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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第484章 血與火

沈烈率領大軍和部分疏勒百姓,在三天後回到了安西。李耘和張晏出城迎接。

安西城內,氣氛微妙。疏勒大捷的訊息已經傳開,百姓歡欣鼓舞,但隨之而來的放棄疏勒、大軍撤回,又讓一些人心生疑慮。加上之前張晏被軟禁、一些官員被秘密處置,都護府內部暗流湧動。

沈烈顧不上這些。他一回到安西,立刻召集核心將領和官員,召開軍議。

“林黯,薩珊俘虜審訊結果如何?”沈烈開門見山。

林黯呈上一份卷宗:“根據俘虜供述,薩珊皇帝沙普爾二世已下令,從帝國中部調集‘不死軍’第一、第四軍團,以及附庸國部隊,共計四萬餘人,由帝國元帥沙赫巴勒茲統帥,正在向西域進發。先頭部隊預計一個月內抵達。古爾甘敗退後,已與沙赫巴勒茲派來的使者匯合,正在鷹愁澗整軍,等待主力。”

“四萬……”李耘倒吸一口涼氣,“加上古爾甘的殘部,薩珊總兵力將超過五萬!而我安西守軍,加上撤回的部隊,滿打滿算也不到兩萬。這……”

石開沉聲道:“兵力懸殊,但我們可以守城。安西城牆堅固,糧草充足,又有火器之利。只要朝廷援軍能到,未必守不住。”

“朝廷援軍?”王小虎哼了一聲,“朝廷不拖後腿就不錯了!俺聽說,長安那邊又在彈劾沈大哥呢!”

沈烈抬手製止了王小虎的牢騷:“朝廷之事,暫且不論。當務之急,是應對薩珊大軍。石開說得對,安西可以守。但不能被動死守。”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安西周邊地形:“薩珊大軍遠來,糧草補給是軟肋。他們必然以安西為主攻目標,但同時,可能會分兵襲擾車犁、樓蘭等屬國,切斷我們的外援,動搖西域人心。”

“所以,我們要主動出擊?”趙風問。

“不完全是。”沈烈道,“我們要讓薩珊覺得,安西是塊硬骨頭,強攻損失太大。同時,要讓他們在其他方向也處處碰壁,疲於奔命。”

十日後,欽差隊伍抵達安西。

這一次的陣仗,遠比孫德勝那次要大。兵部侍郎崔明遠,五十餘歲,面容清癯,三縷長鬚,是朝中有名的“能吏”,也是盧杞一派的干將。虎賁中郎將周勃,四十出頭,身材魁梧,神色嚴肅,是皇帝親信。

二人帶著三百禁軍護衛,以及大批賞賜之物,浩浩蕩蕩進入安西城。

沈烈率眾出迎,禮節周全,無可挑剔。

接風宴上,崔明遠笑容可掬,對沈烈極盡恭維,稱讚其疏勒大捷“揚我國威”、“功在社稷”。周勃則話不多,但目光銳利,不時掃視在場的將領和官員。

宴後,崔明遠提出要“視察防務”、“慰問將士”,沈烈自然陪同。

崔明遠看得很仔細。他登上安西城牆,檢視防禦工事;進入軍營,檢閱士兵操練;巡視倉庫,核對糧草軍械數目。每到一處,都問得極其詳細,隨行書吏不停記錄。

周勃則更關注軍隊的實際戰備狀態。他特意觀看了神機營的火器演示(沈烈安排的是訓練用火銃和少量實彈),又檢閱了驍騎兵的騎射(但只展示了部分兵力)。看完之後,周勃私下對崔明遠道:“安西守軍,確是精銳。城防堅固,糧草充足,士氣也旺。沈國公治軍,名不虛傳。”

崔明遠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視察持續了三日。第三日晚,崔明遠在驛館單獨召見沈烈。

“沈國公,”崔明遠摒退左右,神色變得嚴肅,“本官奉旨而來,有些話,不得不問。”

“崔侍郎請講。”沈烈平靜道。

“第一,疏勒大捷後,為何擅自棄城?朝廷對此,頗有非議。”

沈烈早有準備,將疏勒城防破損、守軍傷亡、薩珊主力將至等情況詳細陳述,並強調“棄城是為保全兵力、集中防禦、以待援軍”。

崔明遠聽完,未置可否,又問:“第二,長史張晏,乃朝廷命官,國公為何擅自軟禁?可有確鑿通敵證據?”

