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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第520章 凱旋京師

2026-04-25 作者:我愛吃瓜子

仲夏六月

烈日當空,但擋不住京師數十萬百姓的熱情。街道兩旁人頭攢動,綵綢飄揚,歡呼聲震天動地。孩童騎在父親肩上,婦人踮腳張望,老者扶著柺杖,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城門方向。

“來了!來了!”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人群頓時沸騰。

城門洞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面殘破但依舊挺拔的赤色大旗。旗上,“沈”字金線繡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旗角有幾處焦黑的破洞,邊緣被硝煙燻得發黑——那是西域戰火的印記。

旗下,沈烈騎著一匹純黑戰馬,緩緩入城。

他身著玄色國公朝服,外罩猩紅披風,腰懸龍泉劍。面容比出徵前清瘦了許多,顴骨微凸,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左頰多了一道寸許長的淺疤,從鬢角延伸到下頜——那是鷹愁澗之戰留下的紀念。

身後,是三千親衛。

這些親衛大多帶傷,有人吊著胳膊,有人拄著柺杖,有人臉上裹著紗布滲出血跡。但每個人都挺直腰背,步伐整齊,眼神堅定。他們的鎧甲佈滿刀痕箭孔,有些甚至來不及更換,就這麼穿著破甲入城。

這不是一支光鮮的凱旋之師。

這是一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鐵軍。

“國公爺萬歲!”

“大夏鐵軍威武!”

百姓們瘋狂歡呼,鮮花、綵帶、香囊如雨般拋向隊伍。許多婦人看到士兵身上的傷,忍不住掩面哭泣。孩童們睜大眼睛,看著那些缺了耳朵、少了手指的叔叔伯伯,既害怕又崇敬。

沈烈面無表情,只是偶爾向兩側百姓微微頷首。

......

當晚.

府內張燈結綵,賓客盈門。朝中武將、昔日同袍、西域諸國使者,甚至一些文官都來道賀。宴席擺了五十桌,從正堂一直排到庭院。

沈烈換了常服,在主桌陪客。他很少飲酒,只是以茶代酒,與賓客寒暄。

“國公此番西域大捷,可謂千古奇功。”兵部尚書王儉舉杯,“來,下官敬您一杯。”

沈烈舉杯示意,淺抿一口。

“國公,”禮部侍郎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西域繳獲的薩珊珍寶,堆積如山?可否讓下官開開眼界?”

“都已登記造冊,送入國庫。”沈烈淡淡道,“侍郎若有興趣,可去戶部查閱賬目。”

侍郎訕訕退下。

王小虎在一旁看得真切,嘟囔道:“這幫文官,打仗時縮在後面,分功勞時倒積極。”

“慎言。”沈烈瞥他一眼。

宴至中途,一名家僕匆匆走來,在沈烈耳邊低語幾句。

沈烈眉頭微皺,起身告罪:“諸位慢用,沈某有些瑣事,稍後便回。”

他離開正堂,穿過迴廊,來到後院書房。

書房內,燭火搖曳。

兩個人已經在等候。一個是孫邈,揹著藥箱。另一個,卻讓沈烈微微一怔。

那人約莫四十歲年紀,面容清癯,三縷長鬚,身著青色儒衫,氣質儒雅。但仔細看,他太陽穴微微隆起,雙手骨節粗大,顯然是習武之人。

“國公。”孫邈躬身,“這位是‘聽風樓’樓主,顧清風。”

聽風樓?

沈烈心中一動。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情報組織,據說耳目遍佈天下,上至皇宮秘聞,下至市井流言,無所不知。但聽風樓從不涉朝政,今日為何找上門?

“顧樓主,久仰。”沈烈拱手。

顧清風還禮,開門見山:“國公,在下冒昧來訪,是因一件緊急之事——南疆,出事了。”

“南疆?”沈烈挑眉。

大夏南疆,主要指嶺南道以南,包括交趾、九真、日南等地。那裡山高林密,瘴氣瀰漫,聚居著數十個少數民族,統稱“百越”。朝廷在南疆設安南都護府,但控制力有限,主要依靠當地土司自治。

“三個月前,南疆出現一個神秘教派,自稱‘幽冥宗’。”顧清風沉聲道,“此宗行事詭秘,教徒皆黑袍蒙面,擅長用毒、驅蟲、巫蠱之術。他們宣稱‘幽冥降臨,萬物歸墟’,蠱惑了大量山民入教。”

沈烈坐下,示意他繼續說。

“起初,當地土司並未在意。但一個月前,幽冥宗突然發難,一夜之間攻佔了三個土司寨子,寨中男女老幼……無一活口。”

