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開率殘部追殺十里,斬首兩萬,繳獲軍械糧草無數,直到日落時分才收兵返回紅柳林。
紅柳林中,臨時搭建的醫帳連綿不絕,血腥味與草藥味混雜,呻吟聲此起彼伏。此戰雖勝,卻是慘勝——大夏軍六萬主力,陣亡四萬五千,傷一萬五千,能戰者僅餘兩萬。張遼部兩萬守軍幾乎全軍覆沒,殘存不足三千;沈烈親率的敢死隊五千騎兵,僅剩八百餘人;石開、趙風所部亦傷亡過半。
最令人揪心的是沈烈。
鷹嘴崖下,臨時搭建的王帳內,軍醫孫邈正滿頭大汗地救治。這位年過六旬的老醫官,是沈烈從長安帶來的御醫之首,歷經百戰,見過無數重傷,但此刻雙手仍在微微顫抖。
沈烈平躺在鋪著毛氈的地上,渾身是血。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斥候衝入帳中,單膝跪地,“盧修斯收攏潰軍,在魔鬼城以西二十里‘黑風谷’重新紮營!兵力約五萬,其中包含未參戰的後勤部隊兩萬,潰兵三萬!他們正在構築防線,並派人向安條克求援!”
“五萬?”趙風皺眉,“皇帝已死,軍心潰散,他還能收攏五萬人?”
“盧修斯以鐵血手段鎮壓潰逃。”斥候道,“當場斬殺逃兵百餘人,並宣佈:凡退回安條克者,一律以叛國罪論處,誅九族。潰兵畏其嚴酷,只得聽令。”
王猛咬牙道:“這廝倒是狠辣。王爺重傷,我軍能戰者僅兩萬,且疲憊不堪。若盧修斯反撲……”
“他不會反撲。”張遼虛弱但肯定地說,“盧修斯用兵謹慎,此刻軍心不穩,他必固守待援。他在等安條克的援軍,也在等……羅馬國內的反應。”
“羅馬皇帝斃命,國內必亂。”石開道,“哪還有援軍?”
“正因國內亂,才更需要一場勝利來穩定局勢。”張遼分析,“盧修斯若此時撤退,回到羅馬必被政敵攻訐,以‘護駕不力’之罪處死。他唯有在西域取得一場大勝,哪怕只是擊退我軍,守住現有戰線,才能將功折罪,甚至……有機會爭奪帝位。”
眾將心中一凜。
皇帝斃命,帝國無主,盧修斯手握五萬大軍(雖為潰兵,但仍是兵力),若能在西域站穩腳跟,確有可能成為一方諸侯,甚至問鼎皇位。
“所以,他不但不會退,反而會拼命。”趙風沉聲道,“我們必須在他得到援軍前,徹底擊潰他。”
“可王爺……”石開看向昏迷的沈烈。
張遼掙扎著坐起:“王爺重傷,但軍令早已下達——西域不容有失。石開、趙風,你們二人率剩餘兵力,即刻前往黑風谷,監視盧修斯動向。若他固守,則圍而不攻;若他出擊,則依託地形阻擊。記住,我們的任務是拖延,拖到王爺醒來,或拖到援軍趕到。”
“援軍?”王猛苦笑,“哪裡還有援軍?西域兵力已盡在此處。”
“有。”張遼眼中閃過光芒,“王小虎。”
眾將一愣。
“王小虎率五千驍騎兵南下襲擾羅馬海軍,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張遼道,“紅海距此六百里,急行軍五日可至。若他能及時趕到,我軍兵力可達兩萬五千,雖仍處劣勢,但有一戰之力。”
“可王將軍不知此處戰況……”趙風擔憂。
“派快馬通知。”張遼下令,“選最健壯的戰馬,雙馬輪換,晝夜不停,務必在三日之內找到王小虎,令他率軍北上,合擊盧修斯!”