沈烈將周平通敵、勾結朝臣、張晏失察之事和盤托出,但隱去了與杜副憲相關的部分,只說“涉及長安某官員,正在核查”。同時呈上了周平的部分供詞和物證副本。

崔明遠看著那些證據,眉頭緊鎖。他沒想到事情如此複雜,牽扯到朝中官員。這超出了他此行的授權範圍。

“第三,”崔明遠跳過第二個問題,繼續問,“朝廷聽聞,國公在安西,耗費巨糜,尤其是火器營,每月消耗火藥數以萬斤計。如今國用艱難,西域戰事,是否可更節儉些?”

沈烈心中冷笑,面上卻恭敬答道:“侍郎明鑑。火器乃守城利器,若無火藥,則形同廢鐵。薩珊大軍將至,安西能否守住,火器至關重要。至於耗費,下官已盡力節省,並設法從西域商稅中補貼。若朝廷能撥付專款,自然更好。”

崔明遠被噎了一下。要錢沒有,還嫌別人花錢多,這話沒法接。

他沉吟片刻,換了個話題:“國公對當前局勢,有何判斷?薩珊大軍,果真會來嗎?朝廷……是否需要派援軍?”

沈烈正色道:“薩珊大軍必來,且兵力超過五萬。安西守軍雖精銳,但兵力不足兩萬,守城有餘,退敵不足。若朝廷能派雲州、涼州邊軍西進,與安西形成呼應,則西域可保無虞。若援軍不至……下官唯有與安西共存亡,但能否守住,實無把握。”

這話說得很重,既是陳述事實,也是變相求援,甚至帶有一絲“如果守不住別怪我”的意味。

崔明遠臉色變幻。他此來,雖有核查之意,但更重要的是評估局勢,為朝廷決策提供依據。沈烈的話,讓他意識到西域局勢的嚴峻,遠非長安那些清流想象的那般簡單。

“國公之言,本官記下了。”崔明遠最終道,“本官會在安西再停留數日,詳細核查,然後回京覆命。朝廷如何決斷,非本官所能左右。但望國公……好自為之。”

“下官明白。”沈烈起身,“若無他事,下官告退。”

離開驛館,沈烈走在安西清冷的街道上。深秋的夜風帶著寒意,吹動他的披風。

崔明遠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溫和一些。看來,實地檢視後,這位“能吏”也認識到了安西的真實情況和沈烈的價值。但朝廷最終會如何決策,依然未知。

而薩珊的大軍,正在一天天逼近。

.......

欽差崔明遠在安西又盤桓了五日,詳細核查了軍械庫、糧倉、兵冊,甚至親自提審了幾名薩珊俘虜,最終帶著複雜的心情,在深秋的寒風中啟程返回長安。

臨行前,他對沈烈道:“國公,安西之重,本官已親眼所見。回京之後,定當如實稟報,力陳增兵之必要。然朝廷諸公,意見紛紜,陛下聖裁亦需時日……望國公,務必堅守待援。”

沈烈拱手:“有勞崔侍郎。安西在,沈某在。”

送走欽差,安西城的氣氛並未輕鬆,反而更加凝重。因為“蛛網”傳回的訊息越來越緊迫——薩珊元帥沙赫巴勒茲率領的四萬主力,已越過蔥嶺,正沿著疏勒河古道快速東進。其先頭騎兵,距離安西已不足十日路程。

與此同時,古爾甘在鷹愁澗收攏了近萬潰兵,與沙赫巴勒茲派來的五千援軍匯合,重新整編,蠢蠢欲動。

大戰的陰雲,徹底籠罩了安西。

沈烈下令,全城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城門加固,護城河加深,城外三里內的樹木全部砍伐,房屋盡數拆除,堅壁清野。城內實行宵禁,青壯全部編入民團,協助守城。糧食物資統一調配,實行配給。