“無一活口?”沈烈眼神一凝。

“是。屍體被發現時,渾身發黑,七竅流血,死狀極慘。更詭異的是,所有屍體都沒有外傷,像是……被毒死的,但又不僅僅是毒。”

顧清風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帛,展開:“這是聽風樓探子冒死繪製的圖案。”

絹帛上,畫著一個詭異的符號:一個扭曲的骷髏頭,眼眶中燃燒著綠色火焰,骷髏口中銜著一條毒蛇。

“這是幽冥宗的標誌。”顧清風道,“據倖存的山民說,幽冥宗教徒作戰時,會放出大量毒蟲毒蛇,還會施展‘妖法’,讓人渾身潰爛而死。安南都護府派兵鎮壓,但進山的三千官兵,只回來八百,且都中了奇毒,軍中醫官束手無策。”

沈烈沉默片刻:“朝廷可知此事?”

“知道,但……”顧清風苦笑,“朝中有人認為,南疆蠻荒之地,癬疥之疾,不必大動干戈。也有人主張招撫,封幽冥宗首領一個官職,讓其自治。”

“荒唐!”沈烈拍案而起,“屠寨滅族,毒殺官兵,這是叛亂!豈能招撫?”

“國公明鑑。”顧清風嘆息,“但在下得到密報,幽冥宗背後,恐怕有更大的勢力。”

“哦?”

“他們的毒術、蠱術,絕非南疆土著所能掌握。聽風樓查到,最近半年,有多批身份不明的中原人進入南疆,其中有些人,武功路數很像……魔門。”

魔門。

這兩個字,讓書房溫度驟降。

沈烈瞳孔微縮。

魔門,並非一個統一的宗門,而是對江湖中那些修煉邪功、行事歹毒的旁門左道的統稱。三十年前,魔門曾在江南作亂,被正道武林聯手剿滅,餘孽遁入深山,銷聲匿跡多年。

如今,竟在南疆死灰復燃?

“顧樓主為何告訴我這些?”沈烈直視對方。

“因為當今天下,能平定此亂者,唯國公一人。”顧清風正色道,“幽冥宗荼毒生靈,若不及時剿滅,恐釀成大禍。且在下懷疑,他們選擇在南疆起事,並非偶然。”

“你是說……”

“南疆毗鄰南海,水路可通南洋諸國。若幽冥宗站穩腳跟,與外邦勾結,則大夏南疆永無寧日。甚至……可能成為第二個西域。”

沈烈緩緩坐下,手指輕敲桌面。

西域剛平,南疆又亂。大夏看似強盛,實則危機四伏。

“此事,陛下可知?”他問。

“應當知曉,但陛下態度曖昧。”顧清風壓低聲音,“朝中主和派勢力不小,他們以‘國庫空虛、民生疲敝’為由,反對用兵。且……有人暗中散播謠言,說國公功高震主,若再掌兵權,恐生不測。”

沈烈冷笑。

果然如此。

“顧樓主今日之言,沈某銘記。”他起身,“還請樓主繼續關注南疆動向,若有新訊息,隨時告知。”

“在下義不容辭。”顧清風拱手,“國公,南疆之事,宜早不宜遲。幽冥宗擴張極快,若等他們坐大,就難辦了。”

“我明白。”

送走顧清風,沈烈獨自站在書房窗前。

夜色深沉,星河璀璨。

西域的風沙還未散盡,南疆的瘴氣已經瀰漫。

“王爺。”孫邈輕聲喚道,“您的身體,經不起再戰了。”

“我知道。”沈烈淡淡道,“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

七月流火,酷暑難當。

京師的熱浪蒸騰著石板路,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但在這樣的天氣裡,一支三百人的隊伍卻悄然從鎮國公府後門出發,趁著夜色,向南疾行。

沈烈騎著一匹青驄馬,身著深灰色勁裝,外罩防雨的油布斗篷。斗篷遮住了他的面容,也掩蓋了腰間的龍泉劍。身後,三百親衛同樣輕裝簡從,只帶三日干糧、必備兵器和解毒藥物。沒有旌旗,沒有鎧甲,就像一支普通的商隊護衛。

“王爺,前面就是灞橋。”王小虎策馬並行,壓低聲音,“過了橋,就出京畿地界了。”

沈烈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夜色中的灞橋。橋下渭水潺潺,月光灑在水面,泛起粼粼波光。三個月前,他就是從這裡率軍西征,百姓夾道歡送。如今,卻是星夜潛行,無人知曉。

“小虎,傳令:過橋後分三隊行進。你帶一百人為前隊,趙風帶一百人為中隊,我自帶一百人為後隊。各隊間隔三里,以哨音聯絡。遇事不可戀戰,速退。”

“是!”