“是!”斥候領命而去。
張遼又看向孫邈:“孫醫官,王爺就拜託您了。無論如何,要保住王爺性命。”
孫邈點頭:“老夫盡力。但需安靜環境,且需大量藥材。紅柳林條件太差,最好能返回泰西封。”
“現在不能動。”張遼搖頭,“盧修斯在側,行軍途中若遭襲擊,王爺必死無疑。必須擊潰盧修斯,打通道路,才能安全返回。”
他頓了頓,看向眾將:“諸位,王爺的性命,西域的存亡,就在此一戰了。”
“有進無退,有死無生!”眾將齊聲低吼。
......
當夜,紅柳林。
沈烈在昏迷中發出痛苦的呻吟。孫邈徹夜未眠,用銀針疏導氣血,以百年老參熬製參湯,一勺勺喂入。但沈烈牙關緊咬,參湯大多流出。
“寒氣入腑……”孫邈臉色慘白,“征服者之刃乃羅馬皇室傳承之劍,據說鑄劍時融入極北寒鐵,劍身自帶陰寒之氣。這股寒氣已隨傷口侵入王爺五臟六腑,若不能驅散,即便外傷癒合,也會臟腑衰竭而死。”
他翻遍藥箱,找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三粒赤紅色藥丸:“這是‘九陽還魂丹’,以百年火靈芝為主藥,佐以七種陽屬性珍稀藥材煉製,天下僅存九粒。老夫珍藏三十年,今日……全用了!”
他將三粒藥丸碾碎,混入參湯,強行撬開沈烈牙關,灌入喉中。
片刻後,沈烈身體開始發熱,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面色由金紙轉為潮紅。孫邈把脈,發現脈象雖仍微弱,但已不再繼續惡化。
“暫時穩住了。”孫邈長舒一口氣,“但九陽還魂丹只能壓制寒氣三日。三日內,必須找到至陽之物,徹底驅散寒毒,否則……藥效一過,寒氣反撲,神仙難救。”
“至陽之物?”守在帳外的石開問,“何物?”
“天山雪蓮之蕊,或大漠赤陽石。”孫邈道,“天山雪蓮生於極寒之地,花蕊卻蘊含至陽精華,可調和陰陽。赤陽石乃沙漠深處經千年烈日曝曬形成的奇石,握之如握火炭,陽氣極盛。但這兩物皆罕見,一時半刻如何尋得?”
石開咬牙:“我去找!”
“你知道何處有?”孫邈問。
“不知,但我知道誰可能知道。”石開轉身出帳,喚來親衛,“去請庫爾班頭人。”
庫爾班是西域本地部落首領,鷹巢部落的頭人,此戰率三百部落勇士助戰,傷亡過半,本人亦負輕傷。片刻後,這位五十餘歲、滿臉風霜的漢子走入帳中。
“石將軍,有何吩咐?”庫爾班躬身。
石開將需要至陽之物驅寒的事說了。庫爾班沉思良久,緩緩道:“天山雪蓮之蕊,我只知天山之巔可能有,但此時入冬,雪山封路,往返至少十日,來不及。赤陽石……我倒是知道一處可能有。”
“何處?”
“死亡之海,魔鬼城西北百里,有一處‘赤炎谷’。”庫爾班道,“那是上古火山遺蹟,谷中終年炎熱,據說深處有赤陽石礦脈。但赤炎谷地形險惡,且有‘沙火蠍’棲息,劇毒無比,常人難以進入。”
“沙火蠍?”孫邈皺眉,“可是那種通體赤紅、尾針帶火毒的毒蠍?”
“正是。”庫爾班點頭,“沙火蠍群居,每群數百隻,蟄人即死。我年輕時曾隨商隊路過赤炎谷邊緣,親眼見過一支三十人的探險隊全軍覆沒,屍體被蠍群啃食殆盡。”
石開沉默片刻,看向昏迷的沈烈,決然道:“我去。給我五十勇士,即刻出發。”
“石將軍不可!”趙風急道,“你左臂箭傷未愈,且軍中需要你指揮。我去。”
“你弓弩手出身,不擅近戰。”石開搖頭,“赤炎谷必有搏殺,我去更合適。軍中指揮,有張遼將軍和你足矣。”
“但你的傷……”
“無妨。”石開撕開左臂繃帶,露出已開始結痂的箭傷,“皮肉傷而已。王爺的命更重要。”
他看向庫爾班:“頭人可願派嚮導?”