安西百姓,經歷了最初的恐慌後,在都護府的安撫和組織下,漸漸穩定下來。他們知道,這座城是他們最後的家園,城破,則人亡。

“國公爺,”李耘彙報,“城內糧草,可供兩萬軍民堅守三個月。箭矢儲備充足,但火器營的火藥,只夠高強度使用二十天。滾木礌石、金汁火油,正在日夜趕製。”

“二十天……”沈烈沉吟,“夠了。薩珊遠來,糧草轉運困難,他們耗不起。只要我們能頂住前幾輪猛攻,挫其銳氣,他們自會動搖。”

“還有,”石開補充,“趙風從車犁傳回訊息,薩珊一支偏師約三千人,試圖穿越天山小道,偷襲車犁王庭,被車犁守軍和趙風部擊退。樓蘭方向暫時平靜。看來薩珊的主攻方向,確實是安西。”

沈烈點點頭:“告訴趙風,繼續協助車犁、樓蘭防禦,但若安西危急,可相機回援。王小虎的驍騎兵呢?”

“王將軍已率部出城七日,”林黯道,“昨日傳回訊息,他們在疏勒河上游焚燬了薩珊兩處臨時糧站,襲殺斥候數十,自身傷亡輕微。薩珊前鋒已加強戒備,行軍速度有所放緩。”

“很好。”沈烈走到城牆邊,望著西方,“讓他們繼續騷擾,但不要硬拼。我們的目的,是拖延時間,消耗敵軍,不是決戰。”

十日後,薩珊大軍前鋒,終於出現在安西城西三十里外的地平線上。

那是一個陰沉的午後,烏雲低垂,朔風呼嘯。瞭望塔上的哨兵最先看到——西方天際,一道黑色的潮線緩緩蔓延開來,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隨後越來越清晰,那是無數旌旗、鎧甲和兵刃反射的寒光。

“敵襲——!薩珊軍來了——!”

淒厲的號角聲和呼喊聲瞬間響徹全城。城牆上的守軍立刻進入戰鬥位置,民夫將最後一批滾木礌石運上城頭,火器營計程車兵檢查著火銃和火炮,醫官在城下搭起臨時傷兵營,一切都按照演練過無數次的方式進行。

沈烈登上西城門樓,舉起千里鏡。

鏡筒中,薩珊軍的陣容清晰可見。前鋒是輕騎兵,約五千人,馬匹雄健,騎士矯捷,正在城西五里外展開,遊弋警戒。其後是重步兵方陣,密密麻麻,盾牌如牆,長矛如林,至少有一萬五千人。再往後,是弓箭手和弩兵,以及數十架龐大的攻城器械——攻城塔、衝車、投石機,正被緩緩推向前線。

中軍處,一杆巨大的金色狼頭旗幟高高飄揚,旗下簇擁著一群將領。其中一人,身著華麗的金色鎧甲,頭盔上插著長長的翎羽,正是薩珊元帥沙赫巴勒茲。

“兵力……確實超過四萬。”沈烈放下千里鏡,神色平靜,“傳令,各就各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放箭,不許開炮。”

“是!”

薩珊軍沒有立刻進攻。他們在城外三里處紮下大營,綿延數里,營寨森嚴。顯然,沙赫巴勒茲並不急於求成,他要先站穩腳跟,打造器械,摸清安西虛實。

接下來的三天,薩珊軍忙著修建營壘,打造更多的雲梯和盾車。他們的斥候試圖靠近城牆偵察,但都被城上的弩箭射退。王小虎的驍騎兵在外圍不斷襲擾,焚燬了兩支運糧隊,但薩珊軍加強了護衛,襲擾的效果越來越有限。

第四日清晨,薩珊軍終於動了。

低沉的號角聲從薩珊大營響起,一聲接一聲,如同巨獸甦醒的咆哮。隨後,戰鼓擂動,咚咚咚的悶響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薩珊軍陣緩緩向前移動。

最先出動的,是三十架投石機。這些龐然大物被推到距離城牆四百步的位置,在盾牌手的掩護下,開始組裝、裝填。每架投石機需要五十人操作,絞盤轉動發出的嘎吱聲令人牙酸。

“目標,敵軍投石機陣地!”沈烈下令,“神機營,火炮準備!”