命令傳達,隊伍迅速調整。三百人分成三股,如同三條溪流,悄無聲息地渡過灞橋,沒入南方的夜色中。

孫邈騎馬跟在沈烈身邊,藥箱綁在馬鞍旁。他憂心忡忡地看著沈烈:“王爺,您的脈象雖穩,但內腑暗傷未愈。此行南下,切不可再與人動手。”

“儘量。”沈烈淡淡道,“但刀劍無眼,有時候,不是我想不動就能不動的。”

孫邈嘆了口氣,不再勸說。他知道,這位國公爺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隊伍一路向南,晝伏夜行。為避免引人注目,他們不走官道,專揀偏僻小路。沿途經過的城鎮村莊,也只是匆匆補給,不做停留。

七日後,隊伍進入荊襄地界。

這裡已是江南水鄉,河道縱橫,稻田連綿。但與富庶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沿途聽到的種種傳聞。

“聽說了嗎?南邊的黑苗寨,整個寨子的人都瘋了,見人就咬……”

“何止!我表哥從嶺南販茶回來,說那邊山裡晚上有鬼火飄,還有女人的哭聲……”

“官府貼了告示,說是瘴氣致幻,讓百姓夜裡別出門……”

茶肆裡,行商們竊竊私語。沈烈坐在角落,斗笠壓低,默默聽著。

“王爺,”趙風湊過來,低聲道,“聽風樓傳來訊息,郭英的五萬大軍已到衡州,但進展緩慢。南疆山高林密,大軍施展不開。而且……軍中已出現怪病。”

“甚麼怪病?”

“士兵夜間值守,第二天早上發現渾身長滿紅疹,奇癢無比。抓破後流膿潰爛,軍醫束手無策。有人說,是中了蠱。”

沈烈眉頭微皺。

蠱術,南疆秘傳的邪術。以蟲為媒,以毒為引,殺人於無形。若幽冥宗真擅此道,郭英的大軍恐怕要吃大虧。

“還有,”趙風聲音更低,“顧樓主查到,最近三個月,至少有五批藥材從江南運往南疆。其中有些藥材,是配製劇毒的原料。”

“買家是誰?”

“表面是幾家嶺南藥商,但追查下去,都是空殼。銀子來自海外,經泉州港轉入。”

海外?

沈烈心中一動。難道幽冥宗真有外邦支援?

“繼續查。”他起身,“我們也該加快速度了。”

二、黑松林遇襲

又三日,隊伍進入湘南地界。

這裡已是南嶺餘脈,山勢漸起,林木茂密。官道在群山間蜿蜒,時而沒入幽深的峽谷,時而攀上陡峭的山脊。

這日黃昏,隊伍來到一處名為“黑松林”的山谷。顧名思義,山谷中長滿了黑壓壓的松樹,樹冠遮天蔽日,即便白天也光線昏暗。一條小路從林中穿過,是南下必經之道。

“王爺,這林子不對勁。”王小虎從前隊返回,面色凝重,“太安靜了。連鳥叫蟲鳴都沒有。”

沈勒馬,仔細觀察。確實,偌大的松林,死一般寂靜。沒有風聲,沒有鳥鳴,甚至連樹葉都不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腐爛的花朵混合著某種藥材的氣息。

“有毒瘴。”孫邈抽了抽鼻子,“大家掩住口鼻,服解毒丸。”

親衛們紛紛取出藥丸服下,用溼布矇住口鼻。

“小虎,帶你的人探路。趙風,中隊戒備。後隊隨我,保持距離。”沈烈下令。

王小虎率一百前隊,小心翼翼進入黑松林。馬蹄踏在厚厚的松針上,發出窸窣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林中光線昏暗,能見度不足十丈。松樹粗壯扭曲,枝幹如鬼爪般伸向天空。越往裡走,那股甜腥味越濃。

“停!”王小虎突然舉手。

前方小路中央,躺著一個人。

一個樵夫打扮的中年漢子,仰面朝天,雙眼圓睜,嘴角殘留著白沫。他的面板呈詭異的青紫色,胸口沒有起伏,顯然已經死了。

“下馬,戒備!”王小虎低喝。

親衛們紛紛下馬,刀劍出鞘,結成圓陣。兩名士兵上前檢查屍體。

“將軍,屍體還有餘溫,剛死不久。”一名士兵回報,“身上沒有外傷,但七竅有輕微滲血。像是……中毒。”

話音剛落,異變突生!

