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第453章 風雪出鞘
臘月二十三,小年。安西城內外,家家戶戶開始有了些許過年的氣息,炊煙在寒風中筆直上升,空氣中隱約飄著烤餅和燉肉的香氣。然而,在城西五十里外那片被王小虎選作“鋒矢”秘密基地的荒僻山谷裡,沒有一絲節日氛圍。三百名精挑細選的悍卒,如同三百尊覆滿霜雪的岩石雕像,無聲地矗立在呼嘯的北風中。他們已褪去所有與大夏相關的標識,身著混雜了西域各部族和薩珊邊境流民風格的破舊皮襖、氈帽,臉上塗著防凍的油脂和灰土,武器也換成了繳獲或仿製的薩珊彎刀、短矛,以及便於攜帶的強弩。每個人只攜帶了僅夠十日的乾糧、水囊、火折、繩索和少量傷藥。輕裝,迅捷,致命。
王小虎站在隊伍前,同樣是一身邋遢打扮,但那雙虎目在風雪中亮得嚇人。他沒有做長篇動員,只是用沙啞低沉的聲音,對著三百雙同樣燃燒著戰意的眼睛說道:
“弟兄們,廢話不多!咱們練了這麼久,不是在這喝風看雪的!國公給了令,薩珊崽子想在開春後伸爪子撓咱們安西,咱們就先把他爪子剁了!這次出去,沒名號,沒後援,咱們就是戈壁裡的狼,是沙暴裡的鬼!記住三條:一,專咬落單的、鬆懈的;二,咬了就跑,別貪;三,留點‘禮物’,讓薩珊人睡不著覺!都清楚了嗎?”
“清楚!”三百人壓抑著聲音低吼,如同悶雷滾過山谷。
“出發!”
沒有鼓號,沒有旗幟。三百人分成三十個小隊,每隊十人,如同水滴滲入沙地,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越來越猛烈的風雪之中。他們選擇的滲透路線極其刁鑽,避開了所有已知的薩珊邊境哨卡和巡邏路線,沿著乾涸的古河道、背風的丘陵線,向西北方向迂迴。王小虎親自帶領最精銳的二十人作為前導和指揮核心。
行軍是殘酷的考驗。狂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如同砂紙摩擦。能見度極低,五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嚴寒無孔不入,即使裹得再厚,寒氣依舊能穿透衣物,凍僵手腳。隊員們依靠著嚴格的訓練和頑強的意志,保持著沉默的疾行。他們用特製的厚布包裹馬蹄,減少聲響;用繩索彼此連線,防止有人掉隊迷失;每隔一個時辰,短暫休息,輪流啃幾口凍得硬邦邦的肉乾,喝一口已經結冰碴的水。
第一日,在風雪中艱難跋涉八十里,沒有遇到任何活物。第二日午後,風雪稍歇,天空露出慘淡的灰白。前哨小隊傳回訊息:左前方發現車轍印和新鮮的馬糞,方向指向東北,與地圖上一條通往“野馬泉”的次要補給道吻合。
王小虎精神一振,命令隊伍進入警戒狀態,沿著車轍印反向追蹤。一個時辰後,他們在一處背風的沙丘後,發現了目標——一支薩珊小型運輸隊。大約三十名士兵,押送著五輛滿載的牛車,車上蓋著厚厚的毛氈,看樣子是糧食或草料。士兵們顯然被嚴寒折磨得夠嗆,縮著脖子,呵著手,隊形鬆散,只有領頭的一名十夫長還算警惕,不時回頭張望。
“肥羊。”王小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兇光一閃,“就他們了。第一到第五小隊,從左翼包抄,切斷退路;第六到第十小隊,從右翼迂迴,防止他們向野馬泉方向逃;我帶剩下的人正面突擊。記住,速戰速決,儘量留活口,特別是那個十夫長。繳獲文書、地圖、新式裝備。動作要快,要狠,要像真正的馬匪!”