安西城頭,十門沉重的青銅火炮被推上炮位。這些火炮是沈烈根據大夏工部圖紙,結合西域工匠技藝改良而成,射程可達五百步,但裝填緩慢,精度也不高。不過,對付固定的投石機陣地,足夠了。

“放!”

炮手點燃引信。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接連爆發,炮口噴出熾烈的火焰和濃煙,沉重的鐵彈呼嘯著劃破天空,砸向薩珊軍的投石機陣地。

第一輪齊射,準頭不佳。只有三發命中,其中一發砸中了一架投石機的配重箱,木屑紛飛,但未能徹底摧毀。另外兩發落入人群,砸死了十幾名薩珊士兵。

薩珊軍出現了一陣騷動,他們顯然沒料到安西守軍有如此遠端的重火力。但沙赫巴勒茲很快穩住了陣腳,命令投石機加快組裝,同時派出更多盾牌手上前掩護。

“調整角度!裝填霰彈!”火炮指揮官怒吼。

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這一次,炮手換裝了霰彈——鐵罐內裝滿鐵釘、碎鐵和石子,射出後在空中爆開,形成一片致命的金屬風暴。

“砰!砰!砰!”

霰彈在薩珊軍陣上空炸開,無數碎片如雨點般落下。盾牌可以擋住箭矢,卻擋不住從天而降的霰彈。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投石機周圍計程車兵倒下一片,操作進度大受影響。

但薩珊軍的投石機還是陸續組裝完成,開始還擊。

“嗡——!”

令人心悸的破空聲響起,數十塊磨盤大小的巨石被高高拋起,划著弧線砸向安西城牆。

“隱蔽——!”

守軍紛紛躲到垛口後或盾牌下。

“轟隆!!!”

巨石狠狠砸在城牆上,磚石碎裂,煙塵瀰漫。一塊石頭砸中了西城門樓的一角,木石飛濺,整個城樓都在搖晃。另一塊砸在女牆上,躲在後面的幾名士兵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投石機的轟擊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安西城牆多處出現破損,垛口被砸塌,城樓起火。守軍傷亡開始增加。

沈烈始終站在城門樓上,任憑碎石和灰塵落在身上,紋絲不動。他冷靜地觀察著薩珊軍的動向。

投石機轟擊的同時,薩珊軍的步兵開始向前推進。重步兵方陣在前,高舉著巨大的盾牌,組成龜甲陣,緩緩逼近城牆。弓箭手和弩兵跟在後面,進入射程後,開始仰射,箭矢如飛蝗般掠上城頭。

“弓弩手,自由射擊!目標,敵軍弓箭手!”石開在城頭指揮。

城牆上,大夏弓弩手開始還擊。神臂弩的射程和穿透力遠超薩珊弓,一陣密集的弩箭潑灑下去,薩珊弓箭手陣中頓時倒下一片。

但薩珊軍人數太多,箭矢依舊源源不斷。城頭上不斷有士兵中箭倒下,被民夫迅速抬下城牆。

“火油準備!”沈烈下令。

數十口大鍋被架在城頭,鍋內是燒得滾沸、混合了硫磺和松脂的“金汁”,惡臭撲鼻。民夫用長柄勺舀起滾燙的金汁,等待命令。

薩珊重步兵已經推進到護城河邊。他們放下盾牌,開始架設雲梯。護城河不寬,但挖得很深,裡面插滿了削尖的木樁。薩珊士兵用木板和沙袋填河,不斷有人掉進河裡,被木樁刺穿,慘叫聲不絕於耳。

“放!”