“嗖嗖嗖——”

數十支弩箭從兩側松林中射出!箭矢黝黑,破空無聲,顯然是特製的暗殺弩!

“舉盾!”

親衛們反應極快,巨盾舉起,組成盾牆。但箭矢太密,仍有數人中箭。中箭者慘叫倒地,傷口迅速發黑潰爛——箭上有劇毒!

“敵襲!結陣禦敵!”王小虎大吼。

但襲擊者根本不露面。第一輪箭雨後,林中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中箭士兵的呻吟聲,在寂靜中格外淒厲。

“救人!”王小虎急令。

軍醫上前,但檢視傷口後,臉色難看:“將軍,這毒……沒見過。傷口潰爛太快,止血散沒用。”

說話間,一名中箭士兵已經停止呻吟,身體抽搐幾下,沒了氣息。從中毒到死亡,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王小虎目眥欲裂:“藏頭露尾的鼠輩!給老子滾出來!”

回應他的,是一陣詭異的笑聲。

“咯咯咯……”

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忽左忽右,忽遠忽近,像是很多人同時在笑,又像是同一個人在不停移動。聲音尖銳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

“裝神弄鬼!”王小虎咬牙,“弓箭手,向笑聲來源覆蓋射擊!”

弓弩手張弓搭箭,箭矢射入松林深處。但除了箭矢入木的悶響,沒有任何回應。笑聲依舊,甚至更加猖狂。

“將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副將低聲道,“敵暗我明,耗不起。”

王小虎何嘗不知。但他不能退,一退,就可能陷入更危險的陷阱。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急促的哨音——三短一長,是沈烈發出的訊號:撤退。

“交替掩護,後撤!”王小虎果斷下令。

親衛們結成防禦陣型,緩緩向林外退去。盾牌朝外,刀劍在手,警惕著每一個方向。

但襲擊者顯然不打算讓他們輕易離開。

“想走?晚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這次有了明確的來源——正前方,一棵粗大的松樹後,轉出一個黑袍人。

他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臉上戴著慘白的面具,面具上畫著扭曲的骷髏圖案,眼眶處空洞洞的,彷彿能吞噬光線。手中握著一根漆黑的木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綠色寶石,散發著幽幽熒光。

“幽冥宗……”王小虎瞳孔收縮。

“咯咯,認得本宗?”黑袍人聲音戲謔,“那就留下吧,做我寶貝們的養料。”

他舉起木杖,輕輕一頓。

“沙沙沙……”

松林地面,厚厚的松針突然蠕動起來!無數黑點從地下鑽出——是蟲子!蜈蚣、蠍子、蜘蛛,還有大量叫不出名字的怪蟲,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親衛們湧來!

“火油!點火!”王小虎嘶聲大吼。

親衛們迅速取出隨身攜帶的火油罐,砸在地上,火摺子點燃。火焰騰起,暫時阻住了蟲潮。但蟲子太多了,前赴後繼,有些甚至不怕火,穿過火牆繼續爬來。

更可怕的是,兩側松林中,又走出十幾個黑袍人。他們同樣戴著骷髏面具,手持各式古怪兵器——有的拿著骨笛,有的捧著陶罐,有的揮舞著綴滿鈴鐺的幡旗。

“結圓陣!向外衝!”王小虎知道,不能再等了。

親衛們結成緊密的圓陣,刀劍向外,一步步向林外移動。但蟲潮如影隨形,黑袍人也不緊不慢地跟著,骨笛吹出刺耳的尖音,陶罐中不斷爬出新的毒蟲。

不斷有士兵被毒蟲咬中,慘叫著倒地,很快被蟲潮淹沒。圓陣越來越小。

就在這危急關頭,後方傳來震天的馬蹄聲!

沈烈率後隊一百親衛,殺進來了!

“放箭!”

沈烈一聲令下,一百親衛張弓搭箭,箭矢如雨射向黑袍人。但這些箭矢飛到黑袍人身前三尺時,彷彿撞上了無形的牆壁,紛紛墜落。

“結界?”沈烈眼神一凝。

黑袍首領發出得意的笑聲:“區區凡鐵,也想傷我?沈烈,你既然來了,就一起留下吧!”