庫爾班肅然:“石將軍為救王爺甘冒奇險,我鷹巢部落豈能退縮?我親自帶路,再選二十名最勇悍的部落勇士隨行。”
“好!”石開抱拳,“事不宜遲,即刻出發。趙風,軍中就拜託你了。記住,盧修斯若來攻,依託紅柳林地形防守,不可出戰。一切等我回來,或等王小虎趕到。”
“明白。”趙風重重點頭。
半個時辰後,石開率五十騎,在庫爾班帶領下,趁著夜色,向西北方向的死亡之海疾馳而去。
......
與此同時,黑風谷。
盧修斯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東方紅柳林方向隱約的火光,臉色陰沉如鐵。
五萬大軍——準確說是四萬八千六百人——正在谷中忙碌。士兵們挖掘壕溝,搭建營寨,搬運傷員,清點物資。氣氛壓抑,無人交談,只有軍官的呵斥聲和傷兵的呻吟聲在夜風中飄蕩。
皇帝死了。
這個訊息如同重錘,砸在每個羅馬士兵心頭。圖拉真二世在位二十年,擴張疆土,整頓內政,雖嚴酷但確有雄才,在軍中威望極高。如今皇帝斃命於蠻荒之地,屍體都未能搶回(沈烈倒下時仍壓著皇帝屍身,羅馬軍潰散時無人敢上前),這對士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盧修斯知道,他必須做點甚麼。
“將軍,清點完畢。”副將馬庫斯走上高坡,聲音低沉,“我軍現有兵力:禁衛軍殘部八千,日耳曼軍團一萬二,高盧騎兵三千,其餘為各軍團潰兵及後勤部隊。糧草可支撐十日,箭矢充足,但雷霆炮……只剩四門,炮彈僅餘三十發。”
“四門……”盧修斯喃喃,“足夠了。”
他轉身,看向馬庫斯:“馬庫斯,你跟了我多少年?”
“二十二年,將軍。”馬庫斯挺直腰板,“從您擔任百夫長時,我就是您的親兵。”
“二十二年。”盧修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覺得,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馬庫斯沉默片刻,低聲道:“將軍,皇帝已死,軍心潰散。西域之戰,我們已敗。不如……撤回安條克,固守待援。國內必派新帝,屆時……”
“屆時我就會被送上軍事法庭,以護駕不力之罪處死。”盧修斯冷笑,“馬庫斯,你不懂政治。皇帝死在這裡,總要有人負責。我是前線統帥,是最好的替罪羊。即便撤回安條克,也難逃一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厲:“唯一的生路,是勝利。一場足以掩蓋皇帝之死的勝利。”
“可我們只剩五萬潰兵,對方雖傷亡慘重,但沈烈還活著,而且……”馬庫斯猶豫,“將軍,沈烈以五千騎兵直撲中軍,斬殺皇帝,此等勇武,已如神話。士兵們提起他都膽寒,如何能戰?”
“所以,必須殺了沈烈。”盧修斯緩緩道,“只要沈烈死,西域軍心必潰。屆時我們反攻,奪回魔鬼城,甚至攻破泰西封,便可宣稱皇帝陛下親征大捷,不幸遭奸人暗算駕崩,而我等繼承遺志,完成征服。如此,非但無罪,反而有功。”
馬庫斯倒吸一口涼氣:“可沈烈在紅柳林,有重兵保護……”
“那就讓他出來。”盧修斯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紅柳林,“沈烈重傷,必需藥材救治。西域有甚麼珍稀藥材?天山雪蓮,或沙漠赤陽石。無論哪種,都需派人去取。而取藥之路,必經‘赤炎谷’或‘天山’。”
他眼中閃過精光:“派斥候盯緊紅柳林動向。若有人馬離營,尤其是向西北或東北方向,必是取藥隊。我們就在半路設伏,擒殺取藥之人,奪其藥材。沈烈無藥救治,必死無疑。”
“將軍英明!”馬庫斯眼睛一亮,“但若他們不走這兩條路……”
“那就逼他們走。”盧修斯冷笑,“明日黎明,派五千騎兵佯攻紅柳林。不必死戰,襲擾即可。讓他們以為我們要反撲,不敢分兵遠行。同時,散播謠言:赤炎谷有赤陽石,天山雪蓮已開花。沈烈的軍醫聽到,必會派人去取。”
“末將領命!”馬庫斯抱拳。
“還有,”盧修斯補充,“派人回安條克,告訴守將卡西烏斯:皇帝駕崩,我軍暫由我統帥。讓他速派援軍兩萬,攜帶糧草軍械,十日內必須趕到。若遲延……以叛國論處。”
“卡西烏斯是皇帝親信,未必聽令……”
“那就告訴他,”盧修斯眼中閃過殺意,“若不聽令,等我回到安條克,第一個殺他祭旗。”
馬庫斯心中一寒,低頭道:“是。”
......