滾燙的金汁如同瀑布般從城頭潑下。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爆發。被金汁澆中的薩珊士兵,皮肉瞬間燙熟脫落,露出白骨,在地上瘋狂打滾,片刻後就沒了聲息。金汁流到護城河裡,水面泛起噁心的泡沫和焦臭。

薩珊軍的攻勢為之一滯。但後面的軍官揮舞彎刀,厲聲催促,更多計程車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填河、架梯。

“滾木礌石!”石開怒吼。

巨大的圓木和石塊被推下城牆,沿著雲梯和盾牌滾落,砸得薩珊軍人仰馬翻,骨斷筋折。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正午,薩珊軍發動了三次衝鋒,都被擊退。護城河邊和城牆下,堆積了上千具薩珊士兵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土地和河水。

但安西守軍也付出了代價。城牆多處破損,需要連夜搶修。守軍傷亡超過五百,箭矢消耗巨大,火炮的炮管過熱,需要冷卻。

午後,薩珊軍暫時停止了進攻,撤回營地。戰場上只剩下硝煙、血腥和垂死者的呻吟。

夜幕降臨,薩珊大營燃起篝火,如同繁星落地。安西城頭,火把通明,守軍輪流休息,民夫和工匠連夜修補城牆。

沈烈沒有休息。他召集將領,總結白天的戰鬥。

“薩珊軍今日試探為主,未盡全力。”沈烈道,“他們的攻城塔和衝車還未動用,重騎兵也未出動。明日,攻勢會更猛。”

“我們的火炮和弩箭消耗很大,”李耘憂心忡忡,“尤其是火炮,再打兩天,炮彈和火藥就不夠了。”

“火器營省著點用,”沈烈道,“關鍵時候再用。滾木礌石、金汁火油,加緊製作。另外……王小虎。”

“在!”王小虎起身,他白天在城外襲擾,傍晚才撤回城內。

“你帶五百驍騎兵,今夜子時,出南門,繞到薩珊大營側後,襲擊他們的糧草囤積地。”沈烈指著地圖,“根據‘蛛網’情報,他們的糧草主要囤在營寨西北角的這片區域,守衛相對薄弱。”

“明白!”王小虎眼中閃過興奮,“燒他孃的!”

“記住,一擊即走,不可戀戰。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回。”沈烈叮囑。

“放心吧沈大哥!”

子夜時分,月黑風高。王小虎率領五百驍騎兵,人銜枚,馬裹蹄,悄悄從南門潛出,藉著夜色掩護,繞了一個大圈,迂迴到薩珊大營西北側。

薩珊軍的營寨防守嚴密,但糧草區位於營地深處,外圍巡邏計程車兵難免鬆懈。王小虎看準時機,率部突然發起衝鋒。

“殺——!”

驍騎兵如同暗夜中撲出的猛虎,瞬間沖垮了外圍的柵欄和哨卡,殺入糧草區。士兵們將火油罐拋向糧垛和草料堆,火箭齊發。

“敵襲——!夏軍襲營——!”

薩珊軍營頓時大亂。警鑼聲、呼喊聲、馬蹄聲、廝殺聲響成一片。糧草區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王小虎牢記沈烈的命令,並不深入,燒了七八處大糧垛後,立刻率部向外突圍。薩珊軍從四面八方圍堵,但驍騎兵來去如風,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消失在夜色中。

等沙赫巴勒茲調集重兵趕到時,只看到一片火海和混亂的營地。糧草損失雖然不算致命,但士氣大受打擊。

“廢物!”沙赫巴勒茲暴怒,斬了兩名值守軍官,“明日,我要踏平安西!”

第二日,薩珊軍的攻勢果然更加猛烈。

天剛矇矇亮,數十架攻城塔和衝車就被推到了前線。這些攻城塔高達四丈,比安西城牆還高,外包生牛皮,內藏弓箭手,底部裝有輪子,由士兵推動前進。衝車則是一根巨大的撞木,懸在木架下,前端包鐵,專門用來撞擊城門。

“集中火力,打攻城塔!”沈烈下令。

火炮再次轟鳴,但攻城塔目標大,移動慢,成了活靶子。兩架攻城塔被炮彈直接命中,木架碎裂,轟然倒塌。但更多的攻城塔在盾牌和弓箭掩護下,繼續逼近。

弓箭手對射進入白熱化。城上城下,箭矢如雨交織,不斷有人中箭倒下。薩珊軍的弓箭手數量佔優,給守軍造成了巨大壓力。

“火銃隊,上!”石開命令。

城牆上,三百名火銃手列隊,對準逼近的薩珊步兵齊射。

“砰!砰!砰!”