他木杖再頓,綠色寶石光芒大盛。地面劇烈震動,松樹根部泥土翻湧,鑽出數十具慘白的骨架!這些骨架有人形,也有獸形,眼眶中跳動著綠色的鬼火,手持生鏽的刀劍,搖搖晃晃地向沈烈衝來。

“屍傀術……”沈烈握緊劍柄。

這是魔門邪術之一,以秘法操控屍體,煉製傀儡。眼前的骨架雖然簡陋,但數量眾多,且不畏疼痛,十分難纏。

“王爺,讓我來!”孫邈突然策馬上前。

他從藥箱中取出一個瓷瓶,拔開塞子,將瓶中粉末撒向空中。粉末呈淡黃色,帶著刺鼻的硫磺味。

粉末落在骨架身上,如同滾油潑雪,骨架表面的磷火迅速熄滅,骨骼也開始腐朽崩解。不過幾個呼吸,數十具骨架就化為一堆灰燼。

“破邪散?”黑袍首領聲音詫異,“你是藥王谷的人?”

“幽冥宗餘孽,也配問老夫來歷?”孫邈冷哼,又取出幾個瓷瓶,“今日就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叫正宗醫術!”

他手腕一抖,瓷瓶飛出,在空中炸開。各色粉末混合,形成一團五彩煙霧,向黑袍人籠罩過去。

“退!”黑袍首領急令。

但已經晚了。煙霧沾身的黑袍人,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的黑袍迅速腐蝕,面板潰爛流膿,面具下的眼睛充滿驚恐。

“腐骨毒煙……你果然是藥王谷餘孽!”黑袍首領咬牙切齒,“撤!”

剩餘的黑袍人迅速後退,沒入松林深處。蟲潮也隨之退去,只留下滿地蟲屍和親衛的屍體。

戰鬥突然開始,又突然結束。

林中恢復了寂靜,但那甜腥味更濃了。

“清點傷亡,救治傷員。”沈烈下馬,走到王小虎身邊。

王小虎單膝跪地:“王爺,末將無能,折了三十七個弟兄,傷二十八個。都是……都是被毒蟲咬死的,救不過來。”

他的聲音哽咽。這些親衛,都是跟隨他們從西域血戰中活下來的老兵,沒想到沒死在戰場上,卻死在這種陰毒的手段下。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錯。幽冥宗的毒術蠱術,防不勝防。”

他走到一具黑袍人的屍體旁,用劍挑開面具。面具下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面色青紫,五官扭曲,死狀悽慘。但仔細看,他的額頭有一個小小的刺青——一個扭曲的骷髏頭,與顧清風給的圖案一模一樣。

“果然是幽冥宗。”沈烈起身,“但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行蹤?”

從長安到這裡,他們晝伏夜行,路線不定。幽冥宗卻能提前在黑松林設伏,顯然掌握了他們的動向。

“有內奸?”趙風低聲道。

“不一定。”沈烈搖頭,“也可能是別的追蹤手段。孫醫官,你看看這些蟲子。”

孫邈蹲下身,用銀針挑起一隻死去的毒蠍。毒蠍通體漆黑,尾鉤呈暗紅色,即使在死後,仍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這是‘黑寡婦’,嶺南特有的一種毒蠍。但個頭這麼大,毒性這麼烈,顯然是經過培育的。”孫邈皺眉,“幽冥宗在馴蟲方面,很有造詣。”

他又檢查了地上的粉末和箭矢殘留:“弩箭上的毒,是多種蛇毒混合,見血封喉。那些煙霧,則是用腐屍、毒草煉製,專破護體真氣。這些都不是普通山民能掌握的。”

“所以,確實是魔門餘孽。”沈烈望向松林深處,“而且,他們在南疆經營已久。”

“王爺,現在怎麼辦?”王小虎問,“前面可能還有埋伏。”

“不能停。”沈烈決然道,“幽冥宗越是阻攔,說明南疆情況越危急。我們必須儘快趕到。”

“可是弟兄們……”

“傷亡的弟兄,就地掩埋,做好標記,日後回來遷葬。傷員能走的隨行,不能走的……留下兩人照顧,等後續部隊接應。”沈烈聲音低沉,“我知道這很殘酷,但戰爭就是這樣。”

眾將沉默,最終點頭。

三十七具屍體被埋葬在松林邊緣,墳前插著簡易的木牌,上面刻著名字。傷員中,有八人傷勢太重,無法行動,留下兩名輕傷員照顧。其餘人整頓行裝,準備繼續前進。

就在這時,松林深處,再次傳來那沙啞的笑聲。

“沈烈……你以為這就完了?”

黑袍首領居然去而復返!他站在百步外的一棵松樹下,面具下的眼睛閃爍著怨毒的光。

“本宗在黑松林佈下‘萬毒大陣’,你們已經深入陣中。現在,陣法啟動,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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