次日黎明,紅柳林。
天色未亮,羅馬五千騎兵突然出現在紅柳林西側,發起佯攻。箭矢如雨,喊殺震天,但並未真正衝擊防線。
趙風率弓弩手依託樹林防禦,箭矢還擊,擊退數次衝鋒。戰鬥持續一個時辰,羅馬軍丟下百餘具屍體撤退,大夏軍傷亡數十人。
“他們在試探。”張遼躺在擔架上,聽著戰報分析,“盧修斯想知道我們的虛實。傳令:加強巡邏,但不必追擊。我們的任務是堅守,等石開回來,或等王小虎趕到。”
話音剛落,斥候來報:“將軍,營外抓獲一名羅馬細作,自稱有重要情報。”
“帶上來。”
片刻後,一名被捆縛的羅馬士兵被押入帳中。此人三十餘歲,面容普通,眼神閃爍。
“說,甚麼情報?”趙風厲聲問。
細作跪地,用生硬的漢語道:“將軍饒命……小人原是商隊護衛,被羅馬軍強徵入伍……小人知道,盧修斯將軍已派人前往‘赤炎谷’,要奪取那裡的‘赤陽石’,獻給新皇帝……還說,赤陽石乃沙漠至寶,可治百病,尤其是寒毒內傷……”
帳內眾人臉色一變。
孫邈急問:“赤炎谷真有赤陽石?”
“有,有!”細作連連點頭,“小人曾隨商隊路過,親眼見過赤陽石礦脈,但那裡有沙火蠍守護,無人敢採。盧修斯將軍說,要派‘不死軍’去取,不惜代價……”
張遼與趙風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憂色。
石開昨夜已出發前往赤炎谷,若羅馬軍也去,必會遭遇。
“盧修斯派了多少人?何時出發?”趙風追問。
“小人不知具體……只聽說是精銳五百,昨夜子時出發……”細作道。
子時?石開是亥時出發,比羅馬軍早一個時辰。但羅馬軍輕裝簡從,且熟悉地形,很可能追上。
“趙風,”張遼沉聲道,“派五百騎兵,速去接應石開。務必趕在羅馬軍之前,或至少保住赤陽石。”
“可營中兵力本就不足……”趙風猶豫。
“王爺的命更重要。”張遼決然道,“快去!”
“是!”趙風轉身出帳,點兵出發。
......
赤炎谷,位於死亡之海深處。
這是一片被紅色砂岩包圍的峽谷,長約十里,寬僅百丈。谷底熱氣蒸騰,岩石呈暗紅色,踩上去燙腳。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味,偶爾有地縫中噴出灼熱蒸汽。
石開率五十騎,經過一夜疾馳,於次日午時抵達谷口。戰馬已累得口吐白沫,士兵們亦是汗流浹背——雖是深秋,但谷口溫度竟如盛夏。
“就是這裡。”庫爾班指著前方狹窄的谷口,“赤陽石在谷底深處,但沙火蠍巢穴也在那裡。石將軍,我們需小心。”
石開點頭:“下馬,留十人看守馬匹,其餘人隨我入谷。記住,沙火蠍懼煙,帶上火把和煙罐。”
四十人點燃火把,手持刀劍,小心翼翼進入峽谷。
谷內地形複雜,紅色巖柱林立,地面裂縫縱橫,熱氣從裂縫中噴出,形成一片片白霧。石開等人屏息前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行至三里,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地面散落著許多暗紅色的石塊,在陽光下閃著金屬光澤。
“赤陽石!”庫爾班低呼。
石開撿起一塊,入手滾燙,彷彿握著一塊火炭。石塊呈不規則狀,表面有天然紋路,內部隱隱透出紅光。
“就是它!”石開大喜,“快,收集!”