白煙瀰漫,鉛彈呼嘯。衝在最前面的薩珊重步兵,即便有盾牌和鎧甲,在近距離火銃射擊下也紛紛倒地。但火銃裝填緩慢,一輪射擊後,薩珊軍又湧了上來。

攻城塔終於靠上了城牆。塔身放下跳板,薩珊士兵嚎叫著衝上城頭,與守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長槍隊,頂住!”軍官嘶吼。

大夏守軍以長槍陣迎敵,將跳板上的薩珊士兵不斷捅下去。但攻城塔不止一架,多處城牆同時告急。

沈烈親自提刀,衝向一處缺口。那裡,十餘名薩珊士兵已經登城,正與守軍混戰。虎魄刀出鞘,寒光閃過,三名薩珊士兵瞬間身首異處。沈烈如虎入羊群,刀光所向,血肉橫飛,硬生生將缺口堵住。

“國公爺威武!”守軍士氣大振。

但其他地方,形勢依舊危急。一架攻城塔上,薩珊弓箭手居高臨下,向城頭傾瀉箭雨,守軍傷亡慘重。

“趙風!”沈烈吼道。

趙風應聲,帶著一隊敢死隊,抱著火油罐,冒著箭雨衝向那架攻城塔。途中數人中箭倒下,但趙風終於衝到塔下,將火油潑在塔身,點燃火把。

“轟!”

火焰瞬間吞沒了攻城塔下半部。塔內的薩珊士兵驚恐尖叫,有的跳塔逃生,摔成肉泥,有的被活活燒死。攻城塔在火焰中緩緩傾斜,最終轟然倒塌,砸死了下方一片薩珊士兵。

但薩珊軍的攻勢並未減弱。衝車在重步兵掩護下,開始撞擊西門。包鐵的巨大撞木,每一次撞擊都讓城門劇烈震顫,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倒金汁!燒衝車!”

滾燙的金汁和火油從城門上方傾瀉而下,澆在衝車和周圍的薩珊士兵身上。火焰燃起,衝車變成了火堆,操作士兵慘叫著逃離。

戰鬥從清晨打到黃昏,雙方都殺紅了眼。安西城牆下,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匯成小溪,流入護城河,將河水染成暗紅色。城牆上,守軍傷亡已超過一千,多處垛口坍塌,城門破損。

薩珊軍同樣損失慘重,至少扔下了三千具屍體,攻城器械損毀大半,但依舊沒有退卻的意思。

夕陽如血,照耀著這片修羅場。

沙赫巴勒茲站在中軍高臺上,臉色鐵青。他沒想到安西如此難啃,兩天猛攻,寸土未進,反而損兵折將。但他是薩珊元帥,不能輕易認輸。

“傳令,收兵。明日……繼續進攻。”他咬牙道。

安西城頭,沈烈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薩珊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身上的鎧甲沾滿了血汙,虎魄刀的刀刃已經卷口。

“清點傷亡,修補城牆,救治傷員。”他的聲音沙啞,“告訴將士們,我們守住了。但明天……會更難。”

石開、李耘等人圍過來,人人帶傷,神色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

“國公爺,火炮只剩五門能用,炮彈不足百發。箭矢消耗過半,火油金汁也快見底了。”李耘彙報。

“我知道。”沈烈望向西方,那裡是薩珊大營,“但我們還有城牆,還有將士,還有……援軍。”

“援軍?”石開一愣,“朝廷的援軍,還不知何時能到……”

“不是朝廷的援軍。”沈烈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是車犁、樓蘭的聯軍,還有……王小虎。”

眾人面面相覷。

沈烈沒有解釋,只是道:“傳令全軍,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決戰。”

夜幕再次降臨,安西城在血與火中,迎來了又一個漫長的夜晚。

而遠方的黑暗中,一支軍隊正在快速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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