命令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三百“鋒矢”如同捕獵的狼群,在荒原的掩護下,迅速而安靜地展開。
運輸隊毫無察覺。當王小虎率領的百餘人如同鬼魅般從正前方一片亂石灘後躍出,沉默地發起衝鋒時,薩珊士兵們驚呆了,甚至忘了第一時間發出警報。直到冰冷的刀鋒劈開風雪,砍倒最前面的兩名士兵,淒厲的慘叫才劃破荒原的寂靜。
“敵襲!是馬匪!”那名十夫長還算反應快,拔刀嘶吼,試圖組織抵抗。但兩側幾乎同時響起了喊殺聲和弩箭破空的尖嘯。三面受敵,人數劣勢,加上被突襲的慌亂,這支運輸隊的抵抗迅速瓦解。
戰鬥毫無懸念。王小虎如同猛虎入羊群,手中一把搶來的薩珊重型彎刀舞動如風,每一刀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幾乎沒有一合之敵。他特意留心了那名十夫長,在對方試圖上馬逃跑時,一個箭步追上,刀背狠狠砸在其後頸,將其擊暈。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戰鬥結束。三十名薩珊士兵,除十夫長和另外三名被刻意打暈的俘虜外,其餘全部被斬殺。五輛牛車和十幾匹戰馬成了戰利品。
隊員們迅速打掃戰場。王小虎親自檢查牛車,掀開毛氈,裡面果然是成袋的麥子和乾草,還有一些醃肉和乳酪。他更感興趣的是士兵們隨身攜帶的物品。很快,一些東西被集中到他面前:幾份蓋有薩珊東方軍團印章的普通文書(主要是調撥清單和通行指令)、幾張粗糙的邊境區域地圖、一些銀幣和銅幣、以及……幾件讓王小虎瞳孔微縮的裝備。
那是三副看起來比普通薩珊鎖子甲更厚重的胸甲片,顏色暗沉,在雪光下泛著一種不自然的幽光。王小虎拿起一片,入手沉重,用繳獲的彎刀用力劈砍,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反震之力讓他手腕發麻。他又檢查了士兵的武器,大多是普通彎刀,但其中有兩把短刀的刀身顏色也略顯深暗,鋒利異常。
“媽的,果然有好東西!”王小虎低罵一聲,小心地將這些特殊甲片和短刀單獨包好。“把糧食能帶的帶上一點,剩下的連同牛車,一把火燒了!馬匹牽走!屍體……擺成被劫掠的樣子,武器弄亂,留下幾把咱們帶來的、那種西域馬匪常用的破刀!把咱們一個兄弟的舊靴子故意丟下一隻!”
他要偽造現場,讓薩珊人第一眼看去,像是一夥兇悍但缺乏紀律的馬匪所為。隊員們高效地執行命令。火焰很快吞噬了牛車和部分糧草,濃煙在蒼白的天際升起,像一道不祥的標記。
王小虎蹲到被冷水潑醒的薩珊十夫長面前,用生硬但充滿威脅的薩珊語(突擊學習的成果)問道:“名字?部隊番號?這些東西,”他指了指那些特殊甲片,“從哪裡來的?你們東方軍團,開春後有甚麼打算?”
十夫長滿臉驚恐,看著周圍同伴的屍體和熊熊火焰,又看看眼前這群打扮雜亂但眼神如同餓狼的“馬匪”,結結巴巴地回答了一些基本資訊:他是東方軍團第三千人隊下屬的運輸小隊,從“黑石堡”領取補給返回野馬泉駐地。關於甲片,他只說是“上面新發下來的,據說更結實”,具體來歷不知。至於開春動向,他級別太低,只隱約聽說可能會有“大的行動”,但詳情不知。
問不出更多核心情報,王小虎也不失望。他讓人將十夫長和另外三名俘虜捆結實,堵住嘴,丟在一處背風的巖縫裡,留下少許水和乾糧。“能不能活,看你們運氣和薩珊人找來的速度了。”他冷冷道。不殺俘虜,是沈烈特意交代的,為了不過分刺激薩珊,也留一絲“盜亦有道”的馬匪偽裝。
“撤!按預定路線,向黑石堡方向移動,保持距離偵察!”王小虎下令。隊伍迅速清理痕跡,牽著繳獲的馬匹,再次消失在茫茫荒原中。身後,只餘下燃燒的殘骸、逐漸冰冷的屍體,以及開始在低空盤旋的禿鷲。第一次獵殺,乾淨利落,併成功獲取了疑似與墨鐵相關的實物樣本。風雪中的“鋒矢”,已然出鞘,第一次舔舐到了鮮血。
