧,他更不敢分兵,只能加快速度,想盡快找到我們,決戰。”

“那我們……”

“按原計劃。”沈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讓弟兄們吃飽喝足,好好休息。

今夜,薩珊人應該會在三十里外的‘黑風谷’紮營。明天日出,他們就會找到這裡。”

他看向西方漸漸沉下的落日,血紅的餘暉將整個戈壁染成一片悽豔的橘紅。

“告訴所有人,今夜不許生火,馬嚼銜枚。我們要讓薩珊人以為,這裡只有一支疲憊不堪、缺水少糧的孤軍。”

“是。”

夜幕降臨,死亡之海的溫度驟降。

白天的酷熱被刺骨的寒冷取代,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岩石縫隙,發出鬼哭般的呼嘯。

士兵們蜷縮在挖好的淺坑裡,裹著毛毯,靠著彼此取暖。

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馬匹輕嘶。

沈烈沒有睡,他坐在一塊岩石上,望著東南方。那裡,薩珊大軍的營火應該已經點亮,像一片星海,但被起伏的地形遮擋,甚麼也看不見。

他在想很多事。

想玉龍傑赤的穆薩,能否守住那座城,騙過卡瓦德的探子。

想遠在泰西封的沙普爾二世,此刻是否又在光明之殿裡咆哮。

想更西方的安條克,那位年輕的羅馬愷撒朱利安,是否已經收到了他的信,又在盤算甚麼。

還有北方,那片廣袤的草原。

那個自稱“阿提拉之後”的部落首領,此刻又在何處窺視?

這盤棋,越來越複雜了。但沈烈喜歡複雜。越複雜,變數越多,而變數,往往屬於更有耐心、看得更遠的那一方。

“國公,您也休息會兒吧。”趙風遞過來一個水囊和一塊硬邦邦的饢餅。

沈烈接過,咬了一口饢餅,就著冷水嚥下。食物粗糙,但能提供熱量。

“趙風,你說,卡瓦德現在在想甚麼?”沈烈忽然問。

趙風想了想,道:“他在想,如何儘快找到我們,然後像碾死螞蟻一樣碾碎我們,提著您的頭顱回泰西封領賞。”

“不全是。”沈烈搖頭,“他還在想,為甚麼我們敢以六千人對五萬人,還敢前出到這種絕地。他在懷疑,這是不是陷阱。”

“那……”

“所以,我們要讓他相信,這不是陷阱,而是我們走投無路、狂妄自大的結果。”沈烈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明天接戰,前半個時辰,我們要‘敗’。要敗得真實,敗得狼狽,要讓他覺得,勝利唾手可得。”

趙風明白了,“誘敵深入,進入我們的預設戰場。”

“對。”沈烈看向西方那片在月光下如同鬼魅般的風蝕巖群——那裡,是趙風埋伏的兩千弩手和步兵所在,被稱為“魔鬼城”的地方。

“等他全軍壓上,追著我們進入那片岩石區……就是反擊的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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