士兵們開始撿拾地面散落的赤陽石。但就在這時,四周巖縫中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沙火蠍!”庫爾班厲喝。
只見數十隻通體赤紅、大如手掌的毒蠍從巖縫中爬出!它們尾針高翹,針尖閃著幽藍寒光,快速向人群爬來。
“火把!煙罐!”石開下令。
士兵們揮舞火把,投擲煙罐——罐中裝有混合硫磺和草藥的粉末,點燃後冒出濃煙。沙火蠍果然畏煙,紛紛後退,但仍有幾隻悍不畏死地衝來。
“啊——!”一名部落勇士被蠍子蟄中腳踝,慘叫倒地,瞬間面色發黑,氣絕身亡。
“小心!”石開一刀斬斷一隻蠍子,但更多蠍子從四面八方湧來,轉眼已有上百隻!
“太多了!撤!”庫爾班急道。
“不行!赤陽石不夠!”石開看向前方,“那邊有礦脈,必須採到足夠的礦石!”
他咬牙,率親衛向前衝去。前方巖壁下,果然有一片裸露的赤陽石礦脈,礦石更大,光澤更盛。但礦脈周圍,密密麻麻爬滿了沙火蠍,至少數百隻!
“用火油!”石開下令。
士兵們取出隨身攜帶的火油罐,砸向蠍群,然後投擲火把。火焰騰起,蠍群在火中掙扎,發出刺耳的嘶鳴。但火焰也引燃了地面的枯草,火勢蔓延,熱氣更盛。
石開趁機帶人衝到礦脈前,用刀劍撬挖礦石。赤陽石異常堅硬,需全力劈砍才能取下。士兵們不顧燙手,將一塊塊礦石裝入皮袋。
“夠了!撤!”石開見皮袋已裝滿,急令撤退。
但退路已被火焰和蠍群阻斷。更糟糕的是,谷口方向突然傳來喊殺聲!
“羅馬軍!”瞭望手驚呼。
只見谷口處,數百名羅馬重步兵正湧入峽谷,為首者正是盧修斯的副將馬庫斯!原來那細作是雙重間諜,故意洩露訊息,引石開前來,同時羅馬軍早已埋伏在谷外!
“中計了!”石開臉色大變,“結陣!防禦!”
四十人迅速結圓陣,刀劍向外。但前有蠍群,後有羅馬軍,絕境。
馬庫斯率五百羅馬軍逼近,看著被困的夏軍,冷笑道:“放下赤陽石,投降可饒不死。”
石開啐了一口:“華夏兒郎,寧可戰死,絕不降蠻!”
“那就死吧。”馬庫斯揮手,“放箭!”
羅馬弓弩手箭矢齊發。石開等人舉盾防禦,但箭矢密集,不斷有人中箭倒地。同時,蠍群被箭矢驚擾,更加瘋狂地撲來。
“殺出去!”石開怒吼,率殘部向谷口衝鋒。
雙方在狹窄的峽谷中撞在一起。石開勇猛,馬刀揮舞,連斬三名羅馬士兵,但左臂箭傷崩裂,鮮血染紅繃帶。庫爾班部落勇士亦悍不畏死,彎刀劈砍,但羅馬軍人數佔優,層層包圍。
眼看就要全軍覆沒,谷外突然傳來震天的馬蹄聲!
“趙風將軍來也!”
趙風率五百騎兵,終於趕到!騎兵衝入峽谷,馬刀閃爍,瞬間衝散羅馬軍陣型。
“石將軍!快走!”趙風大喊。
石開率殘部與趙風會合,且戰且退,衝出峽谷。馬庫斯試圖追擊,但趙風弓弩手箭矢掩護,且峽谷地形不利大軍展開,只得眼睜睜看著夏軍帶著赤陽石撤離。
清點傷亡:石開所部五十人,陣亡二十二,傷十八;趙風所部五百騎兵,陣亡三十,傷五十。羅馬軍陣亡百餘,傷數十。
雖損失慘重,但赤陽石到手了。
......