帕米爾高原東緣的夜晚,寒冷刺骨,星空卻異常清晰璀璨,彷彿伸手可及。趙風帶著五名精銳隊員,追蹤著那三個帕米爾人留下的細微痕跡——馬蹄在凍土上不明顯的印記、偶爾折斷的枯草、還有他們身上特有的、混合著羊羶和某種草藥的氣味(一名隊員嗅覺極其靈敏)。追蹤持續了大半夜,進入了一條越來越狹窄、兩側崖壁高聳的河谷。
痕跡在一處河灣的亂石灘附近變得模糊,似乎那三人在這裡停留過,然後痕跡分成了兩股,一股繼續沿河谷向上,另一股則轉向了一條几乎被積雪覆蓋的陡峭山坡小路。
“頭兒,怎麼辦?分兵追哪邊?”一名隊員低聲問。
趙風蹲下身,仔細檢視兩條路的痕跡。沿河谷向上的馬蹄印相對清晰,但那條山坡小路上,除了零星幾個腳印,還隱約有一些類似拖拽的痕跡,且方向指向更高處一個隱約有微弱火光閃爍的山坳。
“山坡小路。拖拽痕跡可能是獵物或貨物,火光可能是臨時營地或哨點。河谷向上可能通往更大的聚居地,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接觸和情報,不是直接闖入對方老巢。”趙風迅速判斷,“追小路,小心隱蔽。”
六人如同岩羊般,悄無聲息地開始攀爬陡峭的山坡。積雪掩蓋了大部分聲音,但也增加了滑墜的風險。一個時辰後,他們接近了那個山坳。火光來自一處背風的岩石凹陷處,那裡搭著一個簡陋的低矮帳篷,外面拴著兩匹馬,正是白天那三個帕米爾人中的兩匹。帳篷裡傳來低沉的交談聲,用的是帕米爾土語,語速很快,情緒似乎有些激動。
趙風示意隊員分散隱蔽,自己則藉助一塊凸起的岩石,緩緩靠近,凝神傾聽。他通曉多種西域語言,帕米爾土語雖不精通,但結合語境也能聽懂大概。
“……‘灰狐狸’的信使說,薩珊人開價又高了,不僅要用鹽、茶、鐵器換黑石,還要我們允許他們的‘匠師’進谷檢視……”這是那個刀疤漢子的聲音。
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憤憤道:“阿塔(大哥),不能答應!薩珊人貪婪如狼,讓他們進了黑石谷,那裡就不再是我們的聖地了!山神會降怒的!”
第三個聲音比較蒼老:“可是……薩珊人的軍隊就在西邊山口外駐紮。他們說不答應,就自己打進來。我們‘鷹巢’部落能戰的男丁不過兩百,怎麼抵擋?”
刀疤漢子沉默片刻,聲音沉重:“薩珊人不好惹,但黑石谷是我們的根,是祖先沉睡之地,不能交給外人……‘灰狐狸’這個中間人,也越來越貪心了,他在兩邊抽水,還想把我們當貨物賣……”
“要不……我們找別的買家?比如白天那個粟特商人?他好像對黑石有興趣,而且看起來……不像薩珊人那麼霸道。”年輕聲音提議。
“粟特人?商人只認錢,而且未必有實力對抗薩珊。不過……試探一下也無妨。明天我下山,再去集市看看。如果那個阿史德還在,或許可以接觸。但必須小心,不能暴露黑石谷的具體位置。”
帳篷內的對話還在繼續,商議著細節。趙風心中豁然開朗。果然,“灰狐狸”就是中間人,正在撮合薩珊與這個被稱為“鷹巢”的帕米爾部落交易墨鐵礦石。薩珊以武力威脅利誘,部落內部矛盾掙扎。而自己白天的介入,意外地成為了部落眼中一個潛在的、可能不那麼危險的“選項”。
這是一個機會,但風險極高。直接接觸,可能獲得信任,也可能暴露身份,甚至被薩珊眼線察覺。趙風大腦飛速運轉。他退回隱蔽處,召集隊員。
“情況清楚了。‘鷹巢’部落控制著黑石谷,面臨薩珊壓力。中間人‘灰狐狸’斡旋。我們被他們注意到了,可能是一個接觸點。”趙風低聲道,“但我們不能以粟特商人身份深入,那經不起細查。我需要一個更合理、更有分量的身份。”
“頭兒,您的意思是?”
“偽造一個身份。一個……來自東方,對薩珊不滿,擁有一定武力,且對特殊礦產有需求的‘地方勢力’代表。比如,西域以東,草原上某個新崛起的、與薩珊有舊怨的部族聯盟使者。”趙風眼中閃過銳光,“我們需要一些道具來佐證。明天,刀疤臉會下山去集市。我們搶先一步回去,佈置一下。”
他迅速分配任務:兩人立刻返回于闐廢墟外圍的營地,通知留守隊員準備接應,並帶來一些特定的物品——幾件帶有明顯草原風格(但非突厥契丹制式)的舊袍子、一些成色特殊的草原銀飾、一兩把裝飾華麗的草原短刀(這些是商隊準備的備用貨品)。另外三人隨他繼續在此監視,確保刀疤臉明日下山路線。
天亮前,趙風帶人悄然撤回,與返回的隊員在於闐廢墟外圍一處隱蔽的溝壑會合。他們迅速換上了草原風格的服飾,趙風在自己臉上加了一道假的陳舊刀疤,氣質也刻意變得粗豪了一些。他讓大部分隊員依舊以粟特商隊形象在集市正常活動,自己則帶著兩名扮作隨從的隊員,在集市邊緣一個顯眼的位置,擺出一個小攤,主要展示那些草原銀飾和短刀,並“不經意”地流露出對各類礦石的興趣,特別是向幾個攤主打聽“顏色深黑、特別堅硬的石頭”。
果然,臨近中午,刀疤臉帶著一名同伴再次出現在集市。他們看似隨意閒逛,目光卻多次掃過趙風所在的攤位。趙風佯裝未覺,正與一個賣劣質玉石的攤主討價還價,聲音洪亮,帶著草原口音。
刀疤臉徘徊了一陣,終於走了過來,拿起一把草原短刀看了看,用通用語問道:“老闆是草原上來的?這刀不錯,甚麼價錢?”
趙風抬頭,打量了他一下,用帶著濃重草原腔調的通用語回答:“好眼力。來自東邊,喀喇崑崙山腳下的朋友。刀不單賣,換東西。”
“換甚麼?”
“換有用的東西。比如,訊息,或者……特別的石頭。”趙風直視刀疤臉的眼睛。
刀疤臉眼神一凝:“甚麼特別的石頭?”
“聽說帕米爾山裡,有一種黑石頭,山神的骨頭,堅硬無比。我的主人,正在尋找這樣的石頭,打造能斬斷薩珊彎刀的利刃。”趙風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對薩珊的明顯敵意。
刀疤臉和他同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和一絲希望。“你的主人……是?”
“這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們和薩珊不是朋友,我們有力量,也願意出公平的價錢,換取友誼和我們需要的東西。”趙風語氣強硬而自信,“如果你能做主,或者認識能做主的人,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如果不行,就當我沒說。”說罷,他做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樣子。
欲擒故縱。刀疤臉果然急了,連忙道:“等等!老闆怎麼稱呼?”
“叫我巴特爾(草原語:英雄)就行。”
“巴特爾老闆,請借一步說話。”刀疤臉示意集市外一處廢棄的土屋。
初步接觸,達成。趙風知道,更艱難、更危險的談判和試探,才剛剛開始。南線的迷霧,被撕開了一道縫隙,但縫隙之後,是更幽深未知的峽谷。
安西城內,年關將近的喜慶,掩蓋不住某些角落滋生的陰暗。薩珊使者法魯克如同困獸,在住處焦灼地踱步。派去跟蹤監視大夏工匠魯師傅的人回報,那老傢伙警惕性很高,出行總有護衛,而且路線不定,很難製造“完美”的意外。偽造古籍誤導的方案也在進行,但找到合適的載體和投放渠道需要時間,且不能保證大夏工匠一定會上當。
“毒蠍”垂手立在陰影裡,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大人,針對魯師傅的‘意外’,需要更精心的設計,或者……換一個目標。”
“換誰?”
“他的家人,或者他那個得力助手,那個姓徐的博士。”毒蠍緩緩道,“根據眼線觀察,魯師傅每隔三五日,會去城東一家叫‘陳記’的鐵匠鋪取定製的小工具或討論一些普通鐵活,有時會獨自前往,護衛只在門外等候。而那徐博士,似乎有每日傍晚獨自在都護府後花園散步思考的習慣,那裡樹木假山較多,相對僻靜。”
法魯克眼中兇光閃爍:“具體方案。”
“對於魯師傅,可以在他去‘陳記’的路上,安排一場‘醉酒胡商’駕車失控衝撞的戲碼。我們的人會扮作胡商和路人,製造混亂,趁機下手。撞不死,也能讓他重傷殘廢。對於徐博士,則可以在其散步時,用吹箭或淬毒的細小暗器,遠距離襲擊。中者起初無恙,但會在一兩日後毒發,症狀類似突發惡疾,難以救治,也難以追查。”毒蠍詳細道來,“這兩件事可以不同時間進行,甚至只成功一件,也足以重創大夏人的研究。”
“好!同時準備!先對徐博士下手,他獨處時更容易得手。魯師傅那邊,尋找最佳時機!”法魯克拍板,“另外,挑撥離間的事情進行得如何?”