當夜,紅柳林。
孫邈將赤陽石碾成粉末,混入藥湯,喂沈烈服下。又取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用布包裹,置於沈烈丹田處,以陽氣驅散寒毒。
一個時辰後,沈烈身體開始發熱,面色由潮紅轉為正常,呼吸逐漸平穩。孫邈把脈,喜道:“寒毒退了!”
眾將聞言,皆鬆一口氣。
但就在這時,沈烈突然睜開眼,猛地坐起,噴出一口黑血!
沈烈低頭看了看腹部的傷口,又摸了摸背後的劍柄,苦笑:“還沒死啊……”
“王爺洪福齊天。”張遼在擔架上道。
沈烈看向張遼,又看向石開、趙風,見眾人皆帶傷,心中一沉:“戰況如何?”
趙風將魔鬼城之戰後續、盧修斯收攏殘軍、石開取藥遇伏等事一一稟報。
沈烈聽完,沉默良久,緩緩道:“盧修斯……是個對手。”
他掙扎著要起身,但牽動傷口,痛得冷汗直冒。孫邈急按:“王爺不可動!傷口未愈,背後劍還未拔!”
“無妨。”沈烈咬牙,“扶我起來。戰事未了,我不能躺著。”
孫邈無奈,與石開一起扶沈烈坐起,背後用軟墊支撐。
沈烈看向地圖:“盧修斯有五萬潰兵,固守黑風谷,等安條克援軍。我軍兩萬,疲憊帶傷。王小虎何時能到?”
“已派快馬通知,最快還需兩日。”趙風道。
“兩日……”沈烈沉吟,“盧修斯不會給我們兩日時間。他今日佯攻,明日必真攻。而且……他一定會想辦法,讓我傷上加傷。”
他眼中閃過銳光:“既然他想讓我死,那我就讓他看看,甚麼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王爺有何計策?”張遼問。
沈烈手指點向地圖上的黑風谷:“盧修斯依谷而守,看似穩妥,實則犯了大忌——黑風谷地勢低窪,兩側山崖陡峭,若遇火攻,無處可逃。”
“火攻?”趙風皺眉,“可此時深秋,草木枯黃,確實易燃。但如何引火入谷?盧修斯必有防備。”
“所以,要讓他自己點火。”沈勒馬,“石開,你率一千騎兵,今夜子時,繞到黑風谷北側山崖。多帶火油、火箭,但不要攻擊,只需暴露行蹤,做出要火攻的態勢。”
“趙風,你率弓弩手兩千,埋伏於黑風谷東側。待羅馬軍被石開吸引,注意力轉向北側時,你用火箭射擊谷中糧草囤積處——斥候回報,羅馬軍糧草堆在谷中東南角,沒錯吧?”
“沒錯。”趙風點頭。
“張遼,”沈烈看向擔架上的張遼,“你傷重,不必出戰。但需你做一件事:散播謠言,就說我沈烈已死,軍中無主,準備撤退。”
“王爺,這……”張遼不解。
“盧修斯多疑,必會派斥候探查。”沈烈冷笑,“讓他探。讓他看到醫帳白幡,看到士兵悲慼,看到將領爭吵。讓他相信,我真的死了。”
他頓了頓:“然後,等他放鬆警惕,全力追擊時……我們反戈一擊。”
眾將面面相覷。
“王爺,此計太險。”孫邈擔憂,“您傷勢極重,若再動武,恐傷口崩裂……”
“所以,這一戰要快。”沈烈平靜道,“一擊必殺,絕不給盧修斯反應時間。而且……我要親自出戰。”
“不可!”眾將齊聲反對。
“我必須出戰。”沈烈看著眾人,“只有我現身,才能徹底擊潰羅馬軍心。盧修斯以為我死了,若我突然出現,羅馬軍必潰。此戰,可定西域。”
他語氣堅決,不容反駁。
眾將沉默良久,最終,張遼緩緩道:“王爺既已決定,末將等誓死相隨。”
“誓死相隨!”眾將齊聲。
沈烈點頭:“去準備吧。今夜子時,按計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