“已經透過收買的幾個西域小商人,在酒館和市井散播謠言,說大夏要在西域加徵重稅、強徵壯丁,還要改信毀寺。一些部落已經開始騷動,雖然不敢明著對抗,但私下抱怨和牴觸情緒在增加。另外,我們也偽造了幾封所謂‘車犁國舊貴族’寫給其他小國的密信,內容是抱怨大夏壓迫、意圖聯合反抗,並故意讓信件‘不小心’落入大夏巡邏隊手中。相信很快會傳到沈烈耳朵裡。”
“幹得好!讓大夏人內外交困,看他們還怎麼專心備戰和研究!”法魯克終於露出一絲獰笑。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安西都護府對內部的監控,遠比他們想象的嚴密。王小虎雖然帶走了“鋒矢”,但城內留下的情報網路和反細作力量,依舊在張晏和趙風副手的指揮下高效運轉。那些在酒館傳播謠言的可疑分子,很快被標記;那幾封偽造的密信,在呈送到沈烈案頭之前,就已經被經驗豐富的文書官看出了破綻——筆跡、用印、紙張都存在細微的不合理之處。
沈烈看著張晏呈上的報告和那幾封假信,冷笑一聲:“雕蟲小技。薩珊人急了,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傳令下去,加強市井管控,對於傳播謠言者,第一次警告驅離,第二次抓起來審問。至於這些信……將計就計,讓它們‘意外’地傳到幾個確實不安分的小國使者那裡,看看誰會上鉤,或者驚慌失措。同時,提醒魯師傅和徐博士,加強自身戒備,出行必須帶足護衛,尤其是徐博士,取消獨自散步。”
“是。”張晏領命,又道,“國公,王將軍那邊,按時間推算,應該已經有所行動了。是否要加派斥候接應或傳遞訊息?”
沈烈走到窗邊,望著西方陰沉的天空:“不必。小虎知道該怎麼做。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穩住安西,盯死薩珊使者,同時……給匠作坊那邊,再加一把火。”
他轉身,對張晏道:“從府庫調撥一批上等的精鐵、焦炭,還有徐博士上次提到過的那幾種稀有藥材和礦物,以‘年節犒賞工匠’的名義,送到匠作研析處。告訴魯師傅和徐博士,朝廷密旨已下,陛下對他們寄予厚望,時間緊迫,但務必謹慎,安全第一。另外,從我的親衛裡再調兩個機靈可靠、手腳功夫好的,以學徒名義進去,明為幫忙,實為加強內部護衛,防止有人從工匠內部下手。”
“屬下明白。”張晏深深一揖。他感受到沈烈平靜外表下,那如同繃緊弓弦般的壓力。多線作戰,明槍暗箭,這位年輕的國公,正以其驚人的沉穩和縝密,排程著一切。
匠作研析處裡,魯師傅和徐博士對新送來的物資感激又倍感壓力。他們剛剛從又一次失敗的陰影中走出,成功復現的喜悅還未持續多久。但沈烈的支援和明確的時間要求,讓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
“老魯,我覺得,我們之前可能太執著於‘復現’了。”徐博士看著新送來的稀有礦物樣品,若有所思,“國公送來的這些材料裡,有幾種古籍記載可以‘中和毒性’或‘引火固金’。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跳出那個偶然的配方,用這些材料,結合我們已有的經驗,主動設計新的配伍和淬火方案?就像煉丹一樣,君臣佐使,尋找平衡。”
魯師傅抹了一把臉上的爐灰,眼睛一亮:“你是說……咱們自己‘創’一個方子?風險更大,但要是成了,可能更穩定,效果更好?”
“值得一試。總比在偶然的迷霧裡打轉強。”徐博士堅定道。
新的、更具冒險性的試驗計劃,在匠坊內悄然制定。而安西城內,薩珊“毒蠍”策劃的暗殺行動,也如同毒蛇般,緩緩亮出了獠牙,第一個目標,鎖定了傍晚時分、習慣在花園沉思的徐博士……只是他們不知道,這個習慣,因為沈烈的一道命令,已經改變了